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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哥哥 它不需要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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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姐从不提自己的家人。双界署的人只知道她十六岁,天才黑客,作息混乱,吹泡泡糖能吹出比脑袋大的泡。没人问过她父母是谁、家住哪里、晚上回不回家。在这个团队里,“过去”不是禁忌,是不需要展览的东西。但今天,殷宇杰在她工位上放了一杯热可可。
小孩姐看着那杯可可,上面浮着棉花糖。她没喝,抬头看着殷宇杰。“玄离,你放错了吧。”
“给你的。”殷宇杰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为什么?”
“天冷。”
小孩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袖。六月的天,机房空调开得足,但她从来不喊冷。“我不冷。”
“你手凉。”殷宇杰说。他把那杯可可往她面前推了一点,然后转身走了。小孩姐看着他的背影,拿起可可,喝了一口。甜的。棉花糖化了,浮在液面上,黏糊糊的。她没擦嘴,继续敲键盘。
牛奶路过,看到了。“小孩姐,玄离给你送可可?”
“嗯。”
“他从来没给别人送过东西。”
小孩姐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殷宇杰的时候——两年前,她刚被招进联盟,技术部最小的成员,没有人把她当回事。殷宇杰是第一个叫她“小孩姐”的人。不是因为她小,是因为她坐在操作台前,面对三台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表情像一个已经活了很久的、什么都见过的、不需要任何人教的人。他说“小孩姐”的时候,语气里有尊重。
“牛奶,你知道玄离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特种兵?他说过。”
“不是。我问的不是职业。是他以前叫什么名字。”小孩姐把可可放下,转了一下椅子,面对牛奶,“他本名殷宇杰,代号玄离。但他以前还有一个名字——田宇杰。”
牛奶愣了一下。“田?和你一个姓。”
“嗯。”小孩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敲键盘留下的薄茧。“他是我哥。不是亲生的。我六岁的时候被收养,收养我的人家姓田,他是我养父母的儿子。那时候他叫田宇杰,我叫田玮珏。他当兵走了之后改了姓,跟亲生父亲的姓,殷。我留在田家,他走了。后来养父母去世,我改回本名田玮珏。我们十几年没见过。直到两年前在联盟重逢。”
牛奶把热水袋放在桌上,坐在小孩姐旁边。“你从来没有说过。”
“没必要。”小孩姐拿起可可,喝了一口,“他是他,我是我。他送可可,是因为他记得我喜欢棉花糖。但我已经不是六岁了。”
牛奶沉默了一会儿。“他记得你喜欢棉花糖。你记得他喜欢什么吗?”
小孩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喜欢擦刀。不是喜欢刀,是喜欢擦刀的时候脑子不用转。当兵的人习惯了用身体,不习惯用脑子想事情。他说擦刀的时候,心里是空的。”
牛奶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她只是把热水袋推过去一点。“你手凉。暖一下。”
小孩姐看着那个热水袋,没有接。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中午。郑译晨在食堂打饭,端着两个餐盘。一个是他自己的,红烧肉、米饭、炒青菜;另一个是鲍相然的,白粥、蒸蛋、一份清炒西兰花。鲍相然有胃病,不能吃油腻,郑译晨比他记得还清楚。
鲍相然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他没有在看屏幕——他在看郑译晨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样子。郑译晨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打了发胶,走路的时候步伐很快,餐盘在他手里很稳。
“粥。”郑译晨把餐盘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鲍相然看着那碗粥。白粥,稠度刚好,温度刚好。食堂阿姨不会煮这么稠的粥,是郑译晨自己加了米、提前了二十分钟来煮的。鲍相然知道,但他没有说。
“郑译晨。”
“嗯。”
“你每天给我煮粥,不累吗?”
郑译晨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累。但我不煮你就不吃。”
鲍相然没有反驳。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热,糯,有一点点甜——郑译晨加了红枣,切碎了煮进去。
“好吃吗?”郑译晨问。
“嗯。”
郑译晨笑了。没有夸张的弧度,就是嘴角上扬了一点。“那你明天还想吃吗?”
鲍相然看着他,眼睛里的困意少了一些。“想。”
“那我明天还煮。”
两个人隔着两张餐盘,面对面吃饭。没有说话,但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像某种只有两个人听得懂的暗号。
牛奶端着餐盘从食堂另一头走过来,在仙仙旁边坐下。仙仙面前放着一份和牛奶一模一样的饭:米饭、糖醋排骨、炒菠菜、一碗紫菜蛋花汤。牛奶帮她打的,因为她不知道仙仙喜欢吃什么。仙仙看着那碗汤,没有喝。
“牛奶。”
“嗯。”
“你每天帮念念打牛奶,帮他热,帮他加蜂蜜。你知道他不喜欢甜的,你还是加。”
牛奶的手停了一下。“你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了,你今天还是给他加了蜂蜜。”
牛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餐盘。米