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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耳朵洋鬼子 带给农村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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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栋老旧建筑那扇带着几分滞涩的大门被莉莉丝缓缓拉开,清晨那一丝夹杂着寒意的冷风顺着门缝灌入了大厅。
然而,伴随着冷风一同涌进来的,并不是什么早起的投宿客,而是一阵萧非常熟悉、此刻却带着几分变调与惊恐的尖锐后退声。
“我嘞个娘啊——!这是个啥哦,咋还是个长耳朵的洋鬼子啊!”
一段带着强烈地方口音、并且完全无法掩饰内心情感崩塌与无法理解现况的惊叫声,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寂静的旅馆门口炸开了。
此时此刻,站在门外台阶上的,正是在昨天傍晚才刚刚结算完最后一个月工资、带着些许悲凉背影离开这里的保洁阿姨——刘姨。
她身上穿着那件十分普通且起球了的暗红色外套,双手死死地护着怀里那个印着俗气牡丹花图案的巨型不锈钢保温盒,整个人因为过度惊吓而后仰,如果不是身后还有个门框挡着,她恐怕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
其实,刘姨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昨天傍晚离开旅馆、回到镇上自己那个狭小的家后,刘姨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萧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她根本睡不着觉。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想到小萧那孩子才刚刚成年,本该是无忧无虑在大学里念书的年纪,不仅要承受父母双亡的巨大痛苦,还要独自面对那如同一座座大山般压下来的沉重债务。
刘姨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孩子连多喘一口气都觉得累,自己这一走,那孩子为了省钱还债,估计连口热乎饭都不会去弄,肯定又是没日没夜地吃那种几块钱一桶的廉价泡面。
那泡面里全都是防腐剂,常年吃下去,再健康的人也得把身体弄垮,更何况是本来就患有严重抑郁症、靠吃药续命的小萧。
这种质朴却沉甸甸的母性担忧,让刘姨在凌晨三四点钟就再也躺不住了。
她天还没亮就爬起了床,在自家那逼仄的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了好一阵,做了一顿扎扎实实的饭菜。
然后,她硬是把还在打呼噜的老伴从被窝里拽了起来,让老伴骑着那辆排气管漏风的破摩托车,顶着初冬早晨刺骨的寒风,开出了好几公里的颠簸土路,把她重新送回了这个偏僻的郊外旅馆。
她原本还一直担心,这个时间点赶过来,小萧这长期失眠的孩子可能才刚刚睡下,或者根本还没醒来,自己敲门会不会打扰到他。
可是打死刘姨她也想不到,门确实是开了,但开门的根本不是她那个熟悉的小老板!
而是一个身上套着宽大保洁工作服、白净秀丽的脸上还沾着几道仿佛从灶坑里钻出来般的黑灰、五官立体深邃明显是个西方面孔,并且……脑袋两边还明晃晃地支棱着两只尖锐长耳朵的奇怪女性!
这超出了一个本分农村妇女半辈子人生阅历的视觉冲击,直接给刘姨吓得连家乡口音都原原本本地狂飙了出来。
而站在门槛内的莉莉丝,此刻的状况也绝不比刘姨好到哪里去。
她那双漂亮的翠绿色眸子里充满了无辜与茫然,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大呼小叫的人类老妇人。
作为一名从异世界刚刚穿越过来的精灵,她今天才刚刚弄明白了一点点这个世界的基础语言,听那些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对她来说都已经够呛了,此时面对刘姨这夹杂着强烈惊恐情绪的浓郁家乡方言,莉莉丝只觉得有一长串完全无法解析的加密乱码在自己耳边疯狂盘旋。
虽然听不懂内容,但从对方那惊恐后退的肢体语言中,莉莉丝也察觉到了自己可能引起了什么误会。
她显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随后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厨房里的萧。
她微微张开嘴,用那蹩脚的、宛如刚学说话的婴孩般的口音,发出了求助的音节:
“唔……她,她说什么……帮……”
厨房里,原本还坐在餐桌旁等待泡面的萧,在听到门口那声熟悉的惊叫时,双手已经本能地抬起,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神经衰弱带来的影响在此刻被无限放大,长期缺乏睡眠导致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仿佛要撕裂脑膜的头疼猝不及防地袭来。
他有些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摸索着,端起那杯刚才莉莉丝泡好的廉价茶叶,大口地喝了下去。
那股直达灵魂的温润回甘再一次发挥了神奇的作用,勉强将那阵令人作呕的头痛给压下去了几分。
萧这才扶着椅背站起身,拖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快走了几步来到了大厅门口。
他越过有些不知所措的莉莉丝,挡在了两人中间,用身体将这位异界员工和受到惊吓的刘姨隔开,随后用那依旧缺乏波澜但透着几分无奈的沙哑声音,试图给出最合理的解释:
“刘姨,这是我朋友,来给我帮忙的。”
说着,萧微微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通道,示意冷风中冻得不轻的刘姨赶紧进来。
然而,听到萧这番“轻描淡写”的解释,刘姨的脸上挂满了明晃晃的“我不信”三个大字。
“朋友?”
