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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桀桀桀 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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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头冰天雪地、寒风凛冽的萧瑟完全不同,此时江馨月所在的102号客房里,正洋溢着一股属于青春期少女们聚会时特有的热烈与喧嚣。
相比于刚下车时的拘谨,四个女高中生加上一位插班进来的异界保洁员,五位状态各异的少女此时正随性地围坐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姜禾正盘着腿,手里拿着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在一阵“哗啦啦”的洗牌声中熟练地切着牌;柳青青则像个贴心的大姐姐,将莉莉丝刚才端进来的热茶分发给大家;江馨月正拉开书包的拉链,把里面囤积的薯片、辣条、话梅等各种零食犹如倾倒宝藏一般倒在了床铺中央。
而那位由于晕车依然有些迷糊的江映月(小月),此刻正半倚着一个枕头。
不过,她那双对动物异常敏感的眼睛,并没有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而是十分诡异地、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旁边的莉莉丝那件深蓝色保洁服的胸口。
只见莉莉丝的胸口位置,正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鼓伏,甚至里面的那一团东西偶尔还会随着呼吸发生一下轻微的蠕动。
此时的当事人莉莉丝却对此毫无察觉。她刚才在院子里一听到江馨月说屋里不仅有游戏玩、甚至还有一堆好吃的零食,这位吃货精灵的理智瞬间就被食欲彻底淹没。
她兴冲冲地跟着跑了进来,满脑子都是干饭,竟然彻彻底底地把那只还藏在自己衣服内侧的断腿胖松鼠给忘得一干二净。
姜禾一边发着牌,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解着接下来“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规则。
其实玩法非常简单粗暴,就是每个人发一张牌,直接比大小。
拿到最大牌面的人,可以向拿到最小牌面的人提问或者下达惩罚指令。
这套规则对于现代人类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姜禾这番话主要就是专门讲给旁边那位“混血外国大妹子”莉莉丝听的。
而莉莉丝此刻正美滋滋地叼着江馨月刚刚递过来的一根红油辣条,感受着那种碳水与辣椒面在味蕾上炸开的奇妙刺激。她那对尖长耳朵跟随着嘴巴的咀嚼而在一甩一甩地晃动着。
听到游戏开始,莉莉丝十分随意地翻开了姜禾扔在她面前的那张纸牌。
当她看到牌面上那个弯弯绕绕、印着阿拉伯数字“2”的花纹时,莉莉丝那张原本因为吃到美味而充满幸福感的小脸,瞬间就愣住了。
对于一个根本没学过地球通用数学符号的文盲精灵来说,她那翠绿的眸子里此时只剩下了一种最为纯粹、且呼之欲出的茫然:这到底是几啊?
……
视角转回到风雪交加的旅馆前院外。
伊芙琳站在雪坑边,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最终,这位骨子里有着一定底线的前搜查员,还是没有真的放任自己这位体质孱弱的老板就这样十分憋屈地被冻死在雪地坑里。
出于一种微薄的人道主义精神,伊芙琳伸出那只白皙的手,犹如拎小鸡一样,十分轻松地将摔得七荤八素的萧从雪坑里给提溜了起来。
随后,伊芙琳并没有去使唤萧,而是自己走到了那排老化的木栅栏前。
她甚至连任何锤子类的辅助工具都不需要借用,那双看起来纤细的手臂只是托着栅栏粗糙的木头边缘,随后伴随着一声并不怎么费力的低喝,她硬生生地靠着恶魔那种恐怖的基础□□怪力,直接将栅栏的底部木桩给深深地、“咔嚓”一声暴力插进了那冻得犹如石头般坚硬的冰层泥土里,死死地固定成了防护阵型。
站在一旁正拍打着身上残雪的萧,冷眼看着伊芙琳那生猛到不讲物理逻辑的怪力操作。
他在心中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心中非常庆幸地感叹了一句:没有被伊芙琳一尾巴勒死,还真是万幸。
