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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偏头痛 五月的江市 ...

  •   2026.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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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喜欢你》by暮栖昭

      五月的江市,雨说来就来。

      姜栀盯着电脑屏幕已经看了整整十一个小时,右眼睑跳了快两个小时,太阳穴像被人拿螺丝刀从两侧往里拧。她揉了揉眉心,屏幕上的线条还是重影的三根叠成六根,六根叠成十二根。

      完了。

      她赶紧保存文件,又备份到移动硬盘和网盘,确认了三遍才合上笔记本电脑。这是甲方催了半个月的商业插画,后天就是截稿日,她连底色都还在反复改,要是这个时候电脑出问题或者自己出问题,那就真的完蛋了。

      偏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从大二那次连续通宵赶作业开始,这毛病就跟定了她似的。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熬夜会犯,压力大会犯,咖啡喝多了会犯,有时候甚至什么都没做,它说来就来,毫无道理。

      姜栀翻出药箱,布洛芬的空盒像个嘲笑。上次吃完了忘买,她拍了拍脑袋,疼得龇了牙。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老旧小区的雨棚上。她租的这个工作室在老小区一楼,便宜是便宜,就是隔音差、采光差,还有一股怎么都散不掉的潮味。但她喜欢这里因为安静,因为没人管她,因为画到凌晨三点也不会有人敲墙。

      手机震了,是张宇发来的语音。

      张宇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用他的话说就是“青梅竹马但绝对不来电的那种”。他在江市做室内设计,跟她算是半个同行,两个人狼狈为奸不是,互相照应了这么多年。

      “姐们儿,”张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欠揍的欢快,“出来吃饭呗,我发现一家新开的湘菜馆,剁椒鱼头绝了。”

      姜栀捂着太阳穴回了一条语音:“吃不了,头痛,快死了。”

      三秒后张宇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又偏头痛?”张宇语气变了,“吃药了没?”

      “吃完了,忘买了。”

      “你是人吗?你家里连个常备药都没有?”

      “我觉得你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张宇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像借了高利贷:“你等着,我现在路过药店给你带一盒不对,我带你去医院。你这毛病老这么拖着不行,上次不是说去做个检查吗?”

      “做了,医生说没什么器质性病变,就是要注意休息。”

      “那你休息了吗?”

      “……”姜栀心虚地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已连续工作11小时”的时间记录器,是张宇送她的生日礼物,本意是提醒她休息,但她已经学会了无视它。

      “没休息是吧,”张宇太了解她了,“这样,你收拾收拾,我二十分钟到,带你去医院看看。这次别去社区医院了,去大医院,挂个正经的神经外科,让人家好好给你瞧瞧。”

      “神经外科?”姜栀有点慌,“那不是开脑袋的吗?”

      “挂个号又不让你开刀,你先看看再说。”

      张宇这人有个毛病,一旦决定什么事就不给人拒绝的余地。二十分钟后他准时出现在楼下,开着他那辆半新不旧的本田,车窗摇下来冲她喊:“姐,走不走?”

      姜栀套了件卫衣就下了楼,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素面朝天,眼下两团乌青像个国宝。上了车张宇看了她一眼:“啧啧啧,你这状态,活像是被甲方折磨了三天三夜。”

      “你猜对了,”姜栀有气无力,“甲方说要‘五彩斑斓的黑’,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是什么颜色。”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好的,然后画了一只黑底彩虹色的猫。”

      张宇笑出了声:“甲方满意吗?”

      “甲方说很有创意,但能不能换个方向。”

      两人一路贫嘴到了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这医院是江市最好的三甲医院,光是大楼就比姜栀租的那个小区气派十倍。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姜栀本能地想往后退她从小就怕医院,怕那种白色、怕那种安静、怕那种“随时可能听到坏消息”的氛围。

      张宇挂了个神经外科的号,把就诊卡塞她手里:“三楼,自己去,我在车里等你,医院这味儿我受不了。”

      “你受不了我就受得了?”姜栀瞪他。

      “你不是头痛吗?头痛的人最大,去吧去吧。”

      姜栀攥着就诊卡上了三楼。神经外科在走廊尽头,候诊区坐了不少人,有头上缠纱布的中年男人,有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老人,还有个小孩被妈妈抱着,头皮上贴着电极片。

      姜栀忽然觉得自己的偏头痛也没那么严重了。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盯着墙上的电子屏前面还有三个人,名字滚动着。许辞安,主治医师。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叫到她的号了。三号诊室的门半开着,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台电脑,一个洗手台,桌上摆着听诊器、小手电筒和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器械。窗帘半拉着,下午的光线把整个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让她在门口愣了两秒。

      年轻的男人,穿着白大褂,内搭一件深蓝色的刷手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很干净的眼睛,颜色偏深,像是冬天傍晚的江水,不太容易看出情绪。眉毛浓而利落,眉尾微微扬起,给这张本应温和的脸添了几分疏离。

      他正低头看电脑屏幕上的病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偏过头来,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

      “姜栀?”

      声音比想象中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质感,像大提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姜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门口站了太久,赶紧走进去,差点被门框绊了一下。

      “对、对,我是姜栀。”

      她坐到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许辞安她看到他胸口的工牌写着这三个字把口罩摘了下来。

      姜栀又愣了一下。

      摘了口罩的他比戴着口罩更好看不,好看这个词太俗了。他长得是那种让人说不出具体哪里好看、但就是移不开眼的长相。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整体气质偏冷,但不知道为什么给她一种“这人其实不凶”的直觉。

      “哪里不舒服?”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栀突然就紧张了。不是那种对医生的紧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手心冒汗的紧张。

      “呃……头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头痛到什么程度?”许辞安的语调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就……挺痛的。”

      许辞安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姜栀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她去过医院那么多次,每次医生问“哪里不舒服”她都会大脑空白,然后给出一些毫无信息量的回答。

      “具体描述一下,”许辞安很有耐心地说,“什么性质的痛?跳痛、胀痛、针刺样的痛,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一样的痛?”

