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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信天翁 19:袁朗×阿斯伯格空军少校 袁朗的细腰 ...
科目:森林急行军,负重二十五公斤,路线长度约四十公里,预设完成时间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
路线沿每公里设有一个标识桩,她一直在数。
宋听澜的位置在队列中段偏后。她的步频策略和大多数人不同。她在上行路段主动降速,保持心率在阈值以下,为下行路段和下盘路段储备输出。这个策略在前十公里有效,在后十公里开始显现收益——队列前半段的人在第二十三四公里处开始出现步幅紊乱、呼吸节奏打散的时候,她的输出曲线依然平直。
她不属于体能最好的那一批,但她的能耗曲线是最稳的。
转机发生在第二十六公里左右。
路线进入一片碎石坡段,地表被前几天的大雨泡过,表层松动,底下是锋利的片岩。宋听澜选择了一条靠上的路线——岩石裸露面较多,摩擦力更大,但落脚的稳定性优于下坡的碎土区。
她的右脚踩上一块片岩的时候,那块岩石的边缘崩了。
不是整块滑脱——是边缘崩裂,她的脚顺着崩裂面滑进了一条岩石缝隙,脚踝在体重和负重的作用下被迫内翻,关节囊在冲击下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没有叫。
她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做出了反应——枪口朝前撑住地面,左膝跪下,卸掉了背包的惯性。没有滚动,没有翻滚。她的右脚卡在缝隙里,现在正处于剧痛后的空白期。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外侧在肿起来——开始是一条线,然后是整个弧度的轮廓在消失。
她用了一秒钟做决策。按了一下对讲机的通话键:“三三七报告。右脚扭伤,无法继续行军。请求处置指令。完毕。”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电流声,然后是齐桓的声音:“位置。”
“路线标记点约二十六公里处,碎石坡段。”
“原地待援。”
“收到。完毕。”
她关掉对讲机,按下战术背心上应急信标的按钮——一个微弱的脉冲信号会通过北斗卫星回传到指挥终端,精度在米级。然后她把背包卸下来,靠着岩石坐好。
她坐定之后,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脚踝。肿胀正在形成,但还处在可干预的阶段。她从急救包里抽出弹力绷带,完成了加压包扎——从足背开始,远端向近端,每一圈重叠二分之一宽度,包扎完毕,她把脚轻轻放平,用背包垫高。然后拉上防风罩,等着。
袁朗到达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块岩石旁边坐了大约一个小时了。
风从北面压过来,树林先响。树梢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大,落叶和碎枝被卷起来从她面前扫过。天色从白昼压成了黄昏,气温在十五分钟内下降了大约六到七度。但雨还没有下来——云层在堆积,风在加速,气压在持续走低,但雨还在路上。
这种降温速度,他知道——飑线过了。
她的作战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但她没有缩成一团——她坐在那里,呼吸平稳,像一台在待机状态下等待下一个指令的终端。
他的前进速度很快,她是通过他的步伐节奏判断出来的——不是搜索步频,是直线冲刺的步频。终端上的定位信号给了他精确的方向,他在风中直线冲到她所在的位置,中间没有任何折返找人的痕迹。
他先看了一眼她的脚——脚踝外侧的肿胀已经很明显了,他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脚踝外侧,隔着绷带感觉了一下皮温。
“能着地吗?”
“不能负重着地。不负重可以。”
“骨擦感?”
“没有。不是骨折。”
“韧带撕裂感?”
“有。但不完全。”
袁朗站起来。他往她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能见度尚可,但风已经在把碎叶和沙土卷进眼里。他按了一下对讲机。
“齐桓。”
“到。”
“我找到她了。你们按原计划继续,到终点后清点装备,不用等。”
“明白。”
“明天天亮之后如果我没有联系你,再派人沿路线往回搜。”
“明白。”
袁朗又蹲下,检查她的脚踝 “你做的是纯加压,没夹板——待援够用,移动不行。”他从她急救包里摸出那片铝箔夹板,沿着中线折出一道硬棱,弯成U型,扣在她右踝外侧——从脚脖子上方一直裹到脚掌外沿。然后另抽了一卷绷带,覆在她原有包扎外面,重新缠了一遍。
他的缠法和她的不一样。第一圈直接斜穿脚底,把踝关节最容易内翻的角度锁死,然后才向外延展。该加压的地方压得狠,该留缝的地方留了一指宽——不断血。
他的手托了一下她的跟腱。掌心是干的,很热。
绑完,拇指在她外踝后方按了一下——然后放下裤腿,拍了拍她的膝盖。
“行了。疼吗?”
