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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休眠的钥匙 休眠是 ...


  •   休眠是漫长、寂静、被药物精心维持的假死状态。

      陈默在维生液里漂浮,意识像沉在深海的海藻,偶尔被修复药剂带来的细微刺痛或仪器扫描的微光惊扰,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又很快沉入更深的、无梦的黑暗。

      他不知道时间。观测站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稳定的幽□□光和维生系统恒定的滴答声。他只知道,每次“醒来”——如果那种被强行降低镇定剂浓度、被迫恢复些许感知的状态能算“醒来”的话,都意味着零的“到访”和“检查”。

      零来得比以前更频繁,但停留的时间很短。他只是站在维生舱外,隔着透明的舱壁,用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仪器屏幕上那些关于他生命体征、魂力水平、污染活性、后门结构状态的数据流,偶尔在手中的轻薄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或者对着通讯频道低声下达几条简短的指令。

      他不说话,不问问题,只是“观察”。像一个园丁,在观察一株被暴风雨摧残后、正在缓慢恢复的病苗,评估它的生命力,计算它下一次开花或结果的可能。

      陈默也沉默。他大部分“醒来”的时间,魂力依旧枯竭,身体(魂体)像被掏空的壳,连转动眼珠都费力,更别说思考或表达。只有胸口那点纯净的搏动,在维生液和药物的维持下,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跳动,证明他还“活着”。后门结构在魂力核心深处,散发着稳定、强大、但完全内敛的暗金色光芒,像一颗被完美修复、进入休眠的精密核心,对外界的一切扫描和探测都毫无反应,只是默默执行着“锁死”共鸣通道的指令,并持续地从维生液和空气中,汲取着极其微量的魂力,补充着自身的能量储备。

      污染肿块缩小到了极限,像一颗干瘪的、暗红色的种子,蜷缩在魂力角落,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活性。胸口的标记依旧黯淡,被观测站的力场和后门结构散发的某种“屏蔽”效应双重隔绝,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成了一具“空壳”,一个被各种力量反复蹂躏、又勉强缝合起来的、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生命体征的“标本”。

      零似乎对这种状态“满意”。在一次短暂的“检查”后,他对着通讯频道说:“样本‘陈默’进入稳定休眠期,魂力自然恢复速度低于预期,但生命体征平稳,‘钥匙’节律稳定在最低活性阈值,‘后门’结构状态完美。符合长期观测与静养条件。‘余烬’计划相关资料已封存,等待‘上层’复审。在此期间,维持样本基础维生,非必要,不进行任何形式的主动刺激或测试。”

      “是。”

      通讯切断。零又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遗憾?遗憾“余烬”计划的中止?还是遗憾不能立刻对这个展现出更多“秘密”的“样本”进行更深度的“研究”?

      陈默不知道,也不关心。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存在”,就是“活着”,用这种最低限度的、近乎植物的方式,熬过这段被强制“休眠”的时间,等待魂力一丝一毫地自然恢复,等待身体(魂体)一点一点地自我修复。

      等待,变成了一种新的、更加煎熬的刑罚。没有痛苦,但也没有希望。没有外界刺激,但也没有“自我”。意识在黑暗和清醒的缝隙间漂浮,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能“看”到外界模糊的光影,能“听”到隐约的声响,但无法动弹,无法思考,无法“感受”。

      偶尔,在药物浓度最低、意识相对“清晰”的短暂瞬间,陈默会尝试去“感知”自身。

      魂力像干涸河床底部最后几洼浑浊的水,缓慢地、几乎停滞地流动。每一次“循环”,都带来微弱的、像生锈齿轮转动的滞涩感。他知道,这是魂力严重透支、根基受损的表现,恢复起来会极其缓慢,而且可能永远无法回到“余烬”计划之前的状态了。

      污染肿块那颗“种子”毫无动静,仿佛真的“死”了。但他能感觉到,在那干瘪的表皮下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顽固的、属于污染的“本质”,像冬眠的蛇,在最深处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等待着……某种唤醒。

      后门结构是最“活跃”的,但也仅限于内部。它像一台高度自律、完美运行的机器,持续吸收着微量的魂力,维持着自身的能量储备(现在是52%),并一刻不停地执行着“锁死”任务,将陈默的“钥匙”节律压制、隔绝在一个极其狭窄、稳定的“安全频率”内,杜绝了任何与“原始禁锢”产生深层共鸣的可能。它对陈默的魂力和意识毫无“兴趣”,只是冷漠地执行着自己的“程序”,像一个植入他灵魂的、无法控制、也无法移除的“外来器官”。

      而他自己那点纯净的搏动,被后门结构“锁死”和压制后,变得异常“温顺”和“微弱”,像被关在隔音室里的心跳,虽然还在跳,但几乎感觉不到“力量”和“个性”,只剩下最基本的、维持生命的“功能”。

      他不再是一个“人”,甚至不再是一个完整的“魂体”。他是一堆勉强拼凑在一起的、各有“功能”的“零件”:“钥匙”节律发生器(被锁死版),污染共生体(休眠版),后门结构(自动运行版),以及一个承载这些零件的、严重受损的、名为“陈默”的魂力容器。

      “陈默”是谁?那个想为父母报仇的高中生?那个在谢必安手下挣扎求生的“临时无常”?那个在观测站里被反复测试、改造的“样本”?还是……这个躺在维生液里,连“自己”都快感觉不到的“空壳”?