冷风呼啸而过。伊芙琳为了防止嘴上那根好不容易点燃的香烟被风雪吹熄,甚至微微向外展开了一点背后那黑色的蝙蝠翅膀,像是一把天然的挡风伞一样遮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萧站直了身体,看着眼前这个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魅魔,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昨天在车上对方反问自己的问题。
“伊芙琳。”
萧那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张,十分少见地主动问出了一个略显深入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萧心里很清楚,尽管现在的世界法则在压制着魔法元素,但以伊芙琳这种远超常人的怪力和智商,她即便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人类世界里独立生存下去,虽然会有重重困难,但也绝对并非没有办法。
她完全没必要非得委屈自己,窝在这个连供暖都成问题的破旅馆里当一个看人脸色的廉价扫地工。
听到萧的询问,伊芙琳并没有立刻转过身。
她那对拢在头顶的黑色蝠翼微微抖动了一下,将上面积攒的一层碎雪抖落在地。
她的目光透过睫毛,复杂地看着嘴里吐出的那一个个在冷风里迅速飘散的青色烟圈。
这大概是个非常难以解答的自省。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用一个完全说服自己的理由来回答。
最初落难在这个世界时,她确实是因为对周边环境完全抓瞎,所以才打算暂时选择这个稍微有点人烟的旅馆作为隐蔽的落脚点,顺带能在这个包食宿的地方收集一些关于地球法则的情报。
可是这几天待下来,她真真切切地在这个破旅馆里找不到继续长期留下来的正当借口了,但那种感觉很奇怪,每当她想要迈开腿离开时,心底里却又仿佛生了根一样,更加找不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彻底离开的坚定理由。
看着伊芙琳那陷入长考且透着几分茫然的背影,萧没有去那种咄咄逼人地逼着对方立刻给出一个答案,而是十分体贴地将话题岔开,换了一个在心底盘旋了更久的疑惑:
“那么……伊芙琳,你又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在此之前,萧的心神几乎全被月底的债务危机给挤占得满满当当,根本无暇去探究这些超自然生命体降临的原理。
但如今那压在头顶的四千块钱欠款终于得以暂时解决,这让他终于能够稍微松下一口气,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浮现而出,成为必须要去探究的盲点。
听到这句询问,伊芙琳那原本还能悠闲摆动的爱心尾巴,瞬间犹如一根笔直的钢管一样在空气中僵硬地绷直。
随后,那条尾巴以一种掩饰不安的速度,严严实实地缠回了她自己的后纤腰上。
她用力地轻咳了一声,那双藏在翅膀阴影底下的暗金色竖瞳不自然地剧烈颤了颤。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精准地踩在了她这位精英特派搜查员的职业耻辱柱上。
她怎么可能好意思对一个凡人坦白:自己在魔兽大森林里为了追捕莉莉丝那个蠢货,好不容易潜入了对方那间宽敞隐蔽的无花果树屋。
结果在里面搜查违禁罪证的时候,因为触碰了某种未知的空间乱流陷阱,不仅没抓到人,反而不小心钻进了一个破旧的精灵衣柜里。
最丢人的是,她居然在里面被树藤机关给反锁了整整半天。
而当她再次一脚踹开那个破柜门走出来的时候,视线一亮,她就已经懵逼地出现在了这个叫做地球的二零二号客房内的木头立柜里了。
这种自己把自己锁在衣柜里、然后稀里糊涂穿越的憋屈经历,对于冷酷强大的魅魔来说,这几天在这旅馆里折损搜查员威严的事情干得已经足够多了,这种黑历史,她是死也不可能说出口的。
就在这令人尴尬且难以接话的沉默持续蔓延之时。
“窸窸窣窣——”
一阵轻微的、踏过积雪底部枯枝的动静,突然从不远处被白雪覆盖的灌木丛中传了出来。
因为常年吃药导致感官退化、反应迟钝的萧,对于这种类似风吹雪落的声音完全充耳不闻,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是,对于五感敏锐到变态地步的伊芙琳来说,这细微的动静在她的耳朵里无异于雷鸣。
