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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崖瘤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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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数百尺,平坦大地开裂,成百上千的沟壑纵横,熔岩流淌期间。热气腾腾,模糊了空气。鸟兽尖叫远避。此地荒草不生,袒露的红土似被剥了皮的肉躯,挂在裂隙交汇处的肉瘤则如心脏,在起伏跳动,球身发红发亮,使得一抹黑点愈发显眼。
那是耶特查人。
与崖瘤一比,他小得可怜,带来的伤害也微乎其微。破甲用尽力气,刺入长枪,掌心只余柄端,却堪堪戳破它的皮毛。这不妨碍崖瘤震怒,肉身膨胀,一时间像团火球。大地轰隆发出哀鸣。吉来细看才发现,那是崖瘤在抽出深扎石壁的触手。碎石哗啦滚落声里,它挥向耶特查人。
此刻耶特查人小虫般的体量发挥优势。他几下腾跃闪开,引得红热的触手肆卷漫天,争先恐后朝他冲去。
他们搏斗了多久?半小时?一小时?也许远不止于此。
裂隙在扩大,地面愈发破碎。吉来的目光随肉球而动。每次抽.送长臂,肿瘤便瞬移出几十米,庞大的身形遮蔽住破甲。他不由焦急地踱步,时而俯望,直到耶特查人的身影又一次出现,他才松了口气。
气息刚吐出,吉来意识到自己竟为耶特查人揪心。他不希望破甲受伤。他把这想法归结于他在胆战心惊。好歹他们同行多日,一条狗都能处出感情。更何况破甲身上有他必须拿到的东西。
所以,耶特查人不能死。
一道声音真切地传入耳朵。“哇哦,看来我们可以为你物色下一个耶特查人了。”
吉来追问:“怎么说?”久日未闻,他恍惚半响才认出是洛勃的声音。一开始也是洛勃提的崖瘤。“你早猜到耶特查人对付它很棘手?”
“高看我了,兄弟。我和你一样惊讶。崖瘤竟有十二根触手,不惧岩浆,皮肉虽软却粗厚,复生能力不亚于蚀煞?。老实说,我们原以为它不过是个攀附悬崖而生的食肉生物。”洛勃说着哼笑一声,“耶特查人选了个好对手,能给自己送葬。再僵持下去,他会死。要么是被崖瘤吃掉,要么摔下山崖煮出一锅岩浆肉汤,就算他避开山崖上下的两张凶嘴,好端端待在地面,高温迟早会把耶特查人连盔带肉通通蒸熟。”他真挚道,“祝愿他是后者。”
好给你留个尸体研究是吗?“看这么久,找出崖瘤的弱点没?”
“我在你眼里如此聪慧?......又如此愚笨?”他不满地嘟哝。
“乱说什么。我不过好奇。”
“哦,我误会了啊。你不是为了救他来探听消息。”
救人?他才没那么不自量力。他只想做点什么。“如果你坚定认为,死人比活人价值大,那便不插手喽。”
“活人更有用。但又非仅剩他一个耶特查人。”
“那你赌吧。赌下一位不会见面杀了我,会乖乖配合我。”
“亲爱的,你又糊涂了。耶特查人不杀弱者。至于合作意愿,这倒是个麻烦事。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这点小困难不在话下。”
把难题全抛给我的混蛋。吉来啐他一口,“我不干了。”洛勃威吓他小心脑袋。“你炸啊。”他尽量让语调显得无所谓。
耳麦那侧无声。
吉来上头的热血逐渐褪去,他后悔了,碍于面子地犹豫了半响,才支吾道:“我——”
“你——”洛勃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察觉出洛勃话音的退让,吉来立马硬气地说:“考虑好没?”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烂心肠的傻小子,才和耶特查人认识几日,便不顾性命,威胁老朋友。让人心碎的坏小子。”
吉来懒得纠正他,否则又要陷入新一轮口舌之争。他连声催洛勃。那头叹了口气。“你瞧。耶特查人的活动范围遍及四周,可每当他往南,朝你的方向行动,崖瘤会停在崖边,不多行一步——你说,这座山有何种魔力?”
“它……在抗拒?”脚下的山有它惧怕的东西!吉来拍击掌心,还未兴奋,他想到山里有那么多树木,开得明艳的花草,在枝叶遮掩中藏匿的怪异动物,就连东西两边山的泥土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烦恼又再度涌来。谁才是崖瘤惧怕之物?
