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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白日梦 你不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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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辉叔见他已经不清醒,出现躯体化症状,想起医生交代的话,立马给他打了针镇静剂。
他急忙朝楼下喊人:“来人啊,来人!小辛?快!快来送周总去医院……”
“医生,他怎么还不醒,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辉叔看了眼躺在病床上陷入昏睡的周凛,神色焦急。
“病人这种情况很可能是一种急性应激反应,也叫解离状态。当人突然遭遇类似亲人去世等毁灭性的精神创伤时,大脑和身体会启动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来应对无法承受的冲击。”
医生又看了眼手上的病历,摇摇头接着道:“我看了下他之前的病历,有过短暂性的精神障碍病史,好不容易恢复了,未婚妻出事对他来说打击不小,很可能是导致病情复发的原因之一。
“目前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我看了下拍的脑部CT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一直不醒很可能是病人根本就不愿意醒过来。”
“什么?他怎么可能不愿意醒过来?”
医生摇了摇头:“人对太痛苦的回忆都有回避心理,目前我们倾向于先观察,等病人主动醒过来。若情况严重影响生命体征,我们会采用神经调控,深脑部刺激来促进病人苏醒。”
饶是辉叔再见多识广,此刻也撑不住了,他俯下身,对着病床上沉睡不醒的周凛,声音哽咽:“小凛,醒过来吧……宋小姐如果在,她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周凛的眼角缓缓滑下了一滴泪。
还是没有醒。
*
十天前。
苏市市医院打来电话的时候,宋淮雨奶奶苏静婉正在家里给她剪喜字,布置房间。电话听到一半,剪了一半的“囍”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掉落到地上。
电话里的人还在说什么,她却听不清。忘记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她愣在原地,心脏疼得一时之间缓不过来。
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住胸口,一手掩住脸,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悲痛至极的哀号:“我的小雨啊……”
客厅里的宋景明听到动静,连忙进来,就见她心绞痛到说不出话,跟当年得知儿子噩耗时一模一样,他立马掏出一盒药瓶,给老伴喂了两粒速效救心丸。
他猜到些什么,却不敢确认:“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小雨出什么事了?”
苏静婉浑浊的眼看着他,无力地点点头。
宋景明眼前一黑,同样说不出话来。
老伴儿心痛到站不住,他将她揽进怀里止不住地老泪纵横。
“我们去,我们去把孩子接回来吧。”
赶到苏市医院。
两人才看到一身脏污,表情木然的周凛守在急诊室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静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叹一口气。
他们经历过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再不想体会一次。只是周凛……
“孩子,你要撑住啊。”
周凛抬起头,木然的脸上终于有所松动。
接着,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张盖着白布的手推床被护士推了出来,白布下露出一截带血的衣袖——那是小雨常披在身上的那件棕色风衣,袖口的那对贝壳扣还在。
周凛刚要站起身,就倒在地上,没了声音。
还没来得及扶他,苏静婉和宋景明就看到了那件外套。
苏静婉颤抖着伸手掀开了白布,那是一具被严重损坏,残缺不全的躯体。
她呼吸一阵急促,彻底瘫软下去。
02
周凛醒来后,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
甚至没有去参加葬礼。
他正常工作吃饭,辉叔担心他出事,试探着问他要不要去送她最后一程。
周凛的眼神一下变得凶狠,像要把他生吞活剥:“送她一程?送谁一程?辉叔,你是老糊涂了,她在苏市好好地做实验呢!”
“你一直跟我说她走了,她能走去哪里?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二十来年这是他第一次跟辉叔说这么重的话,发这么大的火。
辉叔震惊地说不出话。
之后他就不要辉叔再出现在眼前,有事只交给小辛处理。
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亲自开车去研究室找过她,一遍,又一遍。
但没见到人。
她说过实验是保密的,也许她藏在哪里,他让小辛带人掘地三尺去找。
晚上,他坐在她房间里,抱着她的衣服,深深吸了口气。
快没有味道了,但没关系,他会找到她的。
不少朋友来问他为什么不出席宋淮雨的葬礼?
