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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样本的资格
休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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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五分钟像五个世纪一样漫长。
陈默坐在测试平台边缘,魂力枯竭后的虚脱感像潮水,一阵阵冲刷着意识。体内那点微弱的纯净搏动是唯一的锚,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不至于散架。污染肿块像块冷却的熔岩,死寂地盘踞在魂力核心,对刚才的“合作”毫无表示。后门结构依旧沉睡,胸口的标记也黯淡无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半透明、布满白色修复痕迹的双手。这双手掐过自己的脖子,点过魂力火焰,握过魂晶,也……差点在穿梭通道里彻底崩碎。现在,它们被放在这里,被观察,被测试,像实验室里小白鼠的爪子。
“时间到。”
零的声音像冰冷的刀,切断了陈默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零已经回到了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新的界面。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系列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跳动的、含义不明的数字。
“第二项测试,污染耐受度,”零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陈述,“你将暴露在梯度提升的‘蚀渊’污染场中。记录你的魂力反应、污染侵蚀速率,以及……‘钥匙’是否会产生应激性活跃。”
蚀渊污染。陈默的心脏一缩。第七区裂缝里那种东西,差点要了他命的玩意儿。在这里,被当成标准的“测试环境”?
“如果‘钥匙’活跃呢?”他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那将是非常有价值的数据,”零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他,眼神里那种“兴趣”的光芒更明显了,“‘锚点’的‘钥匙’活性,与污染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关联。激活它,观察它,是本次测试的核心目标之一。”
然后,他按下了某个按钮。
测试平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物理上的扭曲,是魂力层面的、肉眼不可见的“畸变”。一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硫磺味的腐败气息,凭空出现,迅速变浓。空气里,开始浮现出极其稀薄的、暗红色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
蚀渊污染。
浓度很低,大概只有裂缝附近的万分之一。但对刚刚稳定下来的陈默来说,依然像把烧红的刀子,缓缓靠近皮肤。
暗红色的雾气接触到魂体的瞬间,刺痛感立刻传来。不是之前的剧痛,是更细密的、像无数根小针在同时扎刺的、持续的疼痛。同时,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污染肿块,似乎“闻”到了味道,微微蠕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像之前吞噬垃圾场污染那样主动“进食”,反而有些……“嫌弃”?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对路边摊提不起兴趣。
雾气浓度在缓慢提升。刺痛感加剧,魂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动。体表那些白色的修复痕迹,在暗红雾气的侵蚀下,似乎有重新裂开的趋势。
“污染浓度:1标准单位。魂力波动幅度:轻微。污染侵蚀速率:0.03单位/秒。‘钥匙’活性:无变化。”零的声音像旁白,冷静地播报着数据。
浓度继续提升。2单位,3单位,5单位……
刺痛变成了灼烧。魂力波动加剧,像被搅动的水。陈默感到自己的魂力在自发地抵抗污染,幽蓝的部分亮起微弱的光,试图驱散、净化那些渗入的暗红。但效果很弱,像杯水车薪。污染肿块依旧懒洋洋的,对这点“食物”爱答不理。
“浓度:10单位。魂力抵抗增强,效率低下。污染侵蚀速率:0.1单位/秒。体表修复痕迹出现轻微软化迹象。‘钥匙’活性:依旧沉寂。”
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调整了几个参数。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测试平台下方传来。周围的暗红雾气骤然变得浓郁、粘稠!像从稀薄的烟雾,变成了厚重的、暗红色的“胶水”!
浓度瞬间飙升到50单位!
“呃——!”陈默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剧烈的灼烧感像火焰,瞬间吞没了全身!魂力疯狂震荡,幽蓝的光芒在暗红胶水中艰难地闪烁,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体表的白色修复痕迹大面积软化、溶解,露出下面新生的、脆弱的魂体组织,立刻被污染侵蚀,带来更加尖锐的疼痛。
污染肿块终于有反应了。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浓度的“美餐”惊动了,开始缓慢地、不情愿地蠕动,分出一缕缕暗红色的触手,探向那些涌入的污染。但吞噬的速度很慢,像在品尝一道不太合口味、但勉强能下咽的菜。
“浓度:50单位。魂力抵抗濒临崩溃。污染侵蚀速率:0.5单位/秒。体表组织损伤加剧。污染源出现主动‘进食’迹象,但效率低下。‘钥匙’活性……”零的声音停住了,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屏幕上,代表陈默魂力核心的波形图,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频率独特的“尖峰”!那个尖峰一闪即逝,但零捕捉到了。那不是污染肿块的波动,也不是陈默自身幽蓝魂力的波动,是另一种更隐晦、更难以捉摸的……“节律”。
是心跳。是陈默独有的、纯净魂力的搏动。在被高浓度污染刺激、魂力濒临崩溃的绝境下,它应激性地、微弱地、闪现了一下。
“‘钥匙’……应激性活跃!”零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兴奋”的波动,虽然极其微弱,“记录!频率、振幅、持续时间!与污染浓度的关联曲线!”