      “就……太阳穴这里,”姜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右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面打鼓。有时候会蔓延到整个右边脑袋,连带着眼眶也痛,看到光就更痛。”

      “持续多长时间了?”

      “这次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的,但断断续续有三四年了。”

      许辞安记录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像是重新评估什么。

      “三四年?看过医生吗?”

      “看过,做过CT,说没什么问题。”

      “做过什么治疗?”

      “就……吃布洛芬。”

      “多久吃一次?”

      “痛的时候就吃。”

      “最近一个月,吃了多少次?”

      姜栀认真想了想:“五六次?七八次?记不太清了。”

      许辞安没说话,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姜栀偷偷瞄了一眼,只看到“偏头痛可能性大”几个字,后面的就看不清了。

      “平时作息怎么样?”

      “就……正常的。”

      “几点睡?”

      “呃……”姜栀心虚地把目光移开,“不一定。”

      许辞安把笔放下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一种“我看你要编到什么时候”的表情看着她。

      姜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老实交代了:“最近在赶稿子,睡得比较晚,大概两三点吧。”

      “几点起?”

      “九点十点。”

      “睡眠时长够了,但节律是乱的,”许辞安淡淡地说,“偏头痛对作息紊乱很敏感,你这个习惯不改,吃再多药也没用。”

      姜栀抿了抿嘴,心里有点不服气。她知道自己的作息有问题,但从别人嘴里听到还是不太舒服,尤其是一个看起来作息就很好的、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不会熬夜的医生。

      “还有呢?”许辞安又问。

      “还有什么?”

      “诱因。除了熬夜,还有什么情况会诱发你的头痛?”

      姜栀想了一下:“压力大的时候,闻太浓的香水的时候,还有……喝太多咖啡也会。”

      “一天喝多少咖啡?”

      “三四杯吧。”

      许辞安看着她的表情像是早就猜到了。他重新拿起笔,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莫名让人觉得自己被批评了:“姜栀,偏头痛的治疗,药物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识别和规避诱因。你现在做的,正好反过来你同时踩了睡眠紊乱、压力、咖啡因过量三个雷。”

      姜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哦。”她小声说。

      许辞安看了她两秒,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不是微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姜栀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双一直清冷疏离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点。

      “我给你开一盒佐米曲普坦,急性发作的时候用,”他低头开处方,字迹潦草但有条理,“另外开一盒维生素B2,每天吃,作为预防。布洛芬不要吃得太频繁,容易导致药物过量性头痛,反而更麻烦。”

      他又写了一张单子:“去做个经颅多普勒,排除一下血管方面的问题。你的病史比较长,虽然CT没问题,但我还是想全面一点。”

      姜栀接过处方和检查单,指腹碰到他的指尖,凉凉的,带着洗手液的味道。

      “这个药,一天几次?”她指着维生素B2问。

      “一天一次,一次两粒,饭后。”

      “那……这个头痛的时候吃?”

      “对,头痛刚开始的时候吃,不要等痛到受不了再吃。”

      姜栀点了点头,把单子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她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问了一句:“那个,许医生,我这个毛病……能根治吗?”

      许辞安正在整理病历夹,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用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说:“偏头痛目前不能根治,但可以控制得很好。你如果能管好自己的作息和饮食,发作频率可以降到很低。”

      “降低到什么程度?”

      “有些人可以几个月甚至半年不发一次。”

      姜栀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然后又飞快地熄灭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大概率做不到“管好作息”。

      她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背后传来许辞安的声音:“记得按时复查,两周后。”

      “好。”

      姜栀出了诊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她拿起手机给张宇发消息:【看完出来了。】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好帅。】

      【???我问你病你跟我说医生好帅???】

      【不是,真的很帅,长得很冷但说话挺温柔的。】

      【你是不是偏头痛痛傻了?去医院花痴医生?】

      姜栀没再回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下楼取药去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她站在台阶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大楼。

      三楼,神经外科,三号诊室。

      许辞安。

      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一定是偏头痛的原因。肯定是。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取完药出来,张宇的车停在路边,他正靠在车门上刷手机,看到她出来第一句话是:“那个医生,真有那么帅?”

      “我说着玩的,”姜栀拉开车门坐进去,“就是普通医生。”

      张宇狐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红了?”

      “被雨淋的。”

      “雨?”

      “走了走了,回去改稿了。”

      张宇发动车子,嘴里嘟囔着“女人心海底针”。姜栀靠在座椅上,偏头痛好像真的没那么严重了也许是因为吃了药,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医院发来的就诊满意度调查短信。

      她在“对医生的沟通态度是否满意”那一栏选了“非常满意”,在“是否愿意再次选择该医生”那一栏也选了“非常愿意”。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傻。

      不过就是把布洛芬换成了佐米曲普坦,有什么好非常愿意的?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窗外是江市五月末的黄昏,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刚刚亮起来。城市的喧闹被车窗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光影投在她脸上。

      她想,两周后还要复查。

      两周。

      她把这两个字放在心里,像放一样很小很小、很轻很轻的、不好意思承认的东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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