刘姨瞪圆了眼睛,双手依旧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死死护着怀里的保温盒。
她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但身体却十分诚实地紧紧贴着大厅的一侧墙壁,像只螃蟹一样横向挪动着,努力让自己离站在一起的莉莉丝和萧远一点。
一边贴着墙走,刘姨一边用比平时大了好几倍的嗓门连珠炮似的嚷嚷道。
“小萧你不要骗姨!姨可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你有几个同学姨还不知道吗?你啥时候认识过什么长得这么奇怪的洋鬼子朋友?还帮忙?你这破……你这旅馆还要人帮忙?”
她扯着嗓子大声说话,完全是出于一种虚张声势的本能,企图用分贝来吓退那个看起来奇奇怪怪、长着尖耳朵、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人的“洋鬼子莉莉丝”。
看着刘姨那恨不得整个人嵌进墙体里的防备姿态,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将大门关上,将冷风彻底隔绝在外,随后看了一眼还因为语言不通而愣在原地、呆若木鸡的莉莉丝,用下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示意对方跟上。
同时,萧揉了揉眉心,为了不让事态在这荒诞的长耳朵问题上继续纠缠,他果断地试图转移话题。
“刘姨,你怎么又回来了?镇上离这这么远,现在才六点多,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听到萧的询问,刘姨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地拉了回来。
她快步走进了厨房,一屁股坐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当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桌面上那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两桶撕开包装、飘着人工香精酸菜味的泡面时,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刚刚还充满惊恐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长辈特有的、带着几分心疼与责怪的表情:
“我怎么回来了?我不是担心你这孩子又不好好吃饭嘛!你看,你看让我猜着了吧!你咋又吃泡面,泡面多没营养你不知道吗?你本来身体就差,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再这么对付下去,你这是不要命了啊!”
伴随着一连串的碎碎念,刘姨十分珍惜地将怀里护了一路的保温盒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保温盒那厚实的盖子,将里面的内胆一层一层地拿了出来。
就在盖子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醇厚、混合着酱油焦糖香和优质猪肉脂肪独有香气的热气,争先恐后地从保温盒内飘散了出来,瞬间将整个厨房浸泡在了这股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中。
刘姨将最下面一层装得满满当当的菜肴端出来,继续絮絮叨叨着:“外面卖的那些东西能有自己做的好吗?姨今天起大早,专门去市场挑了块带皮的五花肉,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你得趁热……”
说到这里,刘姨的声音顿了顿,她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到了跟着走进来的精灵少女,眼神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警惕与担忧,默默地把装红烧肉的盒子往萧的方向推了推。
萧定定地站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的红烧肉香气,像是一把温柔的刷子,轻轻扫过了他那因为疾病而麻木冰封的感官。
他的目光落在那色泽红润、甚至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热气的肉块上,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
因为解离症,他很少能产生强烈的渴望,但此刻,一种久违的、属于“活着”的真实重量,似乎顺着这股香气短暂地压迫在了他那飘忽不定的灵魂上。
这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也是属于他那早年生活里不可多得的温暖。
片刻后,萧摇了摇头,驱散了眼底的恍惚。他默默地转身走向橱柜,没有拒绝这份沉重的善意,而是拿出几个干净的瓷碗和筷子。
当他拿着餐具转过身时,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莉莉丝。
这位曾经可能在异界高高在上的精灵,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红烧肉,虽然还在努力试图维持一种不相关的矜持姿态,但她那不由自主吞咽口水的动作,以及快要滴下来的眼馋目光,早就出卖了她饥肠辘辘的灵魂。
