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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信天翁 4:空白区域   袁朗站 ...

  •   袁朗站在集合点前面,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灯柱下面,等所有人站定之后,开口说:“今天的训练科目是——渗透与撤离。两人一组,抽签分组,路线在信封里。出发时间间隔三分钟,终点是十七公里外的三号预设点。天黑之前没有到达的,晚饭取消。”

      袁朗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叠牛皮纸信封。齐桓拿着一个抽签盒走到队列前面。

      抽签结果:成才和许三多一组,石丽海和吴哲一组,宋听澜——袁朗。

      齐桓看到那张签纸上是吴哲的名字,他看了袁朗一眼。他的目光在袁朗和宋听澜之间转过,然后低下头,把签盒合上了。

      “装备在器材室门口,每人一份。五分钟内完成装具检查,然后出发。过时不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懒洋洋。

      器材室门口摆着六个背囊。宋听澜找到自己编号的那一个,打开,快速过了一遍内容物:绳索、夜视仪、指北针、信号枪、压缩干粮、两壶水、急救包、手绘的地图,比例尺和等高线都有,但标注方式不是军标。地图上标了一条用虚线画的路线,起点是营区北门,终点是三号预设点。虚线在途中分成了两段,中间有一段空白——大约三公里的区域没有任何标注。

      她闭上眼睛,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起点到终点,每一个拐点、每一个参照物、那段空白区域的起止位置。然后她把地图收好,睁开眼睛。把地图放进口袋,背起背囊,站到出发线上。

      袁朗知道她已经站到了出发线上——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在指定位置停下来的声音,节奏稳定,没有拖沓。

      “博士,你还有一分四十秒。

      宋听澜把背囊紧了紧

      “时间到。出发。”

      袁朗迈步走出了营门。他走的第一步就让宋听澜意识到:他今天不是来带训的——他今天的步速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五,而且他没有任何适应性的加速过程,起步就是全速。

      宋听澜跟了上去。

      前五公里是公路。袁朗的步行速度很快。宋听澜跟在他身后大约五米的位置,没有试图并排走,也没有掉队。她注意到袁朗走路的方式: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路肩的边缘,不是在走路,是在消除痕迹。她调整了自己的步幅,也踩在路肩上。

      袁朗没有转头,他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她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他偏头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然后离开了公路,拐进了一片杂木林。

      没有路。

      他选了一条看起来完全不存在的路线——穿过灌木丛、翻过一条河沟、从两块巨石的缝隙之间侧身挤过去。宋听澜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选路的逻辑:他不是在找好走的路,他是在选不容易被追踪的路线。每一步都踩在石头或者枯枝上,不在泥土上留下完整的脚印。经过灌木丛时他会用手把拨开的枝条放回原位。

      她在心里记录他的行为模式,同时也在做另一件事:她在判断他今天的状态。他在一开始就把强度拉到了她需要全力跟上的水平。她在意的是:他今天选这条路的时候,经过每一处灌木丛都会回头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不是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是在看她的脚落在他踩过的哪一个位置。

      他在采集她的步态模式。

      这个判断让她对今天的科目有了一个新的预期:今天不是一次常规的渗透训练。他今天有别的目标。

      第八公里左右,袁朗停下来,靠在一棵树旁喝水。他拧开水壶盖子的动作很慢,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壶拿在手里,没拧盖子。

      “地图上那段空白的区域,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听澜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停下来,没有靠近。她说:“空白区域的地形特征在等高线上有体现——那片区域应该是一片低洼地,可能有水。如果我是路线设计者,我会把最容易暴露的穿越段设在那里。”

      袁朗看着她的眼睛——他等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打算走那片区域,我打算绕路,你怎么看?”

