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宋予微的春天 宋予微被长 ...
-
宋予微恋爱了。
这个消息是裴听澜告诉姜晚柠的。
那天晚上,裴听澜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嗯?”了一声。
“怎么了?”
“宋予微发朋友圈了。”
“她发什么了?”
裴听澜把手机递过来——
宋予微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杯咖啡和一本书,旁边有一只手——不是宋予微的手,指甲修得很干净,指节分明,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素圈。
配文只有两个字:“嗯。”
姜晚柠盯着那只手看了五秒。
“宋姐——交男朋友了?!”
“应该是。”
“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别人问她‘你是不是恋爱了’,她回了个‘嗯’。”
“这也太宋予微了——”姜晚柠笑出了声,“连宣布恋爱都只发一个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裴听澜面无表情地说,“我的朋友当然跟我一样冷。”
“你不冷。你会撒娇。”
“我不会——”
“你会。你还会叫‘晚柠我渴了’。”
“闭嘴。”
一周后,姜晚柠终于见到了宋予微的男朋友。
宋予微约她们吃饭,说“带个人来”。
裴听澜和姜晚柠到了餐厅,看到宋予微坐在老位置上,旁边坐着一个——
男人。
三十出头,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气质干净内敛。他在看菜单,动作很仔细,像在研究一份病历。
“这是林远舟,”宋予微介绍,语气跟介绍一个新同事差不多,“外科的,我的同事。”
“你好,”林远舟站起来,微微欠身,“予微经常提起你们。”
“经常提起?”姜晚柠看了宋予微一眼,“她怎么跟我们说的?”
“她说——‘我有一个朋友,跟她女朋友在一起三年了,从追到被追,很稳定’。”
姜晚柠笑了:“她居然说我们‘很稳定’?我以为她会说‘很肉麻’。”
“她也说了,”林远舟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原话是‘稳定但肉麻,肉麻到我在旁边看都起鸡皮疙瘩’。”
宋予微踢了他一脚。
“你跟她们说什么实话。”
“你不是让我‘做真实的自己’吗?”
“做真实的自己不是让你出卖我——”
四个人都笑了。
吃饭的时候,姜晚柠仔细观察了林远舟。
他跟宋予微的相处方式,和姜晚柠跟裴听澜完全不同。
姜晚柠和裴听澜是——一动一静。姜晚柠是话痨,裴听澜是冰山,一个说一个听,一个追一个跑。
宋予微和林远舟是——都静。
两个人说话都很少,但很默契。宋予微伸手拿水杯,林远舟已经把水壶递过来了。宋予微微微皱眉,林远舟就低声问了一句“头疼?”然后从包里拿出一颗止痛药。
不是殷勤,是习惯。
像两个在一起工作了很多年的人,默契到不需要语言。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姜晚柠好奇地问。
宋予微看了林远舟一眼。
林远舟说:“我追的她。”
“追了多久?”
“两年。”
“两年?!”姜晚柠惊了,“我追听澜才追了三个月——”
“质量不一样,”宋予微淡淡地说,“我比裴听澜难追。”
“哪里难追?你不也是拒绝了就完了吗?”
“我拒绝了七次。”
裴听澜在旁边笑了一下。
“予微,你比我还能拒绝。”
“那不一样,”宋予微端起水杯,“你拒绝是因为怕。我拒绝是因为——懒得谈恋爱。”
“那为什么第七次答应了?”
宋予微看了林远舟一眼。
“因为他在我值夜班的时候,连续送了三个月的夜宵。”
“每天?”
“每天。雷打不动。下雨天也送,台风天也送。有一次我忙到凌晨四点,走出手术室,看到他在走廊坐着,手里拎着保温桶,说‘先吃饭’。”
“我问他你怎么不走。他说——‘你还没吃呢。’”
“就那一次——我动摇了。”
林远舟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弯着。
“所以你第七次答应我的时候,说了一句‘好吧’。”
“‘好吧’?”姜晚柠笑了,“宋姐你答应告白就说‘好吧’?”