他手指如飞,记录着数据。同时,他再次调整了参数。
暗红色的“胶水”开始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像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脉动,污染的浓度就骤然拔高一截,然后又缓缓回落,形成一种有节奏的、高压冲击!
60单位!70单位!80单位!
“啊——!”陈默终于忍不住,发出破碎的嘶吼。魂力护盾彻底崩溃,暗红的污染像饥饿的狼群,疯狂涌入他的魂体,撕咬、侵蚀、同化!体表大面积的魂体组织被污染染成暗红,开始出现溶解、溃烂的迹象!剧烈的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污染肿块似乎也被这狂暴的冲击“激怒”了,它不再慢吞吞地进食,而是猛地膨胀、炸开!无数道暗红色的污染洪流,从肿块中狂涌而出,像被激怒的章鱼,挥舞着触手,迎向那些涌入的污染,开始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吞噬、对冲、湮灭!
两股同源但不同“品质”的污染,在陈默的魂体内,展开了惨烈的厮杀!魂力核心变成了战场,幽蓝的魂力被挤压到角落,瑟瑟发抖。陈默的意识在剧痛和魂力冲撞的混沌中,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而就在这最混乱、最痛苦的时刻,那股纯净魂力的搏动,再次出现了。
不,不是一闪即逝的尖峰。是持续的、微弱的、但异常顽强的搏动。像埋在淤泥深处的珍珠,在周围的疯狂中,固执地散发着一点属于自己的、微弱的光。
而且,陈默感觉到,随着那股搏动的持续,他对自己魂力的“掌控感”,似乎恢复了一丝。虽然很微弱,虽然周围全是污染洪流的厮杀,但他能“抓住”那点搏动,用那点搏动,去“安抚”那两股厮杀的污染,去“命令”它们……停下?
停不下来。污染洪流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像两头发疯的野兽,不死不休。
但他能“引导”。
他将全部意识,灌注进那股纯净的搏动,然后,用那搏动的“节律”,去“共振”那些疯狂厮杀的污染洪流!
不是对抗,是“融入”,是“同频”!
很疯狂。像是在两头发狂的犀牛中间跳舞,试图用拍子让它们同步。
失败。污染洪流完全不理他,自顾自地厮杀、吞噬、湮灭。
但陈默没放弃。他咬着牙,忍受着魂体即将被撕碎的剧痛,一遍遍尝试,用那点微弱的纯净搏动,去“敲打”,去“渗透”,去“感染”那些狂暴的污染。
一次,两次,十次……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冲垮时,奇迹发生了。
其中一股污染洪流——来自他体内污染肿块的那一股,似乎“听”到了那点搏动的“节律”,攻击的势头,微微……滞了一下。
就像发狂的狗,听到了主人的口哨,虽然只是瞬间的迟疑。
但这一瞬间的迟疑,就够了。
另一股来自外部的污染洪流抓住机会,猛地增强,几乎要将肿块的那股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陈默抓住了那瞬间的“迟疑”,将全部意志,顺着那点纯净搏动,狠狠地“撞”进了肿块的那股污染洪流中!
“停!!!”