      宋听澜回答:“绕路的距离成本和时间成本需要评估。如果绕路增加的隐蔽性大于距离成本,绕路是更优解。但需要看到实际地形才能做最终判断。”

      袁朗把水壶盖子拧上,站起来出发。

      他没有告诉她他的决定。他留了一个悬念,想看她会不会追问。

      宋听澜没有追问。她跟在他后面,等他做出选择。

      袁朗走出了大约两百米,停了下。他站在一条岔路口前面——左边是通往那片低洼地的方向,右边是一条上坡的密林路线。他没有选。他站在那里,侧过身,让出了路。

      “你选。”

      他把决策权交给她了。但他在交决策权之前,没有给她任何额外的信息,没有告诉她他的评估结果。他给她的只有一个选择和一个完全空白的决策空间。他在看她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她会在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强行决策,还是会主动向他索取信息。

      宋听澜走到岔路口,观察了两条路线的地面情况。左侧的地面上有积水的痕迹,还有被踩倒的草——有人走过。右侧的地面上没有明显足迹,但植被更密,坡度更大。她站起来,说了一句:“左侧路线最近有人走过,不是我们的人。可能是附近的居民,也可能是预设的角色。如果左侧路线已经被人使用过,我们的隐蔽性会降低。我建议走右侧。”

      她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决策路径:观察结果、分析逻辑、最终建议。这是一个不完整的指令,完整的回应——她用自己的方式补全了他留白的那部分信息。

      袁朗没有说“好”或者“不好”。他迈步走上了右侧那条路。这就是他的回答。

      宋听澜跟上去。她在心里把他的行为重新标注:他不是在选择路线,他是在测试她在模糊条件下的决策模式。她给出的回应方式不是“选左还是选右”,而是“我观察到什么、我分析出什么、我建议什么”——她没有替他做决定,她给了他足够做决定的信息。这个模式符合他的预期,也符合她自己的风格。

      第十公里左右,袁朗在一片密林边缘停下来。他靠在一棵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在休息,也在等一个时机。

      宋听澜站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没有问“为什么不走了”。

      袁朗抽了几口烟,问了一个和今天的训练完全无关的问题:“你在总参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话的方式会让一些人觉得不舒服?”

      这句话来得非常突然。

      它不是一个测试,是一个干扰。他在打破她的任务模式——在渗透科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切入一个与任务完全无关的、涉及她个人特质的话题。他想看她在任务状态中,如何应对这种与任务无关的、涉及自我认知的社交性提问。她会不会因为被问到这个而分心?她会不会产生情绪波动?她会不会防御性地反问?

      宋听澜的回答是一声干脆利落的:“有。”

      “那你怎么处理的?”

      “我建立了一个社交信号分类系统。将常见社交场景分类,为每一类预设标准回应。这个系统目前还在迭代中,误差率大约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

      她调整了自己的站位,从他的侧后方移到了他侧面两米的位置。不是疏远,是她重新校准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参数,因为她判断他接下来的行为可能会有更多"非常规"。

      袁朗把烟灰弹掉。他没有追问她的误差率是怎么算出来的,也没有评价她的方法。他把烟叼回嘴角。

      她在被问到与个人相关的、可能引起情绪反应的问题时,她的处理方式不是防御,不是回避,不是反击。她用一种技术性的框架来回答个人问题,把“你说话的方式会让一些人觉得不舒服”这个带有评价性质的提问,转化成了一个可以量化的系统问题来处理。这个转化能力不是天生的,是需要足够强的元认知和自我接纳才能做到的。她的防御机制不是建立心理壁垒,不让她能够免疫这些信息,而是将情绪内容转化为技术内容来消化。

      袁朗在心里把她的“社交信号分类系统”这个说法存了下来。他见过很多人面对同样的问题时的反应——愤怒、回避、自嘲、反击。她是第一个用“系统误差率”来回答他的人。

      这不是防御机制,这是她的真实运行方式。

      第十二公里左右,袁朗再次停下来。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个符号。宋听澜走过去,看到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图:当前的位置,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的两个可能的观察点,以及一条可以避开两个观察点的移动路线。

      他画完之后,用脚把图抹掉,站起来看着她。

      “你走前面。”