      他不知道。在长久的、寂静的、被药物麻痹的“休眠”中,连“思考”自己是谁,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费力的事情。

      他只能“存在”。像一颗被埋在冻土里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的种子。

      时间,在无声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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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几周?几个月?),一次“醒来”时,陈默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维生液的配方似乎又被微调了,那种让人昏昏欲睡、无法集中精神的“镇定剂”浓度似乎降低了一点点。他的意识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能“听”到更远处仪器运转的嗡鸣,能“感觉”到魂力流动时那细微的、几乎停滞的阻力。

      而且,今天零没有来。站在维生舱外的,是一个陌生的“人”。

      同样穿着黑色制服,但款式更简洁,没有零那种笔挺和一丝不苟的感觉。身材中等,脸上戴着一个普通的、没有镜片的数据目镜,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他手里也拿着数据板,但操作的动作不像零那么精准、快速,反而有些……随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陈默转动眼珠,看向他。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目光,抬起头,数据目镜后面的眼睛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更像是“哦,你醒了”的表情。

      “生命体征读数正常,魂力恢复进度……啧,真慢,”那人开口,声音是那种普通的、略带沙哑的男中音,和零那种冰冷、平稳的电子质感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活人的、甚至有点“懒散”的气息,“污染活性无,后门结构稳定,‘钥匙’节律……锁定状态。行吧,老样子。”

      他一边在数据板上划拉着,一边对着通讯频道懒洋洋地汇报:“A-7区,样本‘陈默’,第47次常规巡检,无异常。维持现有维生方案。哦,对了,‘钥匙’节律的锁定强度比上次巡检又高了0.3个百分点,后门结构的能量吸收效率也提升了0.1。数据已上传。完毕。”

      通讯频道里传来简短的确认。那人收起数据板,又看了陈默一眼,这次,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大了一点,眼神里也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零那种冰冷的审视或研究者的狂热,更像是一种……好奇?或者,某种复杂的、陈默看不懂的情绪。

      “还没死透,命真硬,”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但陈默“听”到了。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回头,看着维生舱里的陈默,犹豫了一下,又走回舱前,伸手在舱壁外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了几个指令。

      维生舱内部,那种一直存在的、低沉的、让人意识模糊的“白噪音”嗡鸣声,忽然降低了一个等级。同时,维生液似乎也“流动”得更加“顺畅”了一些,带来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清凉的“舒适感”。

      “帮你调了下参数,别死太快,”那人又低声说了一句,这次声音里似乎带了点……调侃?“零那家伙的维生方案,太‘精密’了,有时候精密过头,反而会憋死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观测间。

      舱内恢复了寂静,但那种让人昏沉的“白噪音”确实减弱了,维生液的流动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属于“身体”的、微弱的感知。

      陈默躺在液体中,意识比之前更加清晰。他“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这个人……是谁?不是零,不是那些沉默的“助手”。他的语气,他的动作,他刚才那番话和那个小小的“调整”……都透着一股和这个冰冷、精密、毫无人情味的观测站,格格不入的“随意”和……“人性”?

      是观测站的其他“研究员”?级别比零低?所以敢私下“调整”零的方案?还是说……他有别的身份?

      陈默不知道。但这个人,和他那个小小的“调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在他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意识深处,激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不是思考,不是计划,只是一种本能的、对“异常”和“不同”的……“注意”。

      他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沉入那种无意识的“休眠”。他尝试着,用那稍微清晰了一点的意识,去“感觉”自身。

      魂力依旧枯竭,流动滞涩。污染肿块依旧死寂。后门结构依旧稳定运行。纯净搏动依旧微弱、被锁死。

      一切似乎都没变。

      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那个减弱了的“白噪音”?是那稍微“顺畅”了一点的维生液流动?还是那个人离开时,留下的那一点点……属于“活人”的、“随意”的、“不精密”的气息?

      他说“别死太快”。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样本”、“工具”、“威胁”的地方,居然有人,用那种随意的、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对他说“别死太快”?

      很荒谬。很……不真实。

      但这一点点不真实,这一点点“异常”,却像黑暗里,忽然闪过的一粒……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

      火星。

      陈默不知道这粒“火星”意味着什么,会不会下一秒就熄灭。但他“感觉”到了。

      在这个漫长、冰冷、绝望的“休眠”中,在灵魂即将彻底冻结、麻木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了,除了零和观测站那套冰冷、精密的“规则”之外,还存在一点点别的、不确定的、属于“人”的东西。

      虽然那东西可能同样危险,同样别有目的,但至少……它不一样。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魂力的模拟)。

      胸口的纯净搏动,在锁死的、狭窄的频率内,似乎……极其微弱地,加快了一丝。

      像冻土下的种子,在漫长的寒冬里,第一次,感应到了上方土壤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

      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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