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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绝境双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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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江城,热得跟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喘口气都嫌闷。下午两三点那阵子,日头毒得离谱,工地的钢筋晒得能烫掉一层皮,宏远地产旗下的民生工地上,机器轰隆隆地吵着,钢筋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块儿,聒噪得人脑仁发涨,连风都带着一股子热气。
顾晏辰蹲在脚手架底下,手里攥着根刚运过来的钢管,指腹蹭过管壁上斑驳的锈迹,眉头拧得死死的,能夹死一只蚊子都不夸张。他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后背早被汗水浸得透透的,紧紧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出紧实却偏单薄的脊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滋”的一声,瞬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小圈白印。
“晏辰,歇会儿歇会儿!”不远处,老周拎着个军绿色的旧水壶,迈着大步走过来,往他手里一塞,“凉白开,刚从工棚冰柜里拿的,快灌两口解解暑,再干下去非得中暑不可,这鬼天气熬不住。”
顾晏辰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子燥热才算稍稍压下去一点。他把手里那根生锈的钢管往旁边一扔,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点疲惫:“周哥,你瞅瞅这批刚到的钢管,锈成这德行,壁厚也不够,压根达不到施工标准。这要是用来搭脚手架,真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担不起。”
老周叹了口气,蹲下来瞥了眼那堆歪歪扭扭的钢管,脸上满是无奈,语气也软乎乎的:“我咋能没看见?可张头说了,这批钢管便宜,能省一大笔成本呢。咱们就是打工的,挣点辛苦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跟他较劲儿,不然没好果子吃,犯不着。”
顾晏辰没说话,蹲在那儿,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地上的水泥缝。他不是不懂这个理儿,真不懂也就好了。来宏远工地当施工员三年,偷工减料、敷衍了事的破事儿,他见得还少吗?可他没法装作看不见——老家邻村那年,就是因为盖房偷工减料,房屋塌了,压死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从那以后,“盖安全房、守好底线”这几个字,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哪怕他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小施工员,也得守住自己的良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算不上强硬,却透着一股拗劲儿:“不行,这批钢管绝对不能用。要么换合格的,要么我就上报监理,这事儿,没得商量。”
老周还想再劝两句,就听见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伴着粗声粗气的呵斥,老远就传了过来:“顾晏辰!你他妈蹲在这儿偷懒呢?这批钢管都到半天了,怎么还没安排人搭脚手架?磨磨蹭蹭的,想挨骂是吧?”
两人抬头一瞅,可不就是张海涛嘛。他穿件花里胡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条粗得晃眼的金项链,手里夹着根烟,走路摇摇晃晃的,身后还跟着个弯腰驼背的老吴,一脸谄媚,跟条哈巴狗似的。张海涛是工地的小包工头,靠着跟宏远总部的人沾点亲戚,在工地上横行霸道,眼里除了钱,啥也没有,施工质量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老吴就更不用说了,趋炎附势的主儿,专挑软柿子捏,平时最爱帮着张海涛刁难工友,讨点好处。
顾晏辰慢慢站起身,指了指那堆生锈的钢管,语气平静,却没半分卑微:“张头,这批钢管不合格,锈迹超标,壁厚也不够,不能用来搭脚手架,会有安全隐患。”
“不合格?”张海涛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顾晏辰脸上,随手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使劲碾了碾,恶狠狠地骂道:“我看你他妈就是故意跟老子作对!这批钢管是我托人找的货,便宜又省事,我亲自验的,怎么就不合格了?能搭起来站人、能承重,不就完事儿了?你一个破施工员,拿点死工资,也敢教老子怎么做事?算哪根葱啊!”
“张头,施工有施工的规范,这批钢管确实达不到标准。”顾晏辰往前走了一小步,拿起一根钢管递到他面前,“你看这里,锈得都快透了,一旦承受重量,很容易断裂,到时候工人出事,谁来负责?真出了事儿,你担得起吗?”
“负责?能出什么事?”张海涛一把推开顾晏辰手里的钢管,力道大得让顾晏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伸手指着顾晏辰的鼻子,骂得更凶了:“顾晏辰,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批钢管我钱都付了,砸手里你赔得起吗?今天之内,必须给老子把脚手架搭起来,少一根钢管都不行!不然这个月绩效扣光,你也给我滚蛋,听见没有?”