      他把指挥权交了出来。他在地上画那条路线的时候,故意画错了一个细节:他把两个观察点之间的视野盲区宽度画窄了,如果按照他画的路线走,她会在中途暴露大约两秒。

      宋听澜蹲下来,在自己脑子里重建了刚才看到的那幅图。她花了大约五秒,选择了一条和袁朗画的略微不同的路线——不是避开两个观察点,是从两个观察点之间的视野盲区穿过去。她调整了穿越角度,把暴露时间从两秒压缩到了零。

      她走在前面。

      袁朗跟在她身后,没有纠正她的选择。他注意到了她调整的那个角度——她发现了他故意画错的那个细节。她没有指出来,没有纠正他,没有问他“你是不是画错了”。她直接用自己的判断做了修正,然后执行了修正后的方案。

      她没有质疑他的权威,也没有盲从他的指令。这个行为模式告诉他两件事:第一,她对他的权威没有迷信——她不会因为指令来自他就放弃自己的判断。第二,她对他的权威没有敌意——她没有用“你画错了”来挑战他,她只是默默修正执行。

      这两种态度的同时存在,是袁朗见过的最稀缺的组合。

      第十七公里,三号预设点出现在视野里——一座废弃的猎人小屋,屋顶塌了一半,墙体上爬满了藤蔓。

      宋听澜观察小屋的入口、窗户、屋顶、周围的足迹情况。然后用一种不是直线的方式靠近小屋,从屋后接近,从侧面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翻了进去。

      袁朗站在屋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三分钟后,宋听澜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屋内安全。”

      袁朗站在门口。他没有宣布训练结束,没有说“今天表现不错”,没有给出任何任务完成的信号。他又在等什么。

      他在测试她在一项任务结束后是否会主动进入“待机状态”,还是会在任务结束后放松警惕。她今天的任务——到达预设点、检查屋内安全——已经完成了。按照常规认知,她可以休息了。但袁朗没有宣布任务结束,所以任务还没有结束。他想看她能不能识别出这个模糊状态的边界。

      宋听澜没有坐下,没有靠墙,没有放下背囊。她站在屋侧的一个半遮蔽位置——既不在屋外完全暴露,也不在屋内视野受限。她把自己的位置选在了两个状态之间,既保持了对外部的观察视野,也保留了对内部出入口的控制。

      她没有问他“我们下一步做什么”。她也没有自作主张去做什么。她也在等。

      袁朗抽完那根烟,把烟头踩灭。他走到小屋门口,偏了一下头,示意她可以出来了。

      “晚饭还有两个小时。”他说,“你可以选择在这里等,或者自己找路回去。”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如果你自己回去,别走原路——原路你已经走过一次,轨迹特征太明显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多停了两秒。他在等她问,一个他今天全程都没有给过她的东西:他的路线。他在出发前抽签安排、路上一直给出模糊指令和错误信息,他就是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返程路线。如果她要自己走回去,她需要知道他的路线才能避免和他重合。她会问他吗?

      宋听澜没有问。她的回答是一声干脆利落的:“是。”

      袁朗转身走了,在树林边缘停了一下。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他看到宋听澜没有跟上来,她站在小屋门口低头看地图。

      她选择自己规划一条独立的路线——因为她不需要他的信息也能自己走完。

      袁朗穿过一片灌木丛,拨开一根伸到路面的枝条。这一次,他没有把枝条放回去,松手,让它弹回了原位。

      枝条在他身后晃动了几下,宋听澜远远地听到了那声枝条弹回的声响。她抬起头看到那根枝条还在微微晃动。

      他的行为模式变了——之前他经过每一处灌木都会把枝条放回原位。这一次他没有。他是在告诉她:他已经走远了,不需要再保留痕迹了。这个变化本身是一个信号,她在接收到的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他今天走了这条路,她没有跟上去,她的判断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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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雨燕和信天翁不是两部,是一部,雨燕是前期很轻松的日常生活,后期的信天翁系列才是硬核军旅!!重磅!!!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