而且,她凭借着超凡的听力瞬间定位,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距离毫无防备的萧,仅仅只有不到三四米的危险距离。
深渊物种那战斗刻在DNA里的警觉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伊芙琳那收拢在头顶的黑色蝠翼向外猛地一展,“唰”的一声带起一阵强烈的冷风旋涡。
她犹如一头发动攻击的黑豹,直接向前猛冲了一步。
为了确保这个脆弱老板的人身安全,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还处于愣神状态的萧给重重地推向了一旁的雪地安全区。
与此同时,伊芙琳腰间那条蓄势待发的紫黑长尾巴犹如闪电出鞘,“啪”的一声破空抽打进那片高高的积雪灌木丛底。
伴随着一阵惊恐的尖厉“吱吱”叫声,伊芙琳的尾巴十分精准地卷住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一把将其从荆棘丛里强行硬拽了出来。
伊芙琳警惕地捏紧尾巴,定睛一看。被她牢牢禁锢在半空中拼命狂蹬后腿的,并不是什么长着獠牙的凶猛野猪或者冬眠惊醒的毒蛇,而仅仅只是……一只因为山上的果实苔藓都被大雪彻底掩埋,为了生存无奈之下只能铤而走险、下山来寻找草根觅食的肥硕灰毛野兔子。
发现只是一只毫无威胁的低级食草动物,伊芙琳立刻转过身,用尾巴卷着那只依然在发抖的兔子,准备告诉萧危险解除。
结果,当她转过身看向刚才萧站立的方向时,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瞬间凝固了。
雪地上,哪里还有那个大活人的影子,视线只能看到下半截穿着运动裤的腿。
因为在刚才那神经紧绷的应激反应下,伊芙琳身为恶魔那护卫的潜意识爆发,完全没有控制住手上的推搡力度。
这一次,萧是真的连一点缓冲都没有,整个人上半身就如同一根被倒栽葱种下的萝卜,直接一头彻彻底底地插进了那堆厚重且坚实的深坑雪堆里,甚至连那乱踢的双腿都隐没在了飞扬的雪沫中。
嗯,由于这次埋得实在太深、太彻底。
可怜的萧老板甚至连一句沉闷的“伊芙琳”都无法呼喊出声了,只能在雪堆底下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呜”挣扎声。
在经历了足足好两三分钟手忙脚乱的挖掘行动后。
萧终于被伊芙琳从那个深深的雪坟里给拔了出来。原本就因为贫血而苍白的脸庞,在雪水的冰镇下此刻显得更加惨白如纸,甚至连眉毛和那散乱的额前碎发上都沾满了簌簌掉落的白色冰渣积雪。
萧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拍了拍脸上冻得结冰的积雪。
出人意料的是,他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属于人类正常应有的愤怒,更没有去指责或者怪罪伊芙琳刚才那几乎要了老命的粗暴推搡。
他那毫无波澜的死鱼眼越过伊芙琳的肩膀,精准且冷漠地看向了对方尾巴上此刻正死死卷着的那只活蹦乱跳的大灰兔子。
在萧这台时刻计算着风险成本的大脑看来,自己摔两跤被冰埋一下完全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而那只会喘气的野生动物,才是现在最为致命、更为重要的事情。
“丢掉。”
萧的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但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坚决且不留情面。
“扔远点,不然被莉莉丝看到,她又要偷偷养起来了。”
听到萧这句直击灵魂的警告,伊芙琳原本还因为把雇主倒栽葱而感到有些尴尬和心虚的表情,瞬间愣了一下。
脑海中回想起自己之所以来抓莉莉丝,也是因为对方偷偷饲养禁忌生物,再加在上这个世界里,莉莉丝已经养了一只黑喜鹊和胖松鼠。
伊芙琳非常想深有同感地用力点点头,赞同这个人类那难得的清醒决断。
但为了维持形象,她忍住了点头的冲动。目光看着萧那冻得发青惨白的面庞,伊芙琳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怜悯与无奈的叹息声。
随后,这位搜查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转身操控着那条粗壮的尾巴猛地在雪地里发力一挥。