无声的怒吼,在魂力核心炸开。
肿块的那股污染洪流,猛地一僵!然后,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攻击的势头瞬间停止,甚至……开始缓缓“回收”,缩回肿块内部,重新盘踞起来,只是体积又缩小了一圈,颜色也更加暗淡,像耗尽力气、进入休眠的野兽。
而那股失去对手的外部污染洪流,在陈默魂体内横冲直撞,但很快就被陈默自身残存的幽蓝魂力,和那点纯净搏动的“节律”共同作用,缓慢地、艰难地“排挤”、“净化”、“驱散”。
虽然过程痛苦,魂体损伤惨重,但至少,内部的暴乱,暂时平息了。
测试平台周围的暗红色“胶水”缓缓褪去,浓度下降到安全水平。只剩下稀薄的、暗红色的雾气,还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陈默瘫倒在平台上,魂体像一件被反复蹂躏、又勉强缝补起来的破衣服,布满了暗红的污迹和新的裂痕。魂力近乎彻底枯竭,污染肿块死寂,后门结构毫无反应,只有胸口那点纯净的搏动,还在微弱、但顽强地跳动。
他活着。撑过了第二项测试。
零站在控制台前,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波形图剧烈震荡后缓缓平复。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陈默以为他是不是死机了。
然后,零缓缓抬起头,看向平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魂体。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复杂的情绪波动——惊讶,困惑,思索,以及一种更加炽热的……研究者的“狂热”。
“第二项测试结束,”他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平稳,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颤抖的兴奋,“污染耐受度:极低,但存在‘异常抗性’。污染侵蚀最终速率:0.01单位/秒,远低于预期。‘钥匙’应激性活跃记录:三次,频率特征已捕捉,与个体魂力核心节律高度一致。污染内源性抑制现象:一次,机制不明,疑似与‘钥匙’节律共振有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继续说,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但底下那股兴奋的暗流依然清晰可辨:
“数据显示,你的‘钥匙’活性,与污染之间存在一种……我们尚未定义的、双向的、动态的‘互动’。污染可以应激性刺激‘钥匙’,而‘钥匙’的节律,似乎能在特定条件下,对同源污染产生某种程度的……‘引导’或‘抑制’。”
他走到测试平台前,蹲下身,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近距离地、像观察稀有标本一样,审视着陈默。
“这很有趣,陈默先生,”他低声说,语气近乎耳语,“非常有趣。你的存在,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锚点’,一个‘门’。你可能是……一把‘活着的钥匙’,一个能主动与‘锁’和‘污染’互动的、前所未有的‘样本’。”
陈默躺在地上,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他,用眼神表达着冰冷的、毫无掩饰的敌意。
零似乎并不在意。他站起身,走回控制台,开始快速整理、备份数据。同时,他对着空气,或者说某个通讯频道,低声汇报:
“报告,第二阶段测试完成。样本‘陈默’在污染耐受度测试中,表现出‘异常抗性’及‘钥匙’与污染的‘动态互动’现象。数据已记录,分析中。建议提高样本研究优先级,并启动更深度的‘钥匙’唤醒及‘污染交互’专项测试。”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频道传来回复,依旧是那种冰冷平静的、不带感情的声音:
“批准。按新优先级调整后续研究计划。注意,样本状态脆弱,避免不可逆损伤。其‘钥匙’特性,可能对‘蚀渊’污染研究有突破性价值。”
“明白。”
通讯切断。
零转过身,看着平台上奄奄一息的陈默,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那种属于顶级科学家看到未知领域时的、纯粹的、冰冷的光芒。
“恭喜你,陈默先生,”他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和”的意味——虽然听起来更让人毛骨悚然,“你的表现,为你赢得了继续‘生存’和‘被研究’的资格。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一系列更深入、更有针对性的测试,以彻底解析你的‘钥匙’机制,以及你与‘蚀渊’污染之间的……‘特殊关系’。”
他挥了挥手。几个穿着同样黑色制服、但明显是“助手”或“守卫”的人影,无声地从角落的阴影里浮现,走到测试平台前,动作熟练、轻柔地将陈默抬起,放回那个维生舱。
淡蓝色的液体重新注入,淹没了他伤痕累累的魂体。清凉感传来,开始缓慢修复那些新增的损伤。
但陈默知道,修复不是恩赐,是为了下一次测试。他像一件被保养的工具,为了发挥更大的“价值”。
他被重新“收容”了。
在舱盖闭合、视线被淡蓝色液体隔绝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舱外。
零站在维生舱前,隔着透明的舱壁,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刚刚被擦拭干净、准备放入展柜的珍贵藏品。
然后,零转身,走向工作台,重新投入数据的分析和下一步计划的制定。
观测站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零敲击键盘的、规律到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而在维生舱内,陈默闭上眼睛,感受着液体温柔的包裹,和体内那点微弱、但无比顽强的纯净搏动。
测试,还远未结束。
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无休止的测试、解析、研究中,活下去。
然后,找到那个“锁”。
找到控制“钥匙”的方法。
找到……把这个冰冷、精密的“观测站”,和里面那些自以为是的“研究员”,一起拖进地狱的方法。
胸口,那点纯净的搏动,似乎随着他的念头,微微加快了一丝。
像一颗被埋进冻土、但依然在等待春天的种子。
在黑暗的温床里,沉默地,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