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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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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照宁睁开眼的刹那,只觉得头颅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钝、发胀,连带着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每一次眨眼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不是现代香薰那种清浅淡雅的味道,而是老式熏香与胭脂水粉混杂在一起的腻人气息,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呛得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想要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动作却慢了半拍。
她缓缓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明黄色的纱帐,质地轻薄却带着几分厚重的垂坠感,帐幔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与凤凰纹样,针脚繁复精致,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寻常人家所有。纱帐被风轻轻吹动,金线纹路在微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晃得她眼睛发花。
这不是她的房间。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瞬间驱散了大半睡意。
朱照宁猛地坐起身,身上盖着的锦被滑落,柔软顺滑的触感贴着肌肤滑落,那是她从未穿过的华贵面料,绣着暗纹,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雕花拔步床,紫檀木梳妆台,墙上挂着工笔仕女图,墙角立着精致的多宝阁,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玉器古玩,连地上铺着的都是织锦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每一样物件,都透着古色古香的华贵,也透着彻头彻尾的陌生。
这不是她的床,不是她的被子,更不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小公寓。
朱照宁的心跳骤然加快,砰砰砰地撞着胸腔,慌得手足无措。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小巧,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上面染着鲜艳欲滴的鲜红蔻丹,色泽饱满,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手腕上还套着一只沉甸甸的金镶玉镯子,碧绿的翡翠温润通透,边缘镶着精致的黄金花纹,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坠感格外清晰。
这双手细腻光滑,没有半点劳作的痕迹,更没有她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根本不是她的手!
“公主,您醒了?”
一道轻柔怯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豆绿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冒着热气的清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新鲜的花瓣。
丫鬟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公主?
朱照宁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弦同时崩断,无数陌生的画面、文字、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瞬间填满了她混沌的脑海,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永熙公主朱照宁。
大周朝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嫡公主,生母是早逝的贤皇后,自小在皇宫里被捧在掌心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子骄纵跋扈,蛮横任性,是整个京城人人皆知的娇蛮公主。
而这位公主,偏偏痴恋上了新科状元姜庭,一门心思非他不嫁,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可皇帝纵然再宠爱这个女儿,也拗不过祖制与先帝遗命。早在公主年幼时,先帝便已将她指婚给了镇北侯世子宇文怀,这门婚事铁板钉钉,容不得更改。
更何况,姜庭早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程馨悦,两人情投意合,早已定下婚约,根本无意攀附皇家。
原主却不管不顾,仗着公主的身份,硬是逼着皇帝同意她嫁入镇北侯府,直接住进公主府。
婚后半年,她从未将驸马宇文怀放在眼里,视他如无物,整日里心心念念的都是姜庭,变着法儿地折辱宇文怀,故意给他难堪,一门心思只想逼姜庭回心转意,甚至不惜处处针对程馨悦,闹得京中流言四起,人人都骂她骄纵善妒,不知好歹。
而按照她昨晚熬夜看完的那本古言虐恋话本《折桂令》的剧情,这位骄横的永熙公主,不过是个推动男女主感情的恶毒炮灰女配,下场凄惨至极。
后来三皇子野心膨胀,勾结边关将领发动宫变,乱军攻入皇宫,满城腥风血雨。
是一直被她嫌弃、折辱的宇文怀,不顾自身安危,扑到她身前,替她挡下了致命的箭矢,死在了她的怀里。
而宇文怀死后,她没了依仗,又因往日作恶太多,众叛亲离,最终在冷宫里孤苦伶仃,凄惨死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朱照宁当时看完这段剧情,还在心里狠狠骂了原主无数次,骂她又蠢又毒,放着真心待她的少年将军不要,偏偏去舔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她的状元郎,落得那般下场,纯属活该。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过是熬了个夜看完一本话本,再一睁眼,自己竟然穿进了书里,还成了这个注定不得善终的“活该”女配——永熙公主朱照宁。
“绿翘?”朱照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脑海里翻涌的记忆,试着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一般,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慌乱。
这是原主贴身丫鬟的名字,记忆里,这个丫鬟忠心耿耿,跟着原主多年,是少数真心待原主的人。
“奴婢在。”绿翘连忙快步走上前,将铜盆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恭敬地应着,伸手拧了一把热毛巾,折叠整齐后递到朱照宁面前,“公主,您刚醒,先用热毛巾擦擦脸,醒醒神吧。”
朱照宁伸手接过毛巾,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冰凉与慌乱,让她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她低头看着毛巾上细腻的纹路,又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容颜明艳绝伦,眉如远黛,眸似秋水,鼻梁挺翘,唇瓣饱满,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貌,可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戾气与骄纵,眼神里满是任性与偏执,全然没有半分温婉。
这就是原主,空有绝世美貌,却被一腔痴恋冲昏了头脑,活得愚蠢又可悲。
朱照宁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穿书了,还是穿成了必死的炮灰女配。
不行,绝对不行。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绝不能重蹈原主的覆辙,绝不能落得众叛亲离、惨死冷宫的下场。她要活,还要好好地活,远离剧情,远离男女主。
改变命运,就从现在开始。
深吸一口气,朱照宁压下心底的慌乱与不安,抬眼看向绿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没有了往日的颐指气使:“驸马呢?”
绿翘正准备伺候她梳洗,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即又变得小心翼翼,抬眼偷偷看了朱照宁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担忧,语气怯生生的:“驸马……驸马一早就去京畿大营当差了。公主您昨日……昨日因为姜状元的事动了怒,罚驸马在祠堂跪了整夜,他天还没亮,就起身离开了公主府,连口热饭都没吃。”
朱照宁心里猛地一咯噔,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害怕与无奈。
原主这作死的手笔,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宇文怀是谁?那是镇北侯宇文朔的独子,少年成名,十几岁便跟着父亲征战北疆,武艺高强,在军中威望极高,是大周朝最耀眼的少年将军,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一个意气风发、手握兵权的世家公子,却因为这门婚事,被原主百般折辱,夜夜罚跪祠堂,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原主这般折腾他,无异于自寻死路,若是惹恼了宇文家,别说公主之位,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去,立刻把祠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全都撤了。”朱照宁放下手中的毛巾,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还有,从今日起,驸马的起居用度,一律按照镇北侯府世子的份例,再加倍置办。他院子里缺什么少什么,不用禀报,直接从我私库里拨,切记,不要声张,免得让旁人看了笑话。”
绿翘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见了鬼一般,呆呆地看着朱照宁,半天没反应过来。
自家公主这是怎么了?