站在一旁的老吴赶紧凑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帮腔道:“就是啊小顾,你年轻,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张头也是为了工地好,能省一点是一点,咱们打工的,跟着凑活凑活就行了。再说了,哪有那么多安全隐患?以前咱们工地也用过这种钢管,不也没出事吗?别太较真了。”
顾晏辰瞥了老吴一眼,眼里满是不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老吴在工地上混了十几年,啥德行他清楚得很,从来都是只顾着讨好张海涛,不管工友的死活。之前有一次,就是因为老吴偷工减料,差点出了小事故,最后还是他及时发现,才没酿成大祸。可老吴倒好,不仅不感激,反而还在张海涛面前告了他一状,说他多管闲事。
“以前没出事,不代表以后不出事。”顾晏辰的语气冷了下来,没给老吴留半点面子,“老吴,你在工地这么多年,施工安全的规矩,你比谁都清楚,安全无小事,这话不是说着玩的。这批钢管,我绝对不会安排人用,要么换合格的,要么我就找监理,甚至找宏远总部反映,你看着办。”
“你敢?”张海涛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伸手一把揪住顾晏辰的衣领,把人往自己面前拽了拽,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语气里满是威胁:“顾晏辰,你他妈别在这儿装硬气!在这个工地上,老子说一,没人敢说二!你要是敢上报,我不光让你在江城建筑圈混不下去,还得让你老家那两个病秧子爹妈,也跟着你受连累,信不信?我有的是办法折腾他们!”
顾晏辰的身体猛地一僵,张海涛的话,精准戳中了他最软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怒火,手指攥得紧紧的,却没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张海涛,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坚定,还有一丝警告:“张头,我不想跟你闹僵,但质量底线,我不能破。你非要用这批钢管,我就只能上报,大不了我不干了。但你记住,别拿我爸妈说事,不然,我跟你拼命,说到做到。”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让谁。周围干活的工人,全都停了手里的活,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前劝架——张海涛的脾气,没人敢惹,顾晏辰的拗劲儿,大家也都清楚。老周急得团团转,一边是嚣张跋扈的张海涛,一边是固执坚守的顾晏辰,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劝谁都不是。
老吴见状,赶紧拉了拉张海涛的胳膊,凑到他耳边,低声劝道:“张头,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要不这样,先让他再检查检查,咱们缓一缓,实在不行,就少用一点?真闹到总部去,您也吃不了好果子,我这个跟班,也得跟着遭殃不是?”他心里打得算盘精着呢,真闹大了,张海涛倒霉,他也没好下场。
张海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猛地松开了揪住顾晏辰衣领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行,我给你面子。但我告诉你,顾晏辰,三天之内,必须把脚手架搭起来,至于用不用这批钢管,我说了算!你要是再敢找事,给我惹麻烦,看我怎么收拾你,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他又踹了一脚旁边的钢管,钢管“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老吴对着顾晏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嘟囔着“不知好歹、自寻死路”,也赶紧颠颠地跟了上去,生怕慢了一步,惹张海涛不高兴。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工地尽头,顾晏辰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工装,贴在身上,冰凉刺骨,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意。手心也攥出了深深的红印,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疼得发麻,他也没心思管。老周赶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担忧,还有点无奈:“你啊你,就是太固执了,跟张海涛那种人对着干,他肯定会记仇,以后你在工地上,少不了被他穿小鞋,遭刁难。”
顾晏辰苦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肯定会被张海涛记恨,以后在工地上,日子不会好过,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违背自己的初心,更不能拿工人的生命当赌注,那样的事,他做不出来。
他走到一旁的阴凉处,找了个脏兮兮的水泥墩子坐下,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拿出手机,屏幕上还沾着点灰尘和汗水。他本来是想看看老家父母的消息,问问他们身体怎么样了。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母亲有严重的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连路都走不了,父亲则有高血压,常年离不开药,稍微有点情绪波动,血压就会飙升。为了给父母治病,他省吃俭用,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一点自己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都寄回了老家。他自己在工地上,住最便宜的工棚,吃最简单的饭菜,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就盼着能多攒点钱,给父母凑点医药费,再攒点钱,在江城找个小房子,以后把父母接过来,好好照顾他们,让他们安享晚年。
前段时间,工地上几个工友凑在一起聊天,说股市行情特别好,投进去就能赚钱,赚得还不少。他一时脑子发热,就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了五年的积蓄,加上这几个月没寄回老家的工资,一共十几万,全都投进了股市。他当时还美滋滋地想着,等赚了钱,就给父母好好治病,再攒点钱买房,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股市APP,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上气来。大盘暴跌,他买的几只股票,全都跌停了,市值蒸发了一大半,那十几万的积蓄,现在只剩下不到三万块,几乎是血本无归。
“不……不可能……”顾晏辰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手指不停地刷新着页面,一遍又一遍,可屏幕上的数字,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刺目的红色。那十几万,是他五年的心血,是他给爸妈治病的救命钱,是他想在江城扎根、接爸妈过来享福的全部希望,可现在,一夜之间,就剩这么一点,几乎蒸发殆尽。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砸在地上。
脑袋嗡嗡直响,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像被块大石头压着,闷得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疼。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种绝望,那种无力感,却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震动得厉害,屏幕上跳动着“老家邻居王婶”的名字。顾晏辰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赶紧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婶,怎……怎么了?是不是我爸妈出事了?”