那只可怜的灰兔子在风雪中划出了一道具有艺术感、完美高抛的抛物线,“嗖”的一声被毫不留情地扔飞了出去,甚至连它最终落在了哪片遥远的山坡树林里都没有发出一丝响动声。
当萧冻得直打寒颤、拖着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回到旅馆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木门去换那身湿透的衣裤时。
在外人面前总是冷艳高贵的伊芙琳,此刻却罕见地没有回到前台去坐着。
她就那样背靠在走廊萧的卧室门外那落了灰的壁纸墙上,手里捏着烟,有些别扭且心虚地在门外等着。
毕竟,要是追根溯源,如果不是她自己刚才那一记如猛虎下山般的重推,这位本身就病恹恹的人类或许还不会被雪堆给埋得那么惨。
这属于一种连恶魔都懂得的肇事者自我良心救赎。
而与此同时,与走廊这里略显憋屈的安静截然不同。
不远处一楼过道的102号客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与喧闹炒闹声。
显然,那场游戏又在血雨腥风中决出了一个倒霉的牺牲品。
视角拉回102客房那张堆满零食的大床上。
莉莉丝此刻正盘着腿坐在床铺边缘。只不过,这位平日里容貌秀丽倾城的精灵少女,那白洁光洁的脸蛋此刻早就已经全军覆没、沦为了一张惨不忍睹的涂鸦画布。
在她的左脸颊上,被人用黑色的马克笔十分生动地画了一只正准备缩头的小乌龟;右边脸侧张扬地分叉着三根粗黑的猫胡须;而在她那光洁的额头正中央,更是被极为搞怪地画了半个抽象的“丁老头”简笔画人脸。
这正是刚才游戏局里,代表着莉莉丝连战连败的丰功伟绩。
其实,要是按照游戏流程,她完全可以选择更为简单的“真心话”来作答。
但这位表面装傻、心里实则谨记老板威胁的精灵,运气实在是太过糟糕,一连输了好几局后。
她非常害怕这群人类少女会继续盘根问底,问出那些她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你的耳朵是不是真的”、“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之类关乎身份的危险身世问题。
为了保住小飞羽的旅店居住权,莉莉丝只能硬着头皮、视死如归地全部选择了“大冒险”接受物理画脸惩罚,于是就光荣地变成了现在这副犹如小花猫般惨烈滑稽的模样。
不过,风水轮流转。
在这一轮刚刚结束的抽牌翻牌中,莉莉丝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印着“K”的老K纸牌,虽然她不懂多少数字大小,但经过前面无数次挨画的毒打,她已经十分清楚地知道这张带着人头画像的牌,拥有着场上绝对的最高制裁权!
她的鼻孔里猛地喷出了一阵气声,发出一阵势在必得、充满了大仇得报意味的傲娇“哼哼”声,那对因为连着接受几次惩罚而垂下的耳朵都跟着激动得抖了几下。
而随着大床上的另外几个人相继翻开底牌,这局那名抽到了红桃“3”的绝对垫底倒霉蛋,正是提议玩这个游戏的江馨月。
江馨月看着手心里的那张三,又抬起头,无奈地看了一眼莉莉丝脸上那只正栩栩如生的小乌龟——那正是她自己在上一局因为莉莉丝选了大冒险,而亲手执笔留下的得意杰作。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暗自苦笑,自己当然不指望这位已经被画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外国大妹子能够在这一轮善心大发对自己法外开恩,毕竟那只王八的仇,放谁身上都得狠狠报复回来。
然而,由于莉莉丝的中文实在太过散装糟糕,根本无法在这种复杂的游戏规则里完整地进行发问制裁。
于是,这个代表庄家询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的恶魔MC任务,便十分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场上最唯恐天下不乱的姜禾身上。
姜禾兴奋地站直了身子,十分配合气氛地清了清嗓子。
她双手叉腰,那抹着口红的嘴角高高扬起,十分做作地发出一阵专属于大反派、犹如毒液迸发的“桀桀桀”尖利笑声。
笑罢,她用手指向床那边无精打采的江馨月,眼神里充满了拱火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大声催促着落败者做出命运的抉择:
“馨月同学!愿赌服输,老规矩,快点快点麻溜地做选择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