往日里,公主提起驸马,要么是满脸嫌弃,要么是破口大骂,别说关心驸马的起居,就连多看驸马一眼都觉得厌烦,如今竟然主动要给驸马加倍份例,还要撤掉祠堂的惩罚,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公主……您、您刚才说什么?奴婢没听清,您再说一遍?”绿翘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没听清就再记一遍。”朱照宁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照我说的做,不得有误。另外,备车,我要去镇北侯府。”
绿翘更是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公主嫁入侯府半年,一直独住在公主府,嫌弃镇北侯府规矩多,嫌弃侯府众人对她不够恭敬,别说主动登门,就连提起镇北侯一家,都是横眉冷眼,恶语相向,今日竟然要主动去侯府,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公主,您好好的,去侯府做什么呀?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绿翘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生怕公主又突然发脾气。
“我是镇北侯府的儿媳,嫁入宇文家,拜见公婆,本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难道还要什么理由吗?”朱照宁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伸手翻找着衣物,刻意避开了原主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些艳丽张扬的衣裙,挑了一件月白色素净襦裙,裙身只有淡淡的暗纹,没有多余的装饰,看着温婉又低调,“别愣着了,赶紧去备车,再帮我梳妆,简单些就好,不要太过张扬。”
绿翘虽然满心疑惑,却不敢再多问,连忙应声,转身下去准备。她一边忙活,一边偷偷打量着朱照宁,越看越觉得公主像是变了一个人,没了往日的骄横跋扈,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温和,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不少,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半个时辰后,朱照宁收拾妥当,一身素净衣裙,妆容淡雅,头上只插了一支玉簪,没有了往日的珠翠环绕,反倒显得清丽脱俗,温婉可人。
她坐上公主专用的雕花马车,在侍卫与侍女的护送下,朝着城西的镇北侯府而去。
马车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平稳又缓慢。
朱照宁掀开马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古色古香的街景,行人往来,商贩叫卖,一派热闹的古代市井景象,心里依旧有些恍惚,却也渐渐接受了穿书的事实。
镇北侯府位于城西,是朝廷钦赐的府邸,占地面积极广,建筑威严大气,朱红色的大门高高耸立,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透着一股肃穆威严的气息,彰显着侯府的显赫地位。
朱照宁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门房远远看见公主的车驾,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丢下手中的活计,连滚带爬地往府内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快!快通报侯爷,永熙公主驾到了!”
平日里,公主对侯府避之不及,从未主动登门,今日突然到访,门房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公主是来府里闹事的,不敢有丝毫耽搁。
此时,镇北侯宇文朔正在书房里看兵书,他年近五十,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常年征战沙场的威严与冷峻,身上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气质。
听到管家的通报,他手中的兵书猛地一合,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她来做什么?”宇文朔语气不善,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戒备,“前几日刚在府门口闹了一场,嫌侯府怠慢了她,今日又突然登门,难不成又想来府里撒野,为难怀儿?”
在他眼里,这位永熙公主骄纵任性,目中无人,自从嫁入宇文家,就从未给过侯府半分好脸色,更是处处苛待他的儿子宇文怀,他早就对这个儿媳不满,只是碍于皇家颜面,一直隐忍不发。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低声回道:“侯爷,看着不像啊。公主今日穿着十分素净,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女,神色也很平和,没有半分要闹事的样子,倒像是真心前来拜访的。”
宇文朔冷哼一声,满脸不信,却也不能将公主拒之门外,终究是皇家身份,怠慢不得。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沉声道:“罢了,将公主请到花厅等候,我即刻便到。”
朱照宁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镇北侯府。侯府布局大气,庭院深深,绿树成荫,假山流水,景致雅致,处处透着世家府邸的沉稳与气派。
她没有摆公主的架子,脚步放缓,神色恭敬,跟着管家一路往花厅走去,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府内的景致,没有半分挑剔与不满。
走进花厅,厅内布置简洁雅致,摆放着名贵的桌椅与绿植,透着淡淡的书卷气。朱照宁没有随意落座,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厅内,等着宇文朔前来。
不多时,宇文朔迈步走进花厅,他目光锐利,径直落在朱照宁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审视与戒备。
朱照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姿态放得极低,规规矩矩地给宇文朔行了一个儿媳礼,语气诚恳又恭敬:“儿媳朱照宁,给父亲请安。往日是儿媳年轻不懂事,心性浮躁,言行举止多有冒犯,对父亲、对侯府,都有诸多失礼之处,还请父亲大人大量,恕儿媳无礼之罪。”
她的动作标准,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往日的骄横与傲慢,全然是一副知错悔改的晚辈模样。
宇文朔站在原地,微微侧身回了一礼,心中更是诧异,眉头依旧紧锁,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人情世故,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公主突然这般低声下气,定然是憋着什么坏心思,说不定是又想算计他的儿子。
“公主言重了。”宇文朔语气平淡,疏离又客气,没有丝毫热络,“你是皇家公主,身份尊贵,老夫担当不起如此大礼。不知公主今日屈尊降贵,前来侯府,有何指教?”
“父亲说笑了,指教二字,儿媳万万不敢当。”朱照宁站起身,从容落座,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却没有喝,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神色愈发诚恳,“儿媳听闻父亲不日便要启程返回北疆,驻守边关,特此前来为父亲送行。北疆苦寒,风沙极大,父亲常年驻守边关,为国操劳,还望父亲多多保重身体,平安顺遂。另外……”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宇文朔,眼神真挚,语气认真:“驸马在京畿大营当差,每日勤勤恳恳,尽心尽力,守卫京城安危,这般担当与本事,儿媳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敬佩。往日是儿媳糊涂,忽略了驸马的付出,往后定会好好与驸马相处,恪守儿媳本分,绝不似往日那般任性妄为。”
宇文朔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目光沉沉地看着朱照宁,心里暗自思忖。
这番话听着倒是情真意切,句句在理,可从这位骄横公主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过违和,让人难以相信。他征战沙场多年,看人一向很准,可此刻,他却看不透眼前这个突然转性的公主。
“怀儿性子沉闷,不善言辞,不懂讨好逢迎,若是平日里有得罪公主的地方,还望公主多多包涵,切莫与他计较。”宇文朔没有直接接她的话,而是将话题抛了回去,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父亲说的哪里话,驸马性情沉稳,忠勇可靠,往日是儿媳识人不清,任性胡闹,才委屈了驸马。”朱照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愧疚,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宇文朔耳中。
识人不清。
这四个字,让宇文朔的眼神微微一动。他再次抬眼,仔细打量着朱照宁,这一次,他从公主的眼神里,没有看到往日的骄横与偏执,只看到了几分疲惫、愧疚与真诚,那是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通透,绝非刻意伪装。
或许,这丫头是真的想通了?
