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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它坏了 莉莉丝捡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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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后，刘姨作为旅馆的绝对内务主力，自然是要留在厨房里收拾那堆积如山的碗筷，同时还要盘点接下来的午餐食材。
于是，带领这十几位精力过剩的大爷大妈们去后山“原生态踏雪寻梅”的光荣向导任务，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萧的头上。
萧站在旅馆门口，将身上那件宽大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几乎把半个下巴都缩进了衣领里。
他那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瞥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一听到“出门”和“玩”这几个字就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凑上来的莉莉丝。
考虑到自己这副吃了把药、随时可能走神的残破躯壳，想要一个人在雪地里照看住十几个活蹦乱跳的老年人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萧默默叹了口气，直接偏了下头，示意这位异界保洁员也跟着一起去当免费劳动力。
欣欣旅馆后山的路严格来说并不算什么正经的景观步道，大多是周围村民早年间踩出来的土路。
由于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初冬的小雪，背阴处的积雪还没有完全化开，路面上有不少结冰的暗层，走起来十分湿滑。
最初踏上这条山路时，萧那充满悲观的大脑里，甚至已经开始疯狂构想如果某位大爷或者大妈一个不小心在冰面上摔出个好歹、自己这家破产旅馆被家属索赔至底裤都不剩的绝望画面了。
然而，当他真的走在路上、有些头疼地回过头看去时，却发现自己纯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些大爷们一个个穿着防滑的老头鞋，踩在雪地里简直可以说是健步如飞，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互相指着远处的几棵野松树探讨绿化问题；而大妈们虽然走得慢些，但也步伐稳健，相互搀扶着，每走到一棵挂着白雪的漂亮树挂下，还要停下来叽叽喳喳地找好各种角度多拍几张照片。
至于情况最特殊的老李头和坐在轮椅上的庄姨，那边更是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莉莉丝此刻正寸步不离地跟在轮椅后边，十分殷勤且卖力地帮着老李头一起推着庄姨的轮椅。
这当然不是萧什么特别的嘱咐与安排，而是这位贪吃的精灵少女，在经过昨天的甜头后，心里那朴素的等价交换逻辑再次占据了上风——她显然是觉得，只要在这位慈祥的“庄姨”面前好好表现，说不定等会儿休息的时候，就能再次变魔术般地得到那种散发着浓烈奶香味的大白兔奶糖。
看着这群比自己还要有活力几十倍的老年人，萧转回了头。
事实证明，这一大帮浩浩荡荡的登山队伍里，唯一有可能在这湿滑路面上因为体力不支或者下盘不稳而狠狠摔倒的，反而是走在最前面探路、年纪最轻的萧老板自己。
刚走到一处拐角，萧因为大脑有一瞬间的解离放空，没看清脚下，一脚踩进了一片看似平整实则底下全是软泥和暗冰的雪坑里。他那常年不怎么运动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脚底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就要向后仰面重重地摔倒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苍老却犹如铁钳般有力的粗糙大手，“唰”的一下从后面死死地抓住了萧那过于单薄的胳膊，硬生生地将他那向后倾倒的重心给拽了回来。
萧惊出一身白毛汗，回头一看，正是那位穿着呢子大衣、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许。
如果不是老许眼疾手快地拉这一把，以萧那长期缺乏营养和钙质的骨头，估计今天就不只是跌个屁股墩或者裤子被打湿那么简单了，大概率得当场骨折呼叫救护车。
在一路有惊无险的跋涉后，众人终于来到了山腰处一段相对平稳宽敞的缓坡平地。
大爷大妈们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打算在这里驻扎休整一会，拍些大合照。
成功在爬山途中凭借“推轮椅”的劳动力输出，再次在庄姨那边骗到了两颗奶糖的莉莉丝，此刻正靠在一棵枯树旁，嘴里的腮帮子由于含着糖块而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处于囤食期的仓鼠。
突然间，莉莉丝似乎是感知到了空气中某种微弱的自然波动。
她那一直低头享受糖果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犹如锁定了猎物的夜猫，直直地看向了路边树林极深处的某个方向。
随后，这位随心所欲的高阶精灵甚至连一句招乎都没有打，拔腿就像是一道蓝色的影子，踩着积雪“扑哧扑哧”地直接一头扎进了那片未经开发的树林深处。
