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钱,我会还的 没有所谓的 ...
深夜,欣欣旅馆一楼的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刚从二楼201号房间安顿好那位异界精灵莉莉丝回来的萧,此刻正独自坐在自己那一楼那间略显闭塞阴冷的卧室里。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部屏幕带着显眼划痕的老旧智能手机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毫无感情地将这苍白的光晕打在萧那张瘦削且布满浓重黑眼圈的脸上。
萧的视线静静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显示着一条不久前收到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没有任何寒暄,只有冰冷的催款金额和一个附带的定位地址。
一个星期,还差一千块。
对于正常人来说,一千块钱或许只是小半个月的伙食费,又或者是应酬时的一两顿饭钱。
但对于现在账户已经被彻底抽干、刚刚送走最后一名保洁刘姨,并且还莫名其妙收留了一只需要吃饭的异世界精灵的萧来说,这一千块钱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悬崖横亘在他的面前。
解离症在此刻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物理隔阂感。
萧看着那串数字,大脑却像是在处理别人的财务危机一样迟钝,那种应该名为“焦虑”的情绪被厚重的抗抑郁药物和镇定剂死死地压制在神经元深处,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将手机屏幕按灭,在一片漆黑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后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抓起旁边椅子上那件略显宽大老旧的外套,动作有些僵硬地披在自己单薄瘦弱的肩膀上,推开门,走向了旅馆后方那个常年散发着机油味与常年不见阳光霉味的破旧车库。
车库里停着一辆几乎可以算作古董的老旧面包车。车身的漆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铁锈。
萧拉开那扇由于变形而发出刺耳摩擦声的车门,坐进了散发着陈年真皮老化气味的驾驶室。
“咔哒、咔哒、轰——”
伴随着发动机几声费力的咳嗽,这辆老旧面包车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抖动中被唤醒,排气管吐出一股浓浓的尾气。
萧挂上挡,松开手刹,面包车缓缓驶出车库,没入了深夜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因为已经是深夜,郊外的道路上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全靠着面包车那两道昏暗且泛黄的车灯勉力撕开前方的黑暗。
加上这段路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碎石与泥土混合,稍微快一点车身就会剧烈颠簸。
而萧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因为长期大剂量服用安眠药与精神类药物,他的感官十分迟钝,手脚的反应速度也比常人慢上不止一拍。
为了不让自己在这荒郊野外连人带车翻进沟里,萧开得非常慢,时速几乎只比人快步走快上一点点。
就像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的节奏一样,虽然缓慢,虽然摇摇欲坠,但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漫长路途,那辆老旧面包车终于驶入了几公里外的镇中心。
相比起彻底死寂的郊外,镇上偶尔还能看到几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散发着微光。
最终,萧停在了一家隐藏在陈旧街巷里、门头霓虹灯甚至还坏了两个偏旁部首的快捷旅馆前。这便是那条催债短信上附带的地址。
萧推开车门,伴随着夜晚有些刺骨的凉风,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迈着那略显虚浮的脚步走进了旅馆散发着烟味的楼道。
他顺着积满顽固污垢的水泥楼梯来到了二楼,凭借着微弱的指示牌,站定在了203号房间的门前。
他没有太多的犹豫,抬起那只苍白且修长的手,曲起指节,在有些掉漆的木门上发出节奏平缓的敲击声。
“咚,咚,咚。”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了一阵沉闷且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伴随着门锁转动的“咔哒”声,203号房间的房门被一把拉开。
来开门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借着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能清晰地看到这人留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脸上横肉丛生,甚至还有一道浅浅的陈年旧疤从眉骨划过,露在外面的粗壮双臂上肌肉虬结,青筋隐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才有的狠厉气息。
这是放高利贷的头目,也是刚刚发短信的人。
光头男看到门外站着那个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瘦弱青年时,那张看起来十分凶悍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不耐烦或是要吃人般的催债嘴脸。
相反,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一言未发,只是侧过那宽阔的身子,让出了一条过道,示意萧进屋。
萧木讷地点了一下头,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标准且廉价的旅馆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散不开的劣质烟草味。
