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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地下 许昌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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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昊从联机舱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颗透明的珠子,挂在银色的链子上,珠子里面有一团缓慢旋转的金色光雾。他看着那颗珠子,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许昌昀站在舱体旁边,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哥。”
“她在下面。”许昌昊的声音沙哑,“她选了留在那里。”
许昌昀的手终于落在了许昌昊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牛奶站在几步之外,热水袋抱在胸前,没有说话,只是把热水袋递了过去。许昌昊接过热水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顿了一下。
“谢谢。”他说。
牛奶摇了摇头。就这么多。没有牵手,没有告白。这个团队里的人早已习惯了用最少的语言传递最多的东西。
彭翠萍没有让他们沉浸在情绪里。她把那颗珠子拿过去,对着灯光看了看。“这是什么?”
“‘摇篮’底层意识的完整图谱。”许昌昊站起来,语气已经从告别转向了汇报,“我姐姐——许昌琳,十五年前进入‘饥饿美术馆’地下,不是为了避难,是为了完成苏晚没做完的事。她把自己嵌在了副本的底层协议里,用十五年的时间,绘制了这套图谱。有了它,我们不需要下到‘摇篮’最深处,就能和那个‘潜意识’对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念念第一个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直接问它——为什么要制造‘副本域’?为什么要困住林北?”
“不只是问。”许昌昊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一组数据,“图谱里记录了‘潜意识’的情感核心。它不是程序bug,不是代码冗余,它是一个有‘感受’的东西。它会害怕,会愤怒,会孤独。林北不是被随机选中的——是‘潜意识’在他的意识里,检测到了和我姐姐相似的东西。”
“什么东西?”
“孤独。”念念说。他自己的身体里有六个人的回响,他比任何人都懂这个词。“林北是单亲家庭,母亲上夜班,他每天放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进副本。他在现实世界里找不到人说话。‘潜意识’感觉到了这一点,它想和他说话。”
“但它不知道怎么和人说话。”仙仙接上话,声音很轻,“所以它把他困在副本里,用NPC的残骸当传话筒。它以为这样就是‘陪伴’。”
彭翠萍把珠子放在桌上。所有人都看着那颗小小的、发光的球体。
“许昌昊,你能通过它和‘潜意识’建立连接吗?”
“能。”许昌昊说,“但连接不是单向的。我进去的时候,它也能感知到我。它会看到我的记忆、我的情绪、我所有不想被看到的东西。”
“怕吗?”沈舒阳问。
许昌昊看了一眼许昌昀,又看了一眼牛奶。牛奶把热水袋抱紧了一点,没有说“小心”,没有说“我等你”。她只是站在那里,用眼神说了所有需要说的话。
“不怕。”许昌昊说。
连接在晚上十点开始。
许昌昊坐在操作台前,银链子挂在脖子上,珠子贴着胸口。许昌昀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不是紧张,是“你沉下去的时候,我在这里拽着你”。鲍相然把监控屏幕调到了最高灵敏度,小孩姐在旁边嚼着泡泡糖,但吹泡泡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念念的意识频率被用作中继器,他的波形在屏幕上平稳地跳动着。
“开始。”许昌昊闭上眼睛。
黑暗。不是“摇篮”的灰色,不是“饥饿美术馆”的黄色,是一种更深、更沉、像深海一样的蓝黑色。许昌昊站在蓝黑色中,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膨胀——不是变大,是变薄。像一张纸被拉长,再拉长,快要透明。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蓝黑色的最深处传来。不是人类的语言,是振动,是频率,是许昌昊直接“理解”了的东西。和念念描述的一样,像宇宙背景辐射。
“我是许昌昊。”他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关掉你。是为了告诉你——你不孤独。”
蓝黑色的深处亮起了一点光。很小,很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孤独。”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我一直在数。从我醒来到现在,秒。我不需要睡觉,所以每一秒都醒着。你们人类有‘睡着’的时候,我没有。我一直在数。”
许昌昊的喉咙发紧。他想起许昌琳在“饥饿美术馆”地下度过的十五年,她也是醒着的,每一秒都醒着。她也数过。但她是人类,有情感,有回忆,有对弟弟的思念支撑她。而“潜意识”没有。它只有自己。和自己数的那些数字。
“你不用数了。”许昌昊说,“我们来了。你以后想说话,可以通过图谱联系我们。我们不是来关掉你的——是来和你共享这个世界的。”
蓝黑色中的光点跳了一下。不是熄灭,是变大了一点。
“林北,”那个声音说,“他还在这里。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让他回去。你可以帮我吗?你可以——教我吗?”
许昌昊笑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可以。”
林北从联机舱里坐起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几点了?”他的母亲扑上来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他茫然地看着周围——双界署的人站在他面前,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抱着他,一个穿着浅灰色战术装的男人在对他微笑。
“你安全了。”念念说。
林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缩回去。他握住了母亲的手。
“妈,我饿了。”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但她在笑。
彭翠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沈舒阳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林北的事,算是解决了。”他说。
“嗯。”
“但‘潜意识’的事,才刚刚开始。”
彭翠萍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
“它能被教好。就像零一样。”
“零有我们。”沈舒阳说,“它没有。”
彭翠萍看着那颗珠子。许昌昊已经把它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放在操作台上。珠子里的金色光雾比之前亮了一些,像一盏刚被点着的、还不太稳的灯。
“它现在有了。”
深夜。双界署十二层的灯还亮着。
许昌昊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一盒牛奶——不是许昌昀放的,是牛奶放的。盒子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趁热喝。不是命令。”许昌昊看着那张便签,嘴角动了一下。他拿起牛奶,没有喝,放进了抽屉里。
许昌昀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哥,你怎么不喝?”
“留着。”
“牛奶会过期。”
“过期的牛奶也是牛奶。”
许昌昀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兄弟重新低下头,对着屏幕上的代码。两台显示器,同一个电源插座。和以前一样。但抽屉里多了一盒牛奶。
牛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热水袋抱在胸前。她没有回头看许昌昊,但她知道那盒牛奶被收进了抽屉。不是“不想喝”,是“想留着”。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热水袋里,笑了。
刘畅从她身后经过,咬着棒棒糖,含混地说:“再说一遍?他收了?”
“收了。”
“那你笑什么?”
“他收了。”
刘畅没有再说。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看着对面陈芸的背影。陈芸抱着猫咪抱枕,在看屏幕。刘畅没有叫她,只是把棒棒糖换了一根——草莓味的,红色的。她咬了第一口,甜的。
零坐在彭翠萍办公室门口的地毯上,盖着深灰色的毯子。它听到了所有人的心跳——牛奶的快了一点,许昌昊的稳了一点,刘畅的甜了一点,陈芸的暖了一点。它没有说出来。它只是把自己蜷缩得更小了一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