宇文朔心里的戒备,渐渐消散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不再那般疏离:“公主能有这般觉悟,是怀儿的福气,也是我宇文家的福气。既然已是一家人,往后便不必如此见外,公主若是得空,常来府里走动,一家人,本该和和气气的。”
“多谢父亲体谅,儿媳记下了。”朱照宁连忙应声,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温和又得体。
随后,她又陪着宇文朔说了几句闲话,都是关于边关战事、侯府琐事的家常话,语气温婉,谈吐得体,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蛮横。见好就收,她没有过多逗留,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看着朱照宁离去的背影,宇文朔坐在花厅里,半天没有动弹,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心里满是疑惑。
管家凑上前来,低声问道:“侯爷,您看公主今日这般,到底是真心悔改,还是另有图谋啊?”
“看不透。”宇文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吟,“这丫头变化太大,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但至少,今日她没有闹事,态度也还算诚恳。罢了,先静观其变,看看她往后的所作所为,再做定论吧。”
另一边,朱照宁坐在回公主府的马车上,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
第一步,算是成功迈出去了。
改变形象,扭转众人对原主的印象,不能急于一时,必须循序渐进,慢慢来。
只要她不再像原主那般作死,好好对待宇文怀,与宇文家和睦相处,远离姜庭和程馨悦,避开宫变的剧情,就一定能改变惨死的命运。
而当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彻底远离姜庭,与男女主划清界限。
原书里,原主就是因为死缠烂打姜庭,处处针对程馨悦,才一步步将自己逼上绝路,也连累了宇文怀。
姜庭看似温文尔雅,才华横溢,实则野心勃勃,心里只有程馨悦,原主硬凑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还惹得一身腥,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这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姜庭和程馨悦的爱恨情仇,与她无半点关系,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没过几日,皇宫举办赏花宴,宴请朝中文武百官与家眷,按照原书剧情,姜庭与程馨悦都会出席,而原主,正是在这次赏花宴上,当众刁难程馨悦,骂她出身低微,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彻底将姜庭得罪,也让自己的名声变得更差。
朱照宁自然清楚这场宴会的“剧情走向”,她特意挑了一件浅杏色的低调宫装,没有佩戴过多的珠翠,妆容清淡,收拾妥当后,便低调地前往皇宫。
皇宫御花园内,繁花似锦,牡丹、芍药、月季竞相开放,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宴会上宾客云集,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文武百官相互寒暄,家眷们聚在一起说笑,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姜庭身着青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站在一群年轻官员中间,谈笑风生,尽显新科状元的风采,引得不少官家小姐偷偷侧目。
程馨悦则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模样清秀温婉,气质恬静,安静地坐在女眷席上,不争不抢,看着柔弱又乖巧。
朱照宁一踏入御花园,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眼神。
毕竟,谁都知道永熙公主痴恋姜状元,每次见到程馨悦,都会百般刁难,今日这场宴会,想必又有好戏看了。
朱照宁将众人的目光尽收眼底,却只当没看见,神色平静,脚步从容,径直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远离男女主所在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喝茶,不与旁人攀谈,也没有半分要闹事的样子。
没过多久,皇后见宴会气氛正好,便提议让众人赋诗助兴,以花为题,一展才情。
在场的才女们纷纷踊跃参与,一个个提笔作诗,佳作频出,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轮到程馨悦时,她微微屈膝行礼,神色从容,轻声吟出一首咏菊诗,诗句格调清新,用词雅致,用典巧妙,将菊花的高洁傲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诗声落下,女眷们纷纷拍手夸赞,赞她才情出众,是不可多得的才女。
姜庭看向程馨悦的眼神,也满是温柔与宠溺,满是情意。
众人都以为,永熙公主定会勃然大怒,再次出言刁难程馨悦,毕竟往日里,公主见不得程馨悦半分好。
可朱照宁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语气平静又真诚:“程姑娘这首诗作得极好,‘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写尽了菊花的气节与风骨,字字珠玑,堪称佳作。也难怪姜大人对程姑娘如此倾心,这般才情与品性,实属难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朱照宁,眼神里满是诧异。
这还是那个骄横善妒、处处针对程馨悦的永熙公主吗?竟然当众夸赞程馨悦,还承认姜庭与程馨悦的情意,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程馨悦更是直接呆在了原地,脸上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安,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心里忐忑不已,不知道公主这话是真心夸赞,还是变相的讥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姜庭也立刻收起脸上的笑意,眉头紧紧皱起,目光警惕地看向朱照宁,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怀疑。
他太清楚这位公主的性子,往日里对他死缠烂打,对程馨悦恨之入骨,今日突然说出这番话,定然是别有用心,说不定是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朱照宁看着两人戒备又茫然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着程馨悦轻轻举了举,语气淡然:“本宫敬程姑娘一杯,才女配才子,天作之合,实属佳话。”
说完,她轻轻抿了一口茶,便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身边的安平郡主,主动与她聊起了今年江南新进的绸缎料子,语气平和,神色自然,全然没有再看姜庭与程馨悦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姜庭与程馨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与不安。
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转性了,还是想出了更阴狠的法子来对付他们?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始终无法安心。
宴席散去后,程馨悦紧紧拉着姜庭的袖子,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庭哥哥,公主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故意哄骗我们的?我心里好慌,总觉得不安。”
姜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凝重,眼神里满是戒备:“馨悦,别怕,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公主素来骄横任性,突然这般,定然有问题。你听我的,往后离公主远一点,万事小心谨慎,不要单独与她碰面,免得落入她的圈套。”
“嗯,我听你的。”程馨悦连忙点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公主那句“天作之合”,听着像是真心祝福,可她总觉得后背发凉,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朱照宁才不管他们如何猜测,如何不安,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当着满朝文武与家眷的面,她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从此不再纠缠姜庭,不再针对程馨悦,与男女主彻底划清界限。
至于他们信不信,会不会防备她,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彻底脱离剧情,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解决了男女主的麻烦,朱照宁又开始头疼另一件事——宇文怀。
自从她穿书过来,改善了宇文怀的起居,撤掉了祠堂的惩罚,宇文怀便再也没有回过公主府,一直住在京畿大营,说是军务繁忙,无暇回府。
