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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餐桌上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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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气氛，与往常并无二致。
李秀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湖鱼，红烧排骨，蒜蓉蒿菜，一盆热气腾腾的菌菇汤，还有一碟她新腌制的酸萝卜。饭菜的香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傍晚花园里湿润的泥土气息，将整间小屋包裹在一片温馨的、令人安心的氛围里。
“影”坐在陈默对面，正拿着一块排骨，认真地啃着。他啃得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要将每一丝肉、每一根筋骨都研究透彻。李秀云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这鱼今天特别鲜”之类的话。
陈默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菜很香，但他却有些食不知味。他看着母亲忙碌着给自己和“影”夹菜的样子，看着她眼角那细细的、却比以前更加明显的皱纹，看着她鬓边那几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的白发，心中那已经做出的决定，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该怎么开口？
告诉她，他可能又要走了？告诉她，父亲留下的后手，那枚“子钥”的苏醒，预示着庇护所外可能有新的危险正在酝酿？告诉她，他必须离开这个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的“家”，去追寻一个连父亲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秀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停下夹菜的动作，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温柔的了然。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又给他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开口说道：
“默默啊，妈今天下午，去了一趟你爸的书房。”
陈默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我看到书桌上那个暗银色的盒子，打开了。”李秀云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你爸生前跟我说过，那个盒子，是留给你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它，打开了它，那就说明……”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了过去，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笑容：
“……说明我们家默默，又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了。”
陈默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他低下头，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
“妈……”
“傻孩子，”李秀云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他握着筷子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略显粗糙的触感，“你是我生的，是我养大的。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妈真的看不出来吗？”
“这几天，你老是往你爸书房跑，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晚上睡觉翻来覆去。还有，你口袋里那枚铜钱，你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几眼，以为妈没注意到？”
陈默的鼻子，猛地一酸。
原来，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只是用她那默默的、温柔的方式，在等着他自己开口。
“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
“不用说了，”李秀云打断了他，她握紧了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信任，“你爸在信里跟你说了什么，妈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妈不拦你。你是你爸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你骨子里，就不是那种能安安稳稳坐在家里，看着外面风云变幻却无动于衷的人。”
“你想去，就去吧。”
“妈在这里，等你回来。”
陈默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反握住母亲那只粗糙而温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一直埋头啃排骨的“影”，这时也抬起了头。他看了看眼眶发红的陈默，又看了看面带微笑却眼含泪光的李秀云，放下了手中的骨头，认真地说道：
“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无需讨论的事实。
陈默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充满了信任和依赖的眼睛，心中那冰冷的、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泉水，缓缓包裹、融化。
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影”的脑袋。
“嗯。我们一起。”
李秀云看着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含着泪、却无比骄傲的笑容。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妈晒的一些肉干和干粮，还有几包安神草药。外面的东西，未必有家里的干净、合胃口。带着路上吃。”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结模样的护身符，递到陈默手里：
“这个，是你爸当年第一次离开庇护所外出探索时，我给他求的。他后来……一直带在身上。现在，妈把它给你。”
陈默握着那只还带着母亲体温的、略显陈旧的护身符，感到一股滚烫的暖流，从掌心，一直涌到眼底。
他用力地，攥紧了那只护身符，仿佛要将母亲所有的祝福和牵挂，都牢牢握在手心。
“妈，我一定会回来的。”
李秀云笑着，点了点头。
“妈知道。妈等你。”
窗外，夜色渐浓。淡金色的天幕，缓缓过渡成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无数星辰的靛蓝。远处森林里，传来夜鸟归巢的啼鸣。
小屋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或许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顿团圆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