“我已经很给面子了,”宋予微面无表情地说,“第一次我说‘不去’。第二次说‘没空’。第三次说‘你是不是有病’。”
“第四次呢?”姜晚柠问林远舟。
林远舟想了想:“她说‘你烦不烦’。”
“第五次?”
“‘再说我报警了’。”
“第六次?”
“‘林远舟你到底想干嘛’。”
“第七次呢?”
“她说——‘好吧。但先说好,我不会做饭。’”
姜晚柠笑得前仰后合。
裴听澜也笑了——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肩膀微微颤着。
“你们两个——太搞笑了。”
“有什么搞笑的?”宋予微面无表情,“我只是珍惜我的时间。谈恋爱很浪费时间。”
“那你现在觉得浪费时间吗?”
宋予微想了想。
“不浪费。因为他送夜宵的时候,我顺便就把饭吃了。省时间。”
林远舟在旁边笑着摇头。
“她现在每天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今天吃什么’。”
“那是在关心你,”姜晚柠说。
“不是关心,是——”宋予微顿了一下,“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有人在。”
姜晚柠看着宋予微,忽然懂了。
宋予微和裴听澜是一样的。
她们都是那种——不敢依赖别人的人。因为她们太独立了,独立到觉得“需要别人”是一种软弱。
但当一个人连续送了三个月的夜宵——
她不是被打动的。
她是被“确认”的。
确认——有人在。
确认——有人不会走。
确认——有人在等你吃饭。
这跟裴听澜被姜晚柠打动的方式,本质上是一样的。
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不是惊天动地的浪漫——
而是一碗粥、一份夜宵、一个每天都不会缺席的“你在吗”。
平凡的、持续的、不会消失的——存在感。
回家的路上,裴听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予微也有人了。”
“嗯。”
“她比我想象中早。”
“你之前觉得她不会谈恋爱?”
“我觉得她会——但会很晚。因为她比我还难打开。”
“但她打开了。”
“嗯,因为林远舟送了三个月夜宵。”
“你呢?”姜晚柠转头看她,“你是因为什么打开的?”
裴听澜想了想。
“你带的第一份早餐。”
“鸡蛋灌饼?”
“嗯。”
“就因为一个鸡蛋灌饼?”
“不只是鸡蛋灌饼,”裴听澜的声音很轻,“是——从来没有人给我带过早餐。”
“我九岁之后,就没有人给我做过饭了。爸爸不会,继母不做,我都是自己解决。大部分时候——忘了吃。”
“但你带了。每天带。不用我说、不用我求、不用我提醒——你就带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让我觉得,吃饭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不是因为鸡蛋灌饼有多好吃。是因为——有人在乎我吃没吃。”
“那种感觉——”裴听澜闭上眼睛,“像冬天走进暖房间。”
“我以前不知道,原来被人惦记着吃饭,是这种感觉。”
姜晚柠的手紧了紧,握住方向盘的力度大了。
“裴听澜,你以后每一天都会被人惦记着吃饭。”
“每一天?”
“每一天。”
“如果是你做的话——会不会腻?”
“不会。因为我会换着花样做。”
“你还会做糖醋排骨了。”
“那是我做的——”
“你做的我也要吃。”
裴听澜的嘴角弯了。
“好。以后我们的早餐——轮流做。”
“你做番茄炒蛋,我做鸡蛋灌饼?”
“不行。你的番茄炒蛋会把厨房炸了。”
“我已经进步了——”
“进步到不糊了,但蛋还是老的。”
“……那我还是做鸡蛋灌饼吧。”
“好。”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
姜晚柠转头看裴听澜——她靠在车窗上,脸被路灯的光照着,轮廓柔和,嘴角弯着,眼睛半闭着,像一只快要睡着的小猫。
“听澜。”
“嗯?”
“谢谢你告诉我,你是因为早餐才打开的。”
“这有什么好谢的——”
“因为——你告诉我这些,说明你不怕了。”
“不怕让我看到你脆弱的那一面。”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裴听澜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对我很重要,”她说,声音很轻,“所以——我不怕了。”
红绿灯变绿了。
姜晚柠踩下油门,车驶入夜色。
但她的手——从方向盘上伸出来,握住了裴听澜的手。
十指交扣。
一直握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