朱照宁心里清楚,他哪里是军务繁忙,分明是不想回来面对她,是被原主往日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打心底里厌恶、躲避她。
这也怪不得他,换做任何人,被自己的妻子这般折辱、轻视嫌弃,都会心寒,都会想要躲避。
她没有去大营强行找他,也没有让人刻意传话,只是默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她吩咐公主府的厨房,每日按照宇文怀的口味,精心烹制饭菜,用精致的食盒装好,挑府里最可靠、嘴最严的管事,悄悄送往京畿大营。
又亲自挑选上好的棉绸与锦缎,让绣娘赶制合身的衣物、鞋袜,悄悄送到宇文怀在公主府的院子里,将他的住处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应物品置办得齐全妥当。
她从不声张,也不求他知晓,只是默默弥补着原主犯下的过错,偿还着那份亏欠。
绿翘看着自家公主日复一日地为驸马操劳,心里既心疼又不解,忍不住劝道:“公主,您对驸马这般好,又是送饭菜,又是添衣物,可驸马一直躲在大营,根本不知道您的心意,您这般做,太委屈自己了。”
朱照宁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花瓣,语气平静又淡然:“他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感激,也不是为了让他回头,只是我心里亏欠他,理应弥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只是不想等到最后,再像书里那般,等到他为自己付出生命,才追悔莫及。有些亏欠,趁早弥补,才不会留下终身遗憾。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宇文朔离京返回北疆的日子,皇宫特意举办夜宴,为宇文朔饯行,朱照宁与宇文怀作为家属,必须出席。
这是朱照宁穿书以来,第一次与宇文怀同席而坐。
他坐在她身侧,身着暗紫色世子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冷硬分明,下颌线紧致,眉眼深邃,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从入席到开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个陌生人,冷漠得让人不敢靠近。
朱照宁也识趣,没有主动上前搭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小口吃着饭菜,听着席间众人的寒暄,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尴尬。
宴席过半,朱照宁觉得席间气氛太过沉闷,便起身告罪,想去偏殿更衣透气。
她沿着青石小路慢慢走着,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神清气爽。
路过一段刚浇过水的石子路时,路面湿滑,她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身后狠狠倒去。
“啊!”她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自己必定会狠狠摔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适中,既稳住了她的身体,又没有弄疼她。
朱照宁惊魂未定,连忙站稳身体,抬眼望去,瞬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
是宇文怀。
他不知何时也离了席,恰好走到这里,及时出手扶住了她。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常年触碰兵器留下的皮革与金属冷冽气息,干净又清冽,让人莫名心安。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常年握枪留下的粗糙厚茧,硌着她的肌肤,却格外有安全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遭的喧闹都渐渐远去,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宇文怀很快便松开了手,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波澜:“公主小心,此处路滑。”
“多谢驸马相救。”朱照宁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轻声道谢,声音微微有些干涩,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宇文怀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便朝着宴席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脚步沉稳,透着一股疏离与冷漠。
朱照宁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看似冷漠,却并非无情,若是真的厌恶她到了极点,方才大可袖手旁观,任由她摔倒。
宫宴结束后,宇文怀喝醉了,被送回了公主府。
当晚是和公主休息在一处。
第二日,宇文怀醒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毕竟他们成婚后从未亲近过。
宇文怀早饭也没吃就匆匆出了门。
等朱照宁醒了,想起昨晚的事情一阵脸红。
好在宇文怀早就走了,她平静了一会儿就起了床。
宫宴结束后没几日,宇文朔便正式启程,返回北疆。临行前,他特意单独见了儿子宇文怀,父子二人在书房密谈许久。
宇文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语气凝重,开门见山:“你媳妇最近,变化太大,行事作风与往日截然不同,实在让人看不透。你在京城,务必多留个心眼。”
宇文怀坐在下方,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又何尝没有感觉到。
公主府祠堂的惩罚撤了,他的起居用度变得极尽周全,偶尔他抽空回府一趟,还能吃到厨房精心烹制的、合他口味的热乎饭菜,院子里永远收拾得干净整洁,衣物鞋袜也都是崭新舒适的。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朱照宁吩咐的,可她却没有主动露面,也没有向他邀功,更没有说过一句软话,只是默默做着这一切。
这般反常的举动,让他心里满是疑惑,也隐隐有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父亲觉得,她是真心悔改,还是另有所图,想要算计宇文家?”宇文怀抬眼,看向父亲,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
“老子征战沙场一辈子,看人打仗在行,可看女人的心思,却一窍不通。”宇文朔重重放下酒杯,哼了一声,语气严肃,“但老子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务必多加防备,切莫被她迷惑。如今京城局势动荡,三皇子那边小动作不断,四处结交武将,心思不纯,你掌管京畿防务,责任重大,绝不能让人钻了空子,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家里,都要时刻盯着,不可有半分松懈。”
“儿子明白,定会谨记父亲的教诲,多加防备,守好京城,护好宇文家。”宇文怀沉声应道,眼神变得坚定。
宇文朔离开后,京城表面依旧一派繁华祥和,花团锦簇,可暗地里,早已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朱照宁虽然深居简出,很少出门,可公主府自有消息渠道,她一直密切关注着京城的动向。
她听闻,三皇子最近频繁宴请朝中武将,私下往来密切,户部的银子源源不断地往外拨,名义上是犒赏边关将士,可银子的具体去向,却无人知晓,账目模糊不清。
朱照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清楚地记得,书里的宫变,就是三皇子勾结边关将领,里应外合发动的。
按照时间推算,这场浩劫,恐怕很快就要来临了。
她心里慌得厉害,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只是一个名声狼藉的公主,无权无势,就算说出三皇子要谋反的消息,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被当成胡言乱语,惹来杀身之祸。
她能做的,只有提前做好准备,护住自己,护住宇文怀,护住公主府。
她暗中吩咐绿翘,将府里的金银珠宝、地契文书、贵重物品,悄悄转移到城外几处隐蔽的私人庄子上,妥善藏好。
又让绿翘悄悄购置了大量的金疮药、干净的白布、干粮与清水,仔细藏在卧室的暗格里,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只希望,这些东西永远都用不上,希望这场浩劫能避开,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天夜里,朱照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是莫名的心慌,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半夜时分,一阵尖锐的喧哗与厮杀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朱照宁瞬间被惊醒,猛地坐起身,脸色发白,心脏狂跳不止。
“绿翘!绿翘!”她连忙开口呼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绿翘连滚带爬地冲进卧室,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公主!不好了!出大事了!外面……外面打起来了!好多叛军,冲进皇宫了,杀声震天,到处都是血!”