“可忍受”宋听澜的手指划过裤缝,为肢体接触校准秩序
袁朗翻出一支能量胶,递给她。
宋听澜接过去,撕开能量胶的包装,挤进嘴里。
袁朗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他在看天气。
云层已经压到最低了。空气中的水汽含量已经到了临界点——他能闻出来。他在特种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对“强对流天气”这件事有一种本能的预感。
“能走吗?”
“可以。但速度会比正常行军慢三分之一。”
袁朗算了一下。三分之一的正常速度——也就是说,在她当前状态下,除了失温风险,她的脚踝在持续负重中可能会从韧带损伤升级为完全撕裂。
袁朗记得这附近有个护林点,他先把两个背包并排放在地上,拉开主仓计算负重。
她的包先过。帐篷工兵锹绳索多余的弹匣留在原地,只留下急救包干粮衣物睡袋防潮垫
然后是自己的包。压缩干粮从四包减到两包,能量胶留两条。还有一套备用速干衣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他把她的步枪、剩余弹匣、通讯器材塞进自己包里——重物贴着包体中上方、靠近背板,重心越贴近脊柱越省力。她的包里只剩干衣、睡袋、急救包和最低口粮。两个包加起来比原来轻了将近十五公斤。
他扣好束口绳,把包拎回她手边。
袁朗转身蹲下“上来”
宋听澜看着他蹲在那里的背影
“我可以走。”
“我知道你可以走。上来。”
她把没有喝完的水壶挂在胸前,把背包的胸扣和腰扣都扣紧,她的动作非常克制——她没有整个人扑上去,把自己受伤的那只脚轻轻抬起来,用另一只脚发力,让自己的重心贴到他的背上。她的手没有搂他的脖子——她抓的是他肩膀。
袁朗等她贴稳了站起来,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往前走。
他走了不到三分钟,雨下来了。
不是渐进的——是一阵风从北面压过来之后,雨线就跟着到了。雨点很大,密度极高,打在树叶上像无数根棍子在同时敲击。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作战服就从外层湿到了内层。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落地之前都会先用前掌探一下地面,确认稳定了再把体重压上去。他的呼吸节奏很稳——负重增加对他来说是常态,但路面湿滑、能见度低、背上还有一个伤员的情况不一样。
雨持续在下。
山路在雨中被踩成了泥浆。袁朗的军靴在每一个上坡路段都会打滑,但他的膝盖始终在调整角度,把重心压在前脚掌上,用大腿的力量稳住上身的重量。他在经过一片湿滑的岩面路段时,没有踩岩面——他绕到侧面,踩了一条泥沟,泥水没过靴面,但他没有打滑。
宋听澜在他背上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说话——她是在分配她的注意力。她把大约百分之五十的注意力放在她自己身上——保持呼吸平稳,核心收紧,减少在他背上的晃动。把百分之三十的注意力放在路况上——她在帮他看后方的视野,因为他的视线被雨幕和他自己的呼吸限制住了。
大约走了将近三百米之后,雨势达到了峰值。
雨线几乎是横着打的,他停下侧过头,声音压过了风声:“前面大约两百处有一个废弃的护林点。能撑到那里吗?”