萧的心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只是习惯性地将碗筷摆好,随后对着莉莉丝抬起了一只手,动作轻微地招了招:
“过来,一起吃吧。”
听到这句话,莉莉丝原本就僵硬的身体在原地猛地顿了一下。
身为一个有着傲骨的精灵,理智告诉她,这是眼前这位老妇人专门给雇主做的食物,自己刚刚签订了契约,现在要是厚着脸皮凑上去吃白食,实在是有损颜面。
于是,莉莉丝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急迫。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只会白吃白喝的寄生虫,有些局促的她立刻想到了自己刚才唯一被认可的技能。
她快步走到案台前,找出昨天买的那包廉价茶叶,熟练且迅速地又冲泡了一杯热茶。
随后,莉莉丝如同一个拘谨的小学生般,双手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小心翼翼地绕过桌角,慢慢递到了依旧对她充满防备的刘姨面前。
她微微低着头,声音很小地吐出了一个稍微标准的音节:
“给。”
刘姨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用半信半疑的目光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透明玻璃杯。
杯里的茶水呈现出一种十分澄澈的色泽,但面对这个长着尖耳朵的“洋鬼子”递过来的东西,刘姨是万万不敢轻易下口的。
与此同时,莉莉丝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到了萧的对面。
由于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筷子,这位异界精灵开始十分滑稽地用两根细长的木棍和碗里那块滑溜溜的红烧肉打起了架。
好几次肉都要被夹起来了,却又“吧嗒”一下掉回碗里。
看着怎么也吃不到嘴里的美食,莉莉丝急得耳朵都红了,甚至隐隐有着要直接伸手用昨晚吃泡面的架势去徒手抓肉的冲动。
一旁的刘姨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看到萧十分自然地端起他面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紧接着,萧又从旁边的消毒柜里拿出一把不锈钢的勺子,仿佛是在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儿童一般,面无表情地递给了正在和筷子较劲的莉莉丝。
确认萧喝了茶没有中毒后,刘姨这才略显迟疑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一秒钟后,刘姨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哎哟!”刘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这茶味道好的很啊!清口去腻的。这洋……这小姑娘看着毛手毛脚的,是咋泡出来的这么好喝的茶?”
借着喝茶的功夫,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刘姨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趁着莉莉丝的注意力全部被肉吸引,刘姨身子微微前倾,直接凑到了正准备给莉莉丝递勺子的萧耳边。
她把声音压得异常低沉,犹如是在进行地下工作交接般,语气中充满了浓重的担忧和警告:
“小萧啊,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现在欠着债,要是实在缺钱、压力大,你可以给姨说,姨就是砸锅卖铁也能凑点借你。但是!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走歪路,去干这违法犯罪、拐卖人口的勾当啊!”
刘姨瞥了一眼浑然不觉的莉莉丝,继续小声叮嘱。
“你这从哪里骗来的外国长耳朵傻丫头?姨前几天刷短视频,上面说国家现在严打得很,有好几个人贩子都让武警直接拉出去枪毙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
听着刘姨那脑洞大开且充满普法色彩的叮嘱,萧端着碗的手无力地垂在了桌面上。
只觉得那好不容易被茶水压下去的偏头痛,仿佛又有着卷土重来的趋势。
“没……姨。”
萧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张带着病态的脸上挤不出一丝多余的表情,只能用极其干巴的语言虚弱地试图解释。
“你别乱猜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就是……正规招聘的。”
而此时此刻,坐在他们对面的莉莉丝,已经顾不上什么精灵的矜持或雇主的聊天内容了。
她兴奋地接过了萧递来的那把金属勺子,仿佛获得了一件稀有的神器。
她毫不客气地将勺子探入碗底,狠狠地给自己舀起了一大勺浸满浓郁酱汁、肥瘦相间软糯无比的红烧肉,直接一口塞进了嘴里。
随着脂肪与酱汁在口腔中完美爆开,无与伦比的美妙滋味如同烟花般在味蕾上绽放。
莉莉丝幸福得眯起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如同吃饱喝足的小猫般愉悦的低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