朱照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浑身发冷。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宫变,还是如期而至了。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快速跳下床,抓起外衣披在身上,声音虽然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冷静:“慌什么!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驸马呢?驸马现在在哪里?”
“奴婢……奴婢不知道啊!”绿翘哭着说道,“听闻驸马带着大营的兵马,进宫护驾去了,现在宫里乱作一团,根本没有消息传出来!”
朱照宁快步冲到窗边,推开一条小小的窗缝,朝着外面望去。
只见远处的皇宫方向,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夜空,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又恐怖。
公主府离内宫不远,叛军随时可能冲杀过来,危险近在咫尺。
“快!把所有房门都堵死,窗子全部闩紧,不得有半分疏漏!”朱照宁立刻下令,脑子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绿翘哭着点头,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跑出去传令。
朱照宁退回床边,从卧室的暗格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金疮药、白布与干粮,紧紧抱在怀里,又找出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藏在衣袖之中,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着叛军冲进来。
公主府的护卫有限,根本抵挡不住人数众多的叛军,若是府城被破,她必死无疑。
她要去找宇文怀。
书里,宇文怀是为了救原主而死,这次,她绝不会让他再为自己牺牲,她要找到他,与他一起活下去。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剧烈的撞门声,“咚咚咚”的声响,沉重又急促,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人心上,伴随着护卫们的喊杀声与叛军的嘶吼声,场面混乱又恐怖。
朱照宁知道,前院撑不了多久。
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轻轻推开后窗,窗外是公主府的小花园,连着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平日里很少有人走动。
她翻身跳出窗外,绿翘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压低身形,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着皇宫的方向摸去。
夜色漆黑,小巷里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烟火气,让人作呕。
路上随处可见横倒的尸体,有皇宫侍卫的,也有叛军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触目惊心。
朱照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与恐惧,紧紧握着匕首,跟着绿翘,一步步往前摸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越是靠近皇宫,厮杀声就越是激烈,火光也越是明亮,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发浓重。
快到乾元殿时,朱照宁终于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宇文怀一身银色铠甲,铠甲上早已沾满了鲜血,脸上也溅上了点点血迹,显得狼狈又狰狞。
他手持长枪,带着几十名亲卫,被数倍于己的叛军团团围住,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出击,都有叛军倒下,身姿英勇,威风凛凛。
“宇文怀!”朱照宁再也忍不住,脱口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哽咽与担忧。
宇文怀听到喊声,猛地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朱照宁,瞳孔瞬间收缩,脸色大变,语气急切又带着怒意:“谁让你过来的!这里太危险,立刻回去!快!”
话音未落,一支冰冷的箭矢突然从暗处射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朝着朱照宁的心□□来,速度快得惊人。
朱照宁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朝着自己射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用尽全力将她狠狠撞开,随即紧紧将她护在怀里。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是箭矢狠狠扎进血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朱照宁的耳中。
朱照宁被撞得头晕眼花,鼻尖瞬间被浓重的血腥味包裹,呛得她几乎窒息。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宇文怀近在咫尺的脸。
他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眼神却依旧坚定,紧紧盯着她,满是担忧。
那支冰冷的箭矢,深深钉在了他的背上,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铠甲,顺着铠甲缝隙,不断往外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朱照宁的眼眸。
“宇文怀!”朱照宁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止不住地往下掉,“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没事……别慌……”宇文怀咬着牙,强忍着背上的剧痛,声音沙哑虚弱,却依旧用力将她往身后推了推,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刀,语气坚定,“跟紧我,别乱跑,我带你出去!”
他背上插着箭矢,鲜血汩汩流淌,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手中的佩刀挥舞得愈发凶狠,硬生生在重重叛军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朱照宁,一步步往外冲杀。
朱照宁紧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上那支不断颤动的箭羽,看着不断渗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书里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一点点重叠在一起。
书里,他也是这样,为了救原主,付出了生命。
这次,她明明想要改变一切,想要护着他,可终究还是让他受了伤。
不要死,求你,千万不要死。
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眼泪模糊了视线,脚步却紧紧跟着他,不敢有半分掉队。
叛军越来越多,宇文怀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兵力越来越少,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声音洪亮,气势磅礴。
“镇北侯到!镇北侯带兵勤王了!”
是宇文朔!
他竟然提前从北疆赶回来了,带着边关精锐,前来京城勤王救驾!
叛军听到镇北侯的名号,瞬间阵脚大乱,人心涣散,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宇文怀精神一振,身上仿佛又充满了力量,护着朱照宁,奋力往外冲杀,终于与宇文朔的勤王大军汇合。
宇文朔看到儿子背上深深插入的箭矢,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模样,眼睛瞬间红了,语气急切又心疼:“怀儿!你怎么样?”
“父亲……我没事……”宇文怀强撑着说完这句话,背上的剧痛与失血过多的虚弱感瞬间席卷而来,身体狠狠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朱照宁见状,立刻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抱住了他,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宇文怀!宇文怀你醒醒!别睡!太医,快传太医!”朱照宁紧紧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一遍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生怕他就此睡去。
宇文朔脸色铁青,连忙下令:“快!将世子抬进偏殿,立刻传太医诊治,不得有半分耽搁!”
这场宫变,在宇文朔的勤王大军赶到后,很快便被平定。三皇子被生擒,一众党羽悉数落网,无一漏网。
皇帝受了惊吓,却并无大碍,京城历经一夜的血雨腥风,终于在天亮时分,恢复了平静,大局已定。
朱照宁守在宇文怀的床边,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
太医已经将他背上的箭矢拔了出来,所幸箭矢没有伤到要害,可他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一直陷入昏迷,高烧不退,情况十分危急。
太医连连摇头,说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身的造化,让众人做好心理准备。
朱照宁不信,也绝不接受。
她亲自守在床边,拧着热毛巾,一遍遍地给他擦脸、擦手、擦身,物理降温。
定时给他换药、更换纱布,动作轻柔又细致,生怕弄疼他。
他嘴唇干裂,她就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
他高烧不退,她就整夜整夜地守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绿翘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一次次劝她去休息,她都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我就在这里陪着他,我不走,他一定会醒的。”
她相信,宇文怀那么英勇,那么坚强,一定能挺过来。
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宇文怀的高烧渐渐退了,紧闭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朱照宁正端着熬好的药汤,准备等他醒了喂他喝,一低头,恰好对上他茫然又虚弱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都愣住了。
“你……”宇文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干涩无比,几乎发不出声音。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朱照宁瞬间喜极而泣,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手里的药碗差点打翻,她连忙放下药碗,朝着外面大喊,“太医!快传太医!驸马醒了!”