电话那头,王婶的声音很着急,还带着一丝慌乱,语速也特别快:“晏辰啊,你快想想办法!你娘今天早上突然犯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的,差点晕过去,我已经把她送到镇医院了。医生说,得住院治疗,还要做一堆检查,得先交五千块押金才行。还有你爹,听说你娘住院了,急得高血压都犯了,头晕眼花的,也得吃药调理,你快想想办法,把钱打过来啊,医院这边催得紧,晚了怕来不及!”
“五千块……”顾晏辰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浑身冰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赶紧翻了翻自己的手机余额,加上股市里剩下的钱,一共还不到四万。可他还要留一部分钱给自己做生活费,还要应对工地上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哪里拿得出五千块押金?更何况,张海涛还威胁他,说不定这个月的绩效都会被扣光,甚至会被开除,到时候,他连收入都没有了。
“王婶,您先别着急,别着急……”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用力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无力,“我……我马上想办法,一定尽快把钱打过去。您帮我多照顾照顾我爸妈,多盯着点我娘的情况,谢谢王婶,麻烦您了,真的太谢谢了……”
“放心吧晏辰,我会好好照顾你爸妈的,你也别太着急,赶紧想办法凑钱,医院这边真的催得很紧。”王婶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电话那头,还能隐约听到医院的嘈杂声。
电话挂断后,顾晏辰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却不敢放声大哭——他是个男人,在工地上,不能轻易示弱,哪怕心里再绝望,再痛苦,也得憋着。工地上的机器还在轰隆隆地响,钢筋碰撞的声音、工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他的世界里,却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无助,还有对父母深深的愧疚。他连爸妈的医药费都凑不出来,还谈什么初心,谈什么扎根江城,谈什么给父母一个安稳的晚年?简直就是笑话。
工地的质量冲突还没解决,张海涛的刁难还在眼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他的麻烦;股市暴跌,五年的积蓄几乎血本无归;父母又突然生病,急需五千块押金,可他却拿不出来。一道道难关,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在大海中漂泊的小船,遭遇了狂风暴雨,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翻,被吞噬,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想起了老家的父母,想起了母亲犯关节炎时痛苦的模样,想起了父亲高血压发作时头晕眼花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当初立志要筑好房、给父母一个安稳晚年的初心,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滋”的一声,瞬间就干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像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希望一样。
“不能放弃……我不能放弃……”顾晏辰慢慢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袖子上的灰尘蹭得脸上脏兮兮的,可他却不在意。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坚定,那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力量。就算陷入绝境,就算前路布满荆棘,他也不能违背自己的初心,不能丢下生病的父母,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慢慢站起身,望向远方。江城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一片灰暗。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会有更多的刁难和挫折等着他,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绝望,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哪怕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有些发麻,嘴里低声默念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对远方的父母承诺:“爸妈,你们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凑到钱,一定会治好你们的病,不会让你们再受苦。工地的质量,我也一定会守住,绝不会让任何人拿生命当赌注,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初心。”
夕阳慢慢西下,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丝倔强。在这个闷热而嘈杂的工地上,顾晏辰站在绝境之中,没有退缩,没有放弃。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浑身是伤,他也会坚守自己的初心,拼尽全力,走出这片绝境。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与张海涛、老吴的冲突,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人生,还有更多的风雨,更多的磨难,等着他去面对,等着他去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