吉来唤耶特查人切下小块崖瘤的肢体给他。声音刚出,他便知道这个想法有多蠢。太小了。他和破甲又间隔太远。不出意外,耶特查人毫无反应,仍在岩隙中腾行,或与崖瘤的触手纠缠。他砍断一根,断口紧接复生出更粗壮的肢。
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
吉来坐在陡峭的坡边,深吸一口气,躺地,翻身。他找了处泥土最多的山面,下方连接的平坦红岩裂隙离得最远。滚落途中,察觉不到疼痛让他有闲心观察四肢。很好都在,没大伤。
当抵达地面,他没停。
下滚的惯性带动身体一路驰向裂隙。眼前的文字虚影晃动不休,耳朵在似乎听到东西倒地和匆匆地呼喊。风太大了。他听清楚前,磕绊的泥岩伸出柔软的手截留了耳麦。吉来双手扒地,岩石坚硬而光滑,只堪堪留下微薄的划痕,而他指甲外翻,十指露出点白棉,都没阻止他掉下缝隙。
岩浆逼近,热气翻涌而来几乎熏得他全身发红,吉来怀着懊悔不迭的心闭上眼,骂自己昏了脑袋。蠢。蠢。蠢。
“嗖”的一声,吉来感到身下有熟悉的托举感。他撑开眼,钢铁兽盔入眼,兽口大张宛如咆哮。他居然从中看出几分帅气!
耶特查人厉声:“小东西。你在山顶打滚吗?”他单手抱住寄来,一边说一边蹬踩岩壁,飞身而上。
不知道为什么,吉来看到破甲心中大安。明明他们还在岩壁,时刻有坠亡的风险,吉来却莫名笃定双脚能再踏上大地。他揽着破甲的脖子,“我想帮你。山上可能有崖瘤害怕的东西。”
耶特查人打断:“可能?”
吉来没停:“给我它的残肢,我会找出来。”
“不准命令我。”
独具耶特查人特色的吼声令吉来捂耳朵。他补了一个请。耶特查人张开獠牙咔哒作声。
他们抵达地面。耶特查人放下吉来,掏出药剂。药水只有三分一不到。几日来,耶特查人用药如饮水。他实在是个战斗疯子——享受杀戮,血与痛反使他强大。
吉来以为破甲受伤了。当破甲拉出他的手把药倒上,吉来吃了一惊。他不由蜷缩手指,才想起伤口的存在。“别。”吉来告诉耶特查人,“对我没用。”
耶特查人等了两秒,见那双手没有好转,才收好仅剩的药,转身迎上崖瘤。
“请记得,它的一节肢体。”吉来冲他背影大喊。
五分钟后,一条小臂长的滑腻软肢被甩至跟前。崖瘤这种拥有复生能力的强大生物,肢体脱离身后,残有的神经仍会让它作出反应。比如此刻,红软的小触手极力扭曲,在地面蠕动、抽搐,一心避开吉来的手掌。
吉来忍着恶心抓住它。小触手把身体弯成弓形,两端都在用力,朝着空气,它奋力挣扎。
他很恐怖吗?它在怕什么?吉来双手使劲才拽住它。不对,他意识到,怕?
他低头察看,自己穿着脏兮兮的泥衣,划痕遍布,线在边缘探头,衣服褶皱夹杂草屑和斑驳的不知名果子汁液。简直活像个乞丐,浑身都是酸败的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你在怕什么?”吉来扯下纤草枯枝挨个试探,轮到小果时,小触手发颠地摆动。“嗯,你怕它吗?”他掌心捏紧,紫色的汁液淋落,滋滋作响声中,触手脱去猩红饱满的外衣,变得枯萎干瘪。“你怕它啊。”吉来嘴角扬起笑。
吉来返回山上,用外套装满一兜紫果。他先碾碎一部分给皮肤抹上,然后仔细包好剩余的,在袖子处打结。他单肩背好,急忙朝战场跑去。
崖瘤肉眼可见地变得激动。地面震荡不休,好几次吉来得停下来,小心站稳,免得跌落豁口。
它想逃跑。吉来从它朝反方向奔涌的触手看出这点。耶特查人却不会容忍猎物逃脱。
借着崖瘤慌忙的机会,他一连砍下好几根触手,又朝它又红又圆的球体进攻。可惜崖瘤像个火球,承受了刀刃劈砍,却不显颓态。
“我找到它弱点了!破甲,来!”吉来喊着。
忽而,地面开裂,一根触手冒出。吉来猛地跳开,并从腰包抓紫果撒出去。由于没估好力道,果子大多落地。少数飞得远,触手扭着避开了,仅一两颗击中。沾染紫色果液的地方冒烟,发出微弱的滋声。触手轰的直立,有数十米高,它被激怒了。吉来又抓了一大把紫果。这次他的准确度提高。可还是不够。这点紫果就像太阳上的黑斑,影响微弱。
触手哪个地方最脆弱?吉来紧盯着它,触手尖端细微地开合,好像在呼吸般。赌一把!
冷静。吉来深吸一口气。不要慌,找准机会。他一只手在腰包里不住地张握,汁水浸润得指缝黏湿。不晓得会不会掏出只紫手?他分神想到。
直到攻击将至,有两个脑袋大的触手顶快吻上来,吉来才丢出紫果。
中了。被顶端吸入的紫果立竿见影地施展威力。指甲大的枯黄从头顶迅速蔓延。触手发了疯,四处磕地,滚滚尘烟遮不住它萎缩的肢体,最后它勉强直起身,蓄力想朝吉来抽来,却打中空气。
吉来早一溜烟地跑走,冲触手比鬼脸,“别想拉我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