而刚刚才嘱咐完几个大爷不要往悬崖边靠的萧，揉着有些发酸的膝盖抬起头，习惯性地看向莉莉丝刚才站立的方向。
看着那个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串杂乱脚印的雪地，萧那被冷风吹得有些麻木的脑子愣了一下。
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因为低血糖产生了幻觉，连着用力地眨了好几次眼睛，在彻底确认那里真的一片空气、确实没有人之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的异界精灵，好像丢了。
就在萧的心跳开始有些加速，预感到麻烦升级的时候。
不远处，坐在轮椅上面色虽然苍白却依然温和的庄姨，突然对着萧十分善意地伸出手招了招。
她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臂，遥遥地指向了那片密林的某个方向，轻声且准确地给出了情报：“小伙子，不用找了，你带来的那个小姑娘，往那边跑进去了。”
萧顺着庄姨指着的方向看去，对着老人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感谢。
没有去犹豫太多，萧迈开步子，顺着那个方向追了上去。
这可是真正的荒郊野岭野树林，莉莉丝一个初来乍到、完全不认识现代路标的异界生物瞎跑进树林里，万一迷路回不来了，大冬天被冻死或者遇到什么野猪之类的猛兽曝尸荒野，自己这个签了“劳动合同”的雇主，怕是就算长着十张嘴，也要跟着担上不可推卸的人命责责。
而另一边，看着萧追进树林的背影。
庄姨从毯子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一直守在轮椅后边的老伴的手背，声音轻缓地说道：“老头子，推我去那边稍微走走吧。”
老李头微微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庄姨指着的那个正对着树林入口的偏僻方向，虽然他心里完全猜不透老伴这突然是想要去打什么算盘，但只要是老伴在这最后时光里的意愿，他一向从不拒绝。
老李头什么也没问，只是弯下腰，将庄姨腿上的防风毯子再次往里面严严实实地塞紧了一点，确认没有漏风后，便稳稳地推着轮椅，顺着那个方向慢慢靠了过去。
……
萧沿着莉莉丝脚下踩出的那些凌乱雪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里追去。
其实并没有走出多远，也就绕过了一片密集的灌木丛，萧就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粗壮老树下，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穿着深蓝色保洁服、正背对着他双膝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同时，在那个身影的脑袋上，还十分显眼地站着一只失踪了一晚上的黑色鸟类生物——小飞羽。
“嘎吱……嘎吱……”
萧那虽然轻微但在寂静雪地里依然明显的踩雪脚步声，瞬间引起了自然生物的警觉。
原本因为冬天的严寒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紧紧贴在保洁服领口上的精灵长耳朵，在此刻就像是两根触电的警报器，“唰”的一下笔直地竖立了起来。
一直鬼鬼祟祟背对着萧、双手在胸前不知道在鼓捣着什么的莉莉丝，身体猛地一僵。
等到她用敏捷的速度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萧的时候，她整个人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木讷中透着呆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平常表情。
但远处的萧并没有立刻开口去质问对方为什么脱离队伍乱跑。
萧的脚步停在原地，那双带着轻微黑眼圈的眼眸，正死死地锁定在莉莉丝的胸口位置。
由于这几天连轴转的相处，再加上莉莉丝平时干活都是穿着有些修身的内搭工作服，萧很清楚，这位精灵少女的身材线条虽然十分匀称且姣好，但唯独胸口的那个位置，其实是属于较为平整的那种范畴的。
可是此刻……
原本应该平坦的保洁外套内，突然极为可疑地鼓起了一个形状并不规则的硕大包囊。
这简直比那种最劣质的硅胶内垫还要突兀。更让萧觉得离谱且根本无法装瞎的是……那个明显是被强行塞在衣服里的球状物体，此刻竟然还在衣服底下一鼓一鼓地、微微起伏着。
那绝对是在呼吸的节奏。
初冬的冷风从两人中间吹过。萧站在雪地里，伸出那苍白的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一突一突跳动的眉心，语气像是生吞了一整片未溶解的苦药片一般，沙哑地审问着：
“你到底在干什么。”
听到萧的质问，莉莉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犹如揣了个大冬瓜一样欲盖弥彰的胸口。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在这个精明的人类老板面前，这种掩饰手段实在是有些过于拙劣了。
为了做最后的挣扎，莉莉丝猛地抬起双臂，将两只绑着绷带的手臂死死地交叉护在胸前，试图用胳膊的压力强行挡住那个还在起伏的鼓包，同时眼神到处乱飘，磕磕巴巴地用中文强行否认道：
“没……没，没事。”
看着莉莉丝这副犹如掩耳盗铃般继续装傻的拙劣表情，又看了眼她被双臂护住但依然在明显挣扎的衣服内部。
那个鼓起物的大小，再加上这里是一片相对原始的野外松树林，萧那迟钝但充满逻辑的大脑几乎是在瞬间，就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得出了一个最为贴近现实的危险可能。