太医闻讯匆匆赶来,仔细诊脉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着朱照宁行礼道:“恭喜公主,世子脉象已经平稳,性命无忧,只要安心静养,好好调理,很快便能痊愈。”
朱照宁悬了两天两夜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消散,腿一软,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再也支撑不住,却依旧满脸笑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宇文怀躺在床上,虚弱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脸色苍白憔悴,衣衫皱巴巴的,头发也凌乱不堪,全然没有了往日骄纵公主的精致模样,却让他心里,泛起了浓浓的暖意与心疼。
“你……一直在这儿守着?”宇文怀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朱照宁连忙擦干眼泪,点了点头,端起药碗,拿起勺子,轻轻吹凉,递到他嘴边,“刚熬好的药,有点苦,你慢慢喝,喝完就会好起来了。”
宇文怀没有立刻张嘴喝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语气认真:“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般守着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往日的苛待与折辱,还历历在目,他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朱照宁端着药碗的手,轻轻一顿,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与愧疚。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他死,因为她渐渐动了心。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真诚:“你救了我,舍命护我周全,我照顾你,都是应该的,不必放在心上。”
宇文怀没有再多问,微微点头,张嘴喝下了苦涩的药汤。药汁很苦,可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感受不到丝毫苦味。
喝完药,他再次躺下,闭上双眼,看似睡去,可朱照宁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气氛安静又温馨。
过了许久,宇文怀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平静又温和:“公主。”
“我在。”朱照宁连忙应声。
“下次,再有这般危险的事,你一定要躲远一点,不要出来。”宇文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担忧,“刀剑无眼,你是金枝玉叶,万万不能受伤。”
朱照宁鼻子一酸,眼泪再次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用衣袖胡乱擦去眼泪,声音带着哽咽:“那你呢?你为何不躲?那支箭射过来的时候,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宇文怀缓缓睁开眼,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神复杂,温柔又坚定:“我是你的驸马,护你周全,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
就这一句话,朱照宁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哭得浑身颤抖。
这个男人,被原主那般苛待、羞辱,却依旧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舍命相救,这般担当,让她如何不心动,如何不心疼。
宇文怀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满是心疼,想要起身安慰,却又浑身无力,只能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温柔与怜惜。
他渐渐明白,这个女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骄纵,不再任性,不再眼里只有姜庭,她的心里,终于有了他的位置。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朱照宁的精心照料下,宇文怀的身体,一天天好转。
他渐渐能下床走动,能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能慢慢与朱照宁说说话。
朱照宁依旧每天都来看他,有时候亲手给他熬汤,有时候给他带他爱吃的点心,有时候就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他说说话。
话不多,却句句真诚,两人之间的气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尴尬,变得温馨又平和。
宇文怀本就性子沉默,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朱照宁在说,他在认真地听,眼神温柔,时不时点头回应,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不曾移开。
有一天,朱照宁说起御花园的荷花,说盛夏将至,荷花开得正好,粉嫩娇艳,十分好看。
宇文怀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闻言,轻轻转头看向她,语气温柔:“等我伤彻底好了,能走远路了,就陪你去御花园看荷花,好不好?”
朱照宁猛地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随即涌上一股暖意,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好。”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又柔和,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又过了半个月,宇文怀的伤彻底痊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稳。
皇帝论功行赏,加封宇文朔为镇国公,赏赐无数良田珠宝,宇文怀护驾有功,也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加官进爵,风光无限。皇帝还特意召见朱照宁,当着后宫众人的面,夸赞她临危不乱,有皇家风范,为皇家争了气。
朱照宁谦虚谢恩,心里却没有半分欢喜,只想着宇文怀的安危,想着两人往后的日子。
宫变那日,宇文怀扑过来为她挡箭的画面,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彻底动心了。
她喜欢上了这个名义上的驸马,喜欢上了这个沉默寡言、舍命护她的少年将军。
可他,是否也喜欢自己?
朱照宁没有把握,也不敢问。
他对她好,护着她,或许只是因为驸马的责任,只是因为愧疚,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
她怕自己自作多情,怕问出口之后,连如今的温馨都维持不住,只能将这份心意,默默藏在心底。
宇文怀也从未说过什么,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样子,可朱照宁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会默默记着她的喜好,知道她爱吃西街李记的栗子糕,便每日让人早早去买,送到她面前。
知道她偏爱锦绣阁的淡雅料子,便亲自去挑选,让人送到公主府。
她说话的时候,他会放下手中的事,认真倾听,眼神温柔。
偶尔两人目光不经意间相撞,他会先悄悄移开目光,耳尖却会悄悄泛红,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两人就这般,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别扭又温馨地相处着。
直到这天,皇帝特意召见朱照宁,屏退左右,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照宁,你与宇文怀的婚事,当初是先帝一意孤行,强行定下的。朕知道,你起初满心不情愿,宇文怀那孩子,心里想必也有委屈。如今宇文家立下大功,朕不能委屈了你们,若是你实在不愿意与他过日子,朕……可以下旨,准你们和离,还你自由。”
和离。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朱照宁的脑海里炸开,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脱口而出“我不和离”,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凭什么不和离?
原主往日犯下的那些混账事,那般苛待他,羞辱他,他凭什么要原谅,凭什么要一辈子守着她?
他如今对她好,或许只是感激,只是责任,从来都不是喜欢。
若是她执意不和离,会不会让他为难,会不会让他觉得,她依旧是那个任性骄纵的公主?
“父皇……让女儿再好好想想,可好?”朱照宁压下心底的慌乱与不舍,声音干巴巴地说道,眼神黯淡。
“好,朕不逼你,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朕便是。”皇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
不知为何,和离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人都知道,永熙公主要与宇文驸马和离了。
程馨悦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窗前绣花,手中的绣花针猛地扎进手指,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愣愣地看着指尖的血迹,心里乱糟糟的,百感交集。
她从前不喜欢朱照宁,甚至惧怕她,可经历了宫变,听闻宇文怀舍命相救的事,她心里清楚,宇文怀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重情重义,值得被人真心对待,不该被辜负。
鬼使神差地,程馨悦起身,前往镇国公府。
门房通报后,宇文怀在书房接见了她,神色平静,语气客气又疏离:“程姑娘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程馨悦攥着手中的帕子,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语气真诚:“我听闻了公主要与世子和离的消息,特意前来。世子,公主她早已知错悔改,先前种种不过是年少糊涂。您于她有救命之恩,她心中定然感念万分,何苦走到和离这一步。”
宇文怀抬眸看她,眼底深不见底,听不出喜怒:“程姑娘此番前来,是特意替公主做说客?”