他起先全是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时间长了他都一味地反问:“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冷漠,不近人情的可怕。
直到有一天,他在书架上找东西,发现了她的日记。
她的日记藏在一众书里,不细心根本注意不到。
她很喜欢看书,除了生物制药的专业书,书架上还有很多她平时打发时间看的闲书,整面书架占了她书房的二分之一。
他拿出她的日记,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2024年8月20日,阴
奶奶病了,病得很重。爷爷给我打的电话,能听出来爷爷很害怕失去奶奶。
我也害怕。
回国的第一天,终于见到了爷爷,他又添了些白头发,脸上多了几道皱纹。
所有人都问我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一次都不回来。
连我自己也在问自己为什么。
也许,我只是怕,没有人记得我了。」
「2024年10月30日,阴
奶奶好多了。
今天去南城晚报接受采访,见到周凛了,他还是跟从前那样,蛮横不讲理。
我们不可能了,他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事。
为了不让自己更痛苦,我只能推开他。
可是好难过,每次看到他,都好想哭。
明明,我是那么的想抱他。」
「2024年12月24日,晴
难得的冬日暖阳。
他跟我解除了误会,没有订婚也没有结婚。
他为爸爸翻案,一定很不容易吧。
才知道他居然把我们大学时住过的埠灰里买了下来,还有爸爸的房子。
他说,想给我一个家。
周凛,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明明你自己也经历了那么多难过的事。
精神病院的事他第一次跟我说起。
他说失去母亲后,被短暂地送进精神病院。
说他没有妈妈,也没有小雨了。
他们非说他有病,把他绑在床上不让动,学乖了才让走。
他为了早一点见到我,机械似的吞药,吃饭,硬生生扛住了所有。
终于出院,以为能见到我时,才知道我已经出国,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我听完,在床边坐了很久。
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就这样欺负你吗。
以后换我保护你。我要一直在你身边,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像没事人一样放回了她的日记。
除了睡不着一个好觉,穿衣吃饭一切如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直到有一天,辉叔发现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问他的婚礼准备到什么进度了,不要误了时间,之后又说要去送请柬。
他小心翼翼地说宋小姐已经不在了……又被周凛恶狠狠地盯着。
如果不是辉叔陪了他二十多年,他大概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他固执地拿着写好的新婚请柬,挨个儿上门给顾敏之和一众好友送请柬,让他们一定要准时来参加他和小雨的婚礼。
他们才知道他病了,病得很重。
医生确诊,他是因为受到强烈刺激,陷入了精神创伤和幻觉中。
所有人都不忍心戳破他的美梦,只好配合他完成了他梦想中的那场婚礼。
03 尾声
他们告诉我,你走了。
走去哪里?
我愣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不是好好的在苏市做实验吗?怎么可能会出事?
接到电话我跑出去的时候,外面还在没完没了地下雪。
我没敢去看那辆被撞得变形的车,没敢去认领你的外套和证件。
脑子里只剩下事故现场的一地狼藉,和指甲缝里怎么也洗不干净的雪水。
你说你最喜欢春天,可是小雨,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你怎么舍得留在你最怕冷的冬天?
你是想提前给我一个惊喜,才赶回来的,对吗?
所以才在半路碰见了那辆该死的小货车。
可是我不急的,不管多久我都等得起。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
8岁那年,我等你来找我玩——你没有来。
18岁那年,我等你想起我——你忘了。
20岁那年,我等你回来——你出国了。
26岁那年,我等你回来——你死了。
你以前总跟我说,你不在的时候要我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我听你的话,每天按时吃饭,药也放在床头,每天都会吃。
可我的手表坏了,也带着我的时间停滞不前。
我变成了一个要依靠药物才能保持清醒状态的废人。
可我竟有些迷恋不清醒的感觉,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出现,我才能见到你。
有好几次我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回到了埠灰里,真好,这里还有你的味道。
我食言了,你不要生气。
你一定要生气,就来我的梦里吧。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你说话了。
你不来,我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