萧没有任何废话，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彻底黑了下来，直接用毫无商量余地的冷酷命令道：
“把松鼠拿出来。”
随着“松鼠”这两个字的准确判决落下，莉莉丝脑袋上那竖立着的两只精灵长耳朵，瞬间就在半空中开始了心虚的疯狂左右摆动。
她紧紧捂着衣服，脚步甚至向后退了半步，依然试图用那稀碎的中文拼凑出最后一道防线去解释：“没……不、不是……”
但在萧那双仿佛看穿了一切生死、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却又充满无声威压的“死鱼眼”的持续注视下。
这位活了几百年、原本能够号令自然的精灵，最终还是在现代社会雇佣关系的绝对压制下败下了阵来。
莉莉丝那张白净的小脸苦丧得犹如一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孩童。
她垂下头，十分不情愿地拉开了保洁服的拉链一半，将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只体型不小、有着毛茸茸大尾巴，但此刻正瑟瑟发抖的胖松鼠。
只见那只松鼠的一条后腿呈现出一种非常不自然的扭曲状态，毛发上甚至还沾着一些干涸的血迹。
这显然就是它之所以没有跑掉、反而在雪地里被莉莉丝“捡到”的原因。
在这样滴水成冰的严酷大冬天天候里，食物本就十分有限，一只受到如此严重腿部骨折伤势的松鼠，如果失去了自然精灵的庇护和魔力治愈，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靠自己活过这个寒冬的。
把它拿出来的瞬间，莉莉丝那双翠绿的眼睛立刻可怜巴巴地看向萧，迫不及待地为自己的行为大声辩解起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软糯的哀求：
“我……捡的……它、它坏了！冷！”
看着那只正缩在莉莉丝掌心里发抖的胖松鼠，萧并没有去产生什么泛滥的同情心，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勺都在跟着这只活物一起隐隐作痛。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萧用另一只手掏出了自己那部外屏碎裂的手机，十分熟练地点开了那个人工智能大模型软件“豆包”。
在莉莉丝那充满疑惑与忐忑的注视下。安静的雪树林里，萧那沙哑且透着心累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对着手机麦克风问出了那句让他灵魂颤抖的话：
“豆包豆包，饲养或者擅自捕捉野生松鼠……违法吗？”
几秒钟的加载后，豆包那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犹如地狱法官的宣判一般在冷风中响起：
“是的，绝大多数野生松鼠均属于国家‘三有’保护野生动物。根据我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等相关规定，私自非法猎捕、饲养三有保护野生动物属于违法行为。情节严重或造成动物死亡的，可能面临治安拘留、没收非法所得，并处以相应数额的高昂罚金……”
随着豆包那一连串标准的普及和关于“拘留”、“高昂罚金”这种毁灭性词汇的输出。
萧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
这边萧还在因为这只随时能让他背上刑法和巨额罚款的松鼠而感到生无可恋、头疼欲裂；而对面，完全不懂人类法律有多可怕的莉莉丝，则用双手十分心疼地捧着那只断腿松鼠，正在叽里呱啦地用散装中文和精灵语混杂的话，拼命且努力争取着把这个小可怜留在旅店里的保护指标权。
而在距离他们争执位置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方。
老李头十分平稳地推着庄姨的轮椅，停在了雪地的边缘。
由于距离有些远，他们听不清前面两人的具体交谈内容，只是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生气又无奈的姿态，以及那个外国小保洁员护着怀里小动物那副着急且有些娇憨的小表情。
看着风中这充满朝气与互动感的一幕。
老李头握着轮椅推手的手指微微松缓了一些，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长者独有的温情，他突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慨地对着空气说道：
“年轻……真好啊。”
坐在轮椅上的庄姨听到老伴的感慨，并没有去立刻接话。
她那苍白的面容笼罩在厚厚的围巾里，十分宁静的目光越过前面的灌木，没有去看互相置气的两人，而是精准地、若有所思地落在了莉莉丝脑袋上顶着的那只十分眼熟的黑色喜鹊身上。
庄姨那双通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波动。她联想到了昨晚那阵送来梅花的诡异冷风和振翅声。
片刻后，庄姨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只是隐蔽、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将手重新缩回毛毯里，转过头，声音依然温婉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平和，对着身后的老李头说道：
“回去吧，老头子。等下……大家也差不多该下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