程馨悦慌忙摇头,脸颊泛起几分窘迫:“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世子为人坦荡忠义,不该落得这般结局,白白辜负一片心意。”
“我该不该,合不合适,终究是我与公主之间的私事。”宇文怀淡淡打断她,言语间分寸疏离,不肯再多纠缠,“若无旁的要事,还请姑娘先行离去,姜大人想必此刻更需要姑娘的关怀。”
程馨悦面色一白,唇瓣微微抿紧,攥着帕子的手指用力泛白,万般说辞堵在喉间,终究无从辩驳,只得屈膝行礼,黯然退了出去。
书房归于安静,宇文怀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静静飘落的花叶,手中握着的毛笔被指节攥得发白,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烦闷。
和离。皇上竟然主动提起和离一事。
那她呢?朱照宁心里,是不是也盼着这场和离,从此挣脱这段不堪的婚事,重回无拘无束的公主身份,往后再无牵绊?
他一遍遍回想这些时日的点滴:她彻夜守在病床边憔悴不堪的模样,慌乱哭喊着他名字的模样,低头敛眸满心愧疚的模样,还有平日里安安静静陪他闲谈,眉眼温顺柔和的模样。
心口闷闷发胀,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疼。
另一边的公主府花园,朱照宁坐在花树下,指尖无意识揪着飘落的花瓣,满心纠结,长吁短叹。
绿翘守在一旁,看得满心焦急,忍不住开口:“公主,您难不成真打算同驸马和离?奴婢跟着您这么久,看得清清楚楚,您如今心里早就有驸马了,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我也不知道。”朱照宁低声叹气,花瓣被揉得粉碎,“你说,他会不会早就盼着和离了?从前我那般待他,换作是谁,心底都会积攒无数怨气,如今有了机会,他说不定巴不得早些脱身。”
“奴婢瞧着不像。”绿翘小声辩驳,“这些日子驸马时常差人往府里送东西,前几日西街李记的栗子糕,昨日锦绣阁新裁的料子,全都是您平日里偏爱的,若是真心想离,何必费这些心思。”
朱照宁心头一动,这话戳中了她心底隐约的期许。此前她只当是他出于礼数客气,从未敢往别的地方多想。
“要不公主索性亲自去问问驸马心意?问一句他到底愿不愿意与您继续过日子,总好过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徒增烦恼。”绿翘提议道。
朱照宁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摇头:“不去。跑去问人家喜不喜欢我,太过冒昧,若是自作多情,往后相处反倒尴尬。”
正说着,门外丫鬟匆匆来报,姜庭在外求见。
朱照宁眉头一蹙,心底泛起几分不耐。此人许久不曾登门,今日忽然前来,不知又是何用意。
不多时,姜庭被引入园中,一身官袍端正,神色略显局促,行礼过后,开门见山:“公主,臣听闻陛下有意应允您与世子和离,特意前来,想劝公主三思而后行。”
朱照宁抬眼睨着他,语气平淡:“姜大人以何种身份,来干涉本宫的家事?”
姜庭一时语塞,顿了顿才勉强开口:“臣只是出于本心规劝。世子于您有舍身相救之恩,危难之时甘愿以命相护,公主若此刻执意和离,难免引来朝野非议,于公主名声有碍。”
朱照宁轻笑一声,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姜大人大可放心,本宫若是和离,绝不会再去纠缠于你,不必忧心忡忡。”
姜庭脸色骤然一变,慌忙辩解:“臣绝非此意!”
“不是最好。”朱照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本宫的家事,自有决断,无需姜大人费心操劳。不如多上心照料程姑娘,听闻前几日她去往镇国公府拜访,姜大人还是多加看顾,免得旁人胡乱揣测,徒惹闲话。”
姜庭面色红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再无逗留的颜面,匆匆拱手告辞离去。
目送他走远,朱照宁将茶杯重重搁在石桌上,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气。
程馨悦主动去见宇文怀,究竟是为何?
念头一出,她骤然回过神,心头咯噔一下,恍然发觉自己竟是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一阵燥热,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数日之后,宫中再设宴席,宴请一众宗亲朝臣。朱照宁与宇文怀依礼同席,相邻而坐,席间却甚少交谈,气氛安静,旁人瞧着依旧生疏疏离。
姜庭与程馨悦也一并赴宴,程馨悦时不时望向朱照宁与宇文怀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言,姜庭则始终垂首饮酒,神色沉闷。
宴席过半,屋内闷热,朱照宁起身离席透气,行至荷花池畔,恰好撞见宇文怀与程馨悦立在柳树之下交谈。
程馨悦眼眶泛红,肩头微微耸动,似是哭过,宇文怀背对着她,看不清神情。
朱照宁脚步骤然顿住,心底方才压下去的醋意再次翻涌,下意识便想转身避开,却清清楚楚听见宇文怀清冷的嗓音响起:“程姑娘,上次所言我已然说得透彻,往后不必再来寻我。请回吧。”
话语冷淡疏离,不带半分情面。
程馨悦哭得愈发委屈,捂着脸匆匆转身跑开,再无停留。
宇文怀转过身,一抬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朱照宁,身形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两人隔着数步荷塘月色,静静对视,晚风拂过荷叶,沙沙作响。
“公主也是出来透气?”宇文怀率先打破沉寂。
“嗯。”朱照宁缓步走上前,故作随意看向池中盛放的荷花,淡淡问道,“方才程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并无要紧事。”宇文怀沉吟片刻,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开口问道,“和离一事,公主考虑得如何了?”
朱照宁心口骤然一紧,转头看向他,鼓起勇气反问:“那驸马是希望我做出何种选择?”
宇文怀眸光深邃,直直望进她眼底:“我只盼公主遵从自己的本心即可。”
“本心。”朱照宁唇角泛起一抹苦涩,轻轻摇头,“我的本心,连我自己都捉摸不透。”
宇文怀沉默片刻,晚风撩动他衣摆,月色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往日的冷硬轮廓,他一字一句,郑重开口:“公主可知,宫变那日,我为何不顾一切扑上前替你挡箭?”
朱照宁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攥紧了手心,轻声追问:“为何?”