光头男随手关上门,走到床边,那一身结实的肌肉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让劣质床垫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按动打火机点燃,随后仰起头,在嘴里非常用力地猛吸了几口。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呼——”
光头男吐出了一连串浓密的白色烟圈,那双隐藏在烟雾和横肉下的锐利目光,穿透了那层灰色,直愣愣地落在了萧那张毫无生气、因为解离症而显得异常空洞的脸上。
他仔细地端详了一阵,随后瓮声瓮气地打破了沉默,那粗犷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嗡嗡作响:
“小萧,你和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长得还真他妈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句话本该是一句侮辱性的指责,但在光头男的语气中,却听不到多少社会人常有的狠辣与刻薄。
相反,他的尾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沧桑,甚至有种长辈在看着已故之人遗孤时,透过那张相似的脸回放过往、看到那位曾经老友的深深感慨。
萧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句话,他的眼睫毛十分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他那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微微张了张,试图发出声音解开今晚的来意。
在药物的作用下,萧的声音显得十分干涩且缺乏起伏,就像是两块缺乏润滑的砂纸在互相摩擦。他用没有任何波澜的语调,叫了一声:
“赵叔,钱……”
萧之所以会称呼眼前这个看起来满脸横肉、放着高利贷的危险分子为“赵叔”,是因为这个名为赵铁的光头男人,以前正是萧父亲称兄道弟的故交朋友。
一年多以前,当萧的父母因为意外突然双双离世,留下一个濒临破产的破旅馆和一堆来不及处理的烂摊子时,是萧走投无路之下找上的他。
如果不是因为这层十分深厚的熟人情分,如果不是因为赵叔在背后力排众议,就凭借着萧当时那副重度抑郁发作、确诊了边缘性人格障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重度精神病患者状态,没有任何一家正常的高利贷公司会蠢到把一笔巨额的款项借给一个随时可能会在这世界上自我了断的疯子,因为这就等于将钱扔进了大海。
然而,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床边那位被称为赵叔的光头男给强行打断了。
赵叔猛地摇了摇头,那宽大的身躯突然从床铺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萧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且粗壮如蒲扇般的手掌,“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萧那单薄削瘦的肩膀上。
这一下的力道并没有收着多少。对于本就缺乏锻炼、天天靠着药物维持身体机能的萧来说,肩膀上猛然承受如此巨大的重量,让他那瘦弱的身形在瞬间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仿佛连那本就弯曲的脊梁都要被压碎了。
赵叔的手掌就那么死死地搭在萧的肩膀上。他看着眼前这具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躯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那种夹杂着痛苦与无奈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钱不用管,还不上就先欠着。”
他的声音粗糙,但话语中那份不需要加利息、不需要期限的宽容,在借贷圈子里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然而,紧接着跟来的,是赵叔那带着深深自责的剖白。他深深吸了一口夹在指尖的劣质香烟,再次开口时,声音不禁有些沙哑:
“你爹走之前,将你托孤于我。作为兄弟,我本应该照顾好你的。”
这是一句十分沉重的心理告解。赵叔觉得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当年那个虽然不喜欢说话但至少正常的小孩,一步步变成了现在这个为了还款每天像一具尸体一样守在破旅馆里、只能靠吃一把把五颜六色的药片才能看清这个世界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觉得是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放纵,逼迫着这个故人之子背上了不属于他的沉甸甸债务。
空气中安静了足足三秒。
萧的目光微微一顿。若是换作任何一个负债累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听到债主不仅宽限日期还说可以一直欠着时,恐怕早已经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了。
但萧没有。
他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里,在提到钱的那一刻,划过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类思维逻辑的异样光芒。
他顶着赵叔那沉重无比的手掌,缓缓抬起头,迎着那个长辈满脸自责的面容,将刚才那句被赵叔强行打断的话,十分完整地补全了。
其实,他今晚驱车跋涉这么远,根本就不是来求着赵叔看在熟人的份上再宽裕几天时间的。
“赵叔,钱,我会还的。”
还是那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没有激动,没有乞求,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世界的基础定律般理所应当。
赵叔那只一直沉甸甸搭在萧肩膀上的手猛然感受到了一阵僵硬,随之动作也停顿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萧,两秒后,他像是被那句话刺痛了一般收回了手,转身回到床头柜前,将那根本才吸了一半的香烟狠狠地按捺在烟灰缸里,用力地碾碎,直到最后一丝火光彻底熄灭。
赵叔背对着萧,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样无赖、虚伪、崩溃的欠债人都见过,但他唯独拿身后这个病恹恹的青年毫无办法。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的性格——萧骨子里的那份性格,和那个死了的兄弟一模一样,执拗、认死理到了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地步。