“能。”
他没有再说话。他继续往前走。
那个护林点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砖木混合结构小屋。屋顶的铁皮有一部分被风掀开了,墙体没有塌,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死了。袁朗用枪托砸了两下,锁扣崩断,门弹开。
他侧身进去。扶着宋听澜坐在唯一的那张床上。
他翻出一支手电筒,打开,扫了一圈屋内的情况。墙角有一张桌子,桌面被老鼠啃过,桌腿还是稳的。靠墙有一个铁皮炉子,烟道通到屋顶外面,炉膛里有几根没烧完的木柴。屋角堆着一捆劈好的松木——
袁朗走到炉子前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烟道,确认没有堵塞。然后把那几根没烧完的木柴从炉膛里扒出来,用匕首削了一些新木花,垫在炉膛底部,把那几根松木架上去,用打火机点了。火起来的过程很快——松木的油脂含量高,一点就着。
他把最后一根木柴架好之后,没有立刻做别的。他在门口内侧站了片刻,背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调整呼吸——大约三四秒。不是瘫倒,是一个有经验的老兵在极限负重后的短暂恢复程序。
宋听澜看到他的右手食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冷,是肌肉僵直。他似乎没察觉,或不在意
然后他才蹲下来,把湿透的鞋袜脱下来,放在炉子旁边烤着。
宋听澜坐在木板床上,她把外层绷带和夹板一起取下,检查了肿胀范围——比半小时前又扩大了一些,但皮肤颜色正常,没有淤血。她重新放上夹板,缠好绷带。
袁朗把鞋袜安顿好之后,看了她一眼,下巴朝她的背囊方向抬了抬。
“把湿的换了。”
宋听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囊。她没有说话,把背囊拖到身边,拉开主仓的束口绳。
她先抽出一个标注“L1”的防水袋,里面是一套干爽的速干内衣——然后抽出一个标注“L2”的防水袋,里面是一套轻量化作战服——丛林迷彩,折叠得整整齐齐,压痕清晰。最后是一个小号的防水袋装着羊毛袜。
她抬头看了袁朗一眼。
袁朗已经背过身去了。他没有说话,没有做“我不看”的声明,只是走到小木屋另一侧的角落,面朝墙壁蹲下来,开始整理自己背包里那些湿掉的零碎物资。他的动作很自然,因为他做过无数次。
她把湿透的上衣从肩膀上褪下来,用干毛巾快速擦了一下身上,然后套上干爽的备用衣物
整个过程大约三分钟。
换下来的湿衣服她拧了一遍,搭在椅背上,让炉火的余温烘干。
“换好了。”她说。
袁朗从墙角站起来,他没有编号系统,但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件东西在什么位置——手伸进去直接抽出来。
一件干爽的黑色速干T恤,然后是一条丛林迷彩作战裤,最后是一双厚实的灰色羊毛袜,卷成一个紧实的卷。他把干衣物放在床板上,然后站起来,自然地转过身去,面朝墙壁。
他没有说“不许看”,也没有多余的交代。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在他背对着她和炉火、面朝墙壁的那一刻——他脱掉了自己湿透的上衣。
动作很随意,就是那种在训练场上换过无数次衣服的老兵才会有的利落——双手交叉捏住下摆,往上一翻,整件湿透的作战服就被他从头顶扯了下来。
火光在这一瞬间照在了他的背上。
长期、持续、高强度的训练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不夸张,但结实、精干、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确校准过的,皮肤上散布着几处浅色的旧疤痕——不密集,但每一处都有它的来历。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把湿上衣丢在地上,伸手抓起那件干爽的黑色T恤,抖开,套进头,肩膀一抖,衣服顺着他肩背的轮廓滑落下去,贴在身上。黑色的T恤面料被他的肩宽和背阔肌撑开,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然后套上干爽的作战裤,拉上拉链,扣好腰扣。
换好之后,他弯下腰,把湿透的旧衣裤拧了拧,搭在椅背上,挨着她的湿衣服。两套湿作战服挂在同一张椅背上,在炉火的余温里一起滴着水。
袁朗在炉子边重新坐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坐在炉火旁,背靠着墙。那件T恤被他的肩背撑得很舒展,领口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晒过的皮肤。火光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肩膀和上臂的轮廓在明暗交替中偶尔清晰偶尔模糊,
他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一件湿衣服翻了个面,让受热更均匀一些,然后又把目光放回炉膛里。
她看他的方式和她看任何东西的方式一样——不带多余的情绪附加,但那一眼足够她完成一次数据采集。她注意到他锁骨上方那片晒痕的边界,注意到他小臂上一条不太明显的旧疤,注意到他T恤面料下肩胛骨的轮廓在火光中的明暗变化。她把所有这些都录入了某个没有命名的文件里,没有做任何评价,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炉火烧着。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防水袋,拉开封口,倒出几样东西放在桌角:一包压缩干粮、两条能量胶、一小袋牛肉干、几颗用塑料袋包着的硬糖。
他把一颗硬糖丢进自己嘴里,然后把那袋补给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吃点东西。”
宋听澜从里面抽出一条能量胶,撕开,挤进嘴里。很甜,葡萄糖的味道迅速覆盖了舌面。她把空包装折好,放回防水袋里——她不会把垃圾留在野外。然后又拿起一颗硬糖,没有拆,在手心里转了转,又放回原处。她在判断自己现在是否需要糖分摄入——能量胶已经够了,糖可以留着。
袁朗嚼完那颗糖之后,站起来,走到墙边,抽出防潮垫和睡袋,抖开,铺在木板床上,占了靠里的半边。
“你睡床。”他说“我睡地上。有防潮垫。”
宋听澜没有争辩,把那个压缩睡袋铺好,然后把自己的背包放在了睡袋旁边——作为边界,也作为提醒:她占用的是靠里的半边。
袁朗把防潮垫铺好,他坐在垫子上背靠墙。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着——是那种闭着眼睛但还醒着的状态。他的呼吸频率没有降到睡眠模式,他的肩膀没有完全松弛下来。他还在听。
宋听澜知道他没有睡着。她也知道他在听什么——听屋顶上的雨声,听门外有没有异常的动静,听她的呼吸。
她把受伤的脚踝搁在背包上,看着炉膛里的火焰。
袁朗在炉子对面坐着,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整个人的状态是松弛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暂时不需要戒备的那种松弛。
很长一段时间里,小木屋里只有两种声音:火在烧,雨在下。
袁朗开口了“你今天走的那条路线——你在那片碎石坡段选择的是靠上的路线,走裸岩面,没有走碎土区。”
宋听澜看了他一眼。他在炉火边坐着,没有看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条路线,我记得我教过你。”
袁朗睁开眼睛隔着炉火看着她。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脸被光切了一半,另一半在阴影里。
“你不知道正确选法?”