“因为倘若你不在了,我往后余生,大抵也再无安生日子可言。”
话音落下,宇文怀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宴席方向走去,留下朱照宁独自立在荷塘边,久久未能回神。
他这番话,藏着何种心意?她反反复复揣摩,心跳擂鼓,脸颊滚烫,满心纷乱。
自那日荷塘一别,朱照宁愈发心绪不宁,想见他,又怕贸然相见错会心意,整日魂不守舍,做事都频频走神。
直至一日晨起,她落座用早膳,鼻尖忽然萦绕起淡淡的鱼腥味,胃里一阵翻涌,来不及多说,快步冲到院中干呕不止,脸色煞白。
绿翘吓得手足无措,连忙匆匆出宫去请太医。
老太医赶来细细把脉,指尖落在腕上片刻,忽然眉眼舒展,笑着躬身行礼:“恭喜公主,贺喜公主,此乃喜脉,已然怀有身孕一月有余。”
朱照宁整个人怔在原地,呆愣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怀孕了。
喜讯如同插上双翼,转瞬传遍皇宫与镇国公府上下。
彼时宇文怀正在京畿大营操练兵马,听闻消息的刹那,手中长枪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周遭将士皆是一惊。他愣怔片刻,来不及多做交代,弃了战马,徒步朝着公主府狂奔而去,一路气喘吁吁,额上布满汗珠。
冲进院内时,朱照宁正倚坐在窗边发呆,见他满头大汗仓促赶来,抬眸望向他。
四目相对,周遭寂静无声。
“当真?”宇文怀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是藏不住的狂喜与忐忑。
朱照宁轻轻点头。
宇文怀眼眸骤然亮起,璀璨夺目,几步上前,想要伸手拥抱她,又顾忌她腹中孩儿,手悬在半空迟疑许久,最终小心翼翼落在她肩头,指尖都带着颤抖。
“我们有孩子了。”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温热。
朱照宁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欢喜,连日来所有纠结不安尽数消散,心头大石落地,眼眶一热,泪水滚落,轻轻应声:“嗯。”
宇文怀再也克制不住,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怀抱安稳温热,力道轻柔,生怕磕碰了她与腹中孩儿,低声在她耳畔笃定道:“不和离,这辈子,死也不会同你和离。”
朱照宁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颊埋在他衣襟之间,用力点头,所有忐忑尽数化作满心安稳。
当夜,宇文怀留在公主府未曾离去,两人坐在庭院月下,闲话从前过往,细数往后朝夕。
宇文怀坦言,早在她初次登门侯府,放下公主身段恭敬向父亲赔罪那日,他心底便已然动了心思。只是彼时她满心满眼皆是旁人,待人素来冷淡疏离,他只当她满心厌弃自己,不敢贸然靠近,只能默默观望。
朱照宁也道出心底顾虑,从前总觉得过往荒唐不堪,自己不配被他善待,害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不敢表露心意。
“傻姑娘。”宇文怀抬手轻轻摩挲她的发丝,眉眼温柔,“若是当真嫌弃,早在当初便不会隐忍退让,又怎会守着这么久。”
月色皎洁,洒满庭院,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揉合一处,岁月安然,温情脉脉。
次日一早,镇国公宇文朔亲自入宫面圣,见到皇帝,当即躬身下跪:“陛下,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和离旨意。公主与犬子心意相通,如今更是身怀子嗣,乃是天赐良缘,恳请陛下成全二人,莫再提及和离一事。”
皇帝批阅奏折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朕本就从未真心想让二人和离,不过借机试探一番罢了。前阵子照宁整日心事重重,郁郁寡欢,朕瞧着都于心不忍。如今尘埃落定,皆是圆满,再好不过。”
当即提笔拟下圣旨,嘉奖宇文怀护驾有功,加封太子少保,赏赐无数珍宝补品,尽数送往公主府,专供朱照宁安胎调养。
圣旨传至公主府时,朱照宁正与宇文怀一同用膳,听完宣旨太监的宣读,二人相视一笑,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暖意。
绿翘立在一旁伺候,望着自家公主如愿觅得良人,往后安稳顺遂,偷偷擦拭眼角热泪,满心欣慰。
数月光阴转瞬即逝,姜庭任期已满,接到外放旨意,将要携程馨悦远赴他乡赴任。启程之前,程馨悦特意登门,向朱照宁辞行。
“公主。”程馨悦躬身行礼,神色平和坦荡,过往芥蒂尽数放下,“昔日种种,是我狭隘偏执,多有不妥。祝您与世子岁岁安稳,白头相守。”
朱照宁望着她,过往纠葛已然随风散去,心底再无隔阂:“你亦珍重,与姜大人相守同心,万事顺遂。”
程馨悦浅浅一笑,转身离去,背影挺直,从容淡然。
朱照宁回头,便见宇文怀立在廊下,静静望着她,目光温柔缱绻。
“看什么?”她含笑问道。
“看你。”宇文怀走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日渐笨重的腰身,语气体贴,“站久了怕是乏累,回屋歇息片刻吧。”
“好。”
两人并肩缓步往院内走去,落日余晖将两道身影拉长,紧紧交叠,再也不分彼此。
年末寒冬,朱照宁顺利诞下一名男婴,白白胖胖,哭声洪亮。皇帝大喜,亲自赐名宇文安,祈愿一世平安无忧。
宇文朔特地从北疆赶回京城,抱着孙儿爱不释手,素来严肃的脸上笑出层层褶皱,欢喜不已。
满月宴席那日,公主府宾客满堂,热闹非凡。朱照宁抱着襁褓中的宇文安,宇文怀立于身侧,时时留意护着她,偶尔目光相撞,眼底情意流转,不言而喻。
绿翘忙前忙后打理诸事,脸上笑意不曾停歇,自家公主历经曲折,终究苦尽甘来,得偿所愿。
夜色深沉,宾客尽数散去,府中归于静谧。朱照宁将熟睡的孩儿交由乳母抱去照料,回到卧房,宇文怀早已铺好床铺,等候她归来。
“今日累坏了吧。”他上前扶着她落座,轻声询问。
“还好,只是腰有些发酸。”朱照宁揉了揉腰身。
宇文怀蹲下身,掌心温热,小心翼翼替她揉捏腰腿,动作轻柔妥当:“辛苦了。”
朱照宁垂眸看向他,烛火摇曳,衬得他眉眼温柔温润,不复往日清冷疏离。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宇文怀抬眼,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暖意蔓延至心底。
“宇文怀。”朱照宁轻声唤他名字。
“我在。”
“谢谢你,愿意接纳我。”
宇文怀低笑一声,将她揽入怀中,语气笃定温柔:“该道谢的人是我,多谢你,愿意给我一个相守一生的机会。”
窗外月色澄澈,屋内烛火融融,暖意绵长。
跨过过往荒唐,避开命运悲剧,往后朝夕相伴,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