他理解萧的本性善良,理解萧是不想欠他这个叔叔的人情。
可是理解归理解,从感性的角度出发,他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故人之子就这么被那笔天价的本金和利息抽干最后一滴血。
他不想看着曾经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用生涩声音喊着“赵叔”的小屁孩,为了几千块的利息连命都要填进去。
赵叔转过身,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夹杂着尼古丁的浊气,张开宽厚的嘴唇,似乎还想要以长辈的身份继续去劝解什么,哪怕说几句狠话把这小子骂醒也好。
但是,当他的目光真正对上萧的双眼时,所有的话语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萧的目光依旧是那副让人感到绝望的平淡与死寂。
在解离症的影响下,萧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空洞得让人心悸。
然而,在那片绝对的死寂最深处,又带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固执。
看着赵叔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萧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激昂感,但却让赵叔的心中瞬间感到越发的沉重与压抑。
“赵叔,欠款还清之前,我不会死。”
这是一句普通的话语,但听在赵叔的耳朵里,却宛如平地惊雷般震耳欲聋。
这是萧对他自己扛在肩上的那份沉重责任,下达的最后通牒。
在普遍的人类认知里,精神崩溃者往往会选择最极端的解脱方式,很多人都会有“人死债消,一了百了”的懦弱逃避心态。
甚至赵叔一直隐隐担忧,哪一天自己接到的不是催收小弟的汇报,而是警局认领这小子尸体的通知。
但在萧那个因为疾病和执念而扭曲的灰暗世界里,根本没有所谓的“人死债消”。
在他那套只有黑白的极简认知里,只有八个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不畏惧死亡,重度抑郁的世界里,死亡甚至是一种充满了无尽诱惑力的甜美奖赏。
但他拒绝把这份烂摊子甩给曾经相信过他、帮助过他的赵叔。
所以,在把最后一分钱亲手交归到赵叔手上之前,他连去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债务,已经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痛苦苟活着的唯一物理锚点。
赵叔听着这句话,不知是今晚的第几次用力摇头了。
他脸上那些粗犷的横肉因为莫名的自责和心疼而紧紧地挤在一起。
他混了大半辈子的□□,砍过人也被砍过,流血不流泪,但在面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辈时,他发现自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去用常人的道理让萧放下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了。
所有的言语交锋最终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赵叔妥协般地摆了摆手,只能留下一句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嘱咐:
“遇到困难……给我说。你赵叔我,还没到不管饭的地步。”
萧微微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缓缓站直了那因为承受刚才那拍击而略微弯曲的身躯。他对着面前的赵叔十分平稳地点了下头。
“赵叔,那我先回去了。”
赵叔同样点了点头,没有再出声挽留。
他的目光就那么一直紧紧地跟着萧那个瘦弱单薄的背影,看着他拉开门,身形一点点没入外面那条昏暗且充满霉味的走廊阴影之中,直到彻底消失不见,脚步声也随之远去。
确认人走远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赵叔深吸了一口气,从床头柜上再次摸起那个皱巴巴的烟盒,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尼古丁的气息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很清楚,随着欣欣旅馆的破败,外界早就有一些不知道死活的开发商和无赖地皮商盯上了那块偏僻但地皮面积不小的地方,想要逼迫萧那小子低价转让。
但是,赵叔吐出一口浓雾,那只夹着香烟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
在这个镇上,在他赵铁还能喘气、还能动弹甚至挥动拳头之前,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人去打搅那家破旅馆的生活,去欺负他兄弟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抽完这根烟,赵叔走回到床边,伸手拿起了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点开屏幕。
在与萧见面前的半小时,上面有一条手下某个负责监视和催债的狗腿子发来的详细报表消息。
那条消息上面,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地记载着这过去的一年里,萧从他这里借走的那庞大款项,究竟都一分不落地花在了哪些开销上。
除了偿还父母离世前拖欠的部分货款,剩下的所有钱,都去向了同一个地方——城郊的公墓。
目光顺着那张明细单向下滑动,赵叔夹着烟的手指不由得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账单上写着:两块用于安葬因车祸意外离世的父母的上等墓碑,以及买下那两座环境清幽的昂贵坟墓。
而在那两座父母坟墓的账目下方,还有着一笔刺眼的消费记录。
那是第三座墓地。并没有下葬任何人,连墓碑都是空白的。
那是一块,萧在借下那笔巨额高利贷时,早早就为自己规划好的、用于作为彻底偿还完所有债务后、让这具残破身躯自我放逐的最终归宿。
牢作者是第一次来晋江,几乎是什么都不懂,不懂排行榜,不懂积分,只能送上一天两更,差不多一万字更新埋头苦写,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钱,我会还的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