“知道。”
“为什么还走?”
宋听澜的手停了一下。她正在把包好的脚踝慢慢抬起来,放到床板上,用背包垫高。她做完这个动作,才回答他。
“我的评估错了。”
她打断了他。不是不耐烦的打断,是一句平静的、陈述事实的打断。
火在炉膛里继续烧着。他把目光放回炉火中,又拨了一下炭火。
屋外的雨声逐渐变小了——不是骤停,是缓慢的、渐进的衰减。雨线在变疏,雨点落在屋顶铁皮上的间隔在拉长。
但真正消失的,是风。
没人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停的。也许是袁朗在拨炭火的时候,也许是宋听澜在重新包扎脚踝的时候,也许是他们中间隔着炉火沉默的那段时间里——风悄然退场了。不是突然停的,是逐渐减弱,从呼啸降为呜咽,再降为低语,然后消失了。
风停了之后,雨声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横扫千军的气势,不再是那种被风裹挟着横着砸向墙壁的撞击声。雨失去了风的助推,变成了一种均匀的、绵密的沙沙声——落在铁皮屋顶上,落在门口的泥地里,落在树叶上。
袁朗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势在减弱,但云层没有散。他关上门,走回来,把她的水壶从炉子边拿起来,拧开,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袁朗在炉子边的地上重新坐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炉火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脆响,裂了一下,火星溅起来又落回去——袁朗像是对着炉火说:“你和许三多最像。”
宋听澜的视线没有移动。
“许三多是纯粹,”袁朗说,“他的不放弃是他唯一会的生存方式,你是简单——复杂到极致反而简单。”
他没有解释。没有展开。
纯粹是一开始就只有一条路。
简单是走完了所有的路之后,自己选了最直的那一条。
许三多举灯的样子——他认为她需要那束光,就站在那里举了一个小时,没有问过她需不需要。她不需要分析他的动机,他没有动机。他只是在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袁朗伸手从椅背上把她换下来的湿作战服翻了个面,让受热更均匀一些。动作不紧不慢。然后他又靠回墙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炉火上方某处,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你今天走那条裸岩面的时候,”他说,“你的模型告诉你那条路线是最优解。”
“是。”
“因为什么是最优解?”
“根据已有数据,它的通过效率比碎土区高出约百分之十二。”
“效率。”袁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评价,只是重复。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见过很多人选路——有的想快,有的想稳,有的想省力。”他说
宋听澜没有否认。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做决定?”
“是。”
“谁教你的?”袁朗终于问出这个他想知道很久的问题。
宋听澜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分类这个问题分类袁朗——他在问她决策方法的来源。袁朗可信任,属于可共享信息类型。
“我父亲”
袁朗没有追问。他给了她一个空档——足够让她选择说下去,也足够让她选择停在这里。
宋听澜没有停。
“从记事起就开始教我解方程。”
袁朗的眼睛没有离开炉火。他的声音很平——“解方程?”
“世界上的所有问题,都可以拆成已知数和未知数。我已知的越多,未知就越少。”
袁朗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他把所有的多余注意力都收回去了——现在他只在听。
“学校说我不会看人眼睛,不合群。他没有带我去看医生,没有教导我做一个正常人。”
她顿了一下。
“他教我画坐标系。把人和人之间的事,也拆成坐标——横轴是对方的行为,纵轴是我的回应。他说遇到看不懂的事,就往上描点,点多了,线就出来了。”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和她报告“脚踝扭伤,无法继续行军”几乎一样。
“你爸是搞什么专业的?”
“工程。他在科研所做系统可靠性分析。”
“系统可靠性分析,”袁朗重复了一遍,然后安静了一会儿。
宋听澜的档案上只写着“父亲已故”,没有更多。档案上写她十四岁进入空军学院少年班,三年内独立完成多项通信系统保障任务,二十一岁调进老A。这些轨迹拼在一起,他能看到一点轮廓:一个很小的孩子,有人在她面前铺开一张白纸,画上坐标系,告诉她——这里可以解。
“你的方程用到现在,顺吗?”
“大部分时候顺。”
“什么时候不顺?”
炉火在她沉默的时候跳了一下。她看着火,像是在找一个坐标来定位自己的回答。
“遇到算不了的变量的时候。”
“比如?”
“你来找我。距离我最近的是齐桓和吴哲”
袁朗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起来,从角落抽出那条烂板凳,利落地踹碎,塞进炉膛。火焰猛地蹿高。
“你坐在原地,打了一个标准的请求处置报告。你把脚踝包好等着。你做好了所有准备——等收容组来。”
他顿了一下。
“但我来了。你习惯了找最优解,可人不是一道只有唯一解的题。”
宋听澜的沉默是一种确认。
袁朗没有解释。他没有说“我为什么来”,没有说“我以后还会不会来”。他就让那个问题悬在那里——不是回避,是留给她一个空间,让她自己去处理。
袁朗重新坐下。
宋听澜想起他进门时靠墙站着、右手食指微微颤抖的那几秒。他背着她走了五百米湿滑山路,脱力到肌肉僵直,但没有说出来。他不会把这类数据放进任何人的方程里——包括他自己的。
她明白自己方程里一直缺失的参数是什么了
不是“袁朗的行为”,而是“袁朗在此刻的行为。”他的决策,从未纳入她观测的信号——不是因为信号不存在,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个信号的发生源,一个由血肉、伤疤、颤抖与果决构成的、无法被其他变量推导的自变量。
她在“袁朗”文件夹里,将“变量名:走回头路”的权重,从“待定”改成了“∞”。
她把那个文件夹关上了。
袁朗拨弄着那几块燃烧的木柴,火星溅起来。他看着那些火星落回去,心里翻出一张从档案里见过却从未对人提起的面孔——宋维洲,系统可靠性分析高级工程师,五年前在某次技术支援任务中因排除设备故障殉职。
屋顶上的雨声变得很均匀——不是那种密集的暴雨声,而是一种舒缓的、节奏稳定的滴答声,像一座走得很准的老钟。
她吸了一口气,能闻到松木燃烧的气味,还能闻到袁朗那边飘过来的皂粉味——他刚换上的那件黑色T恤应该是刚洗过不久的,烘烤之后散发出一种干净的、微微发热的男性微汗气息。
炉火的温度稳定地辐射到她的脸上和手上。她的手指已经不冷了。
她把干爽的作战服袖口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皂角味、防蚊剂。不是袁朗那件衣服上的皂粉味,是她自己的。
她把手放下来,搁在睡袋上。
袁朗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掌朝下,手指自然弯曲。火光在他脸侧的皮肤上缓缓跳动。
他不再说话,他不需要打破这个沉默
宋听澜躺了下去。木板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她侧过身,面对着墙壁,背对着炉火的方向。墙壁是冷的,但她的后背能感受到炉火的辐射热——一种温和的暖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脊背上。
她闭上眼睛。
雨声变得很远。
在她身后,袁朗看了她一眼——看她侧躺着的轮廓,看她搁在睡袋外的那只手,看她脚踝上那圈白色的弹力绷带。他看了大约两秒。
她的呼吸从控制状态切换到了自然状态——睡着了。
在她意识逐渐下沉的时候,她听到他从炉火边站起来,把防潮垫整理平整。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他关闭手电的声音——咔嗒一声,小木屋彻底沉入火光映照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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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雨燕和信天翁不是两部,是一部,雨燕是前期很轻松的日常生活,后期的信天翁系列才是硬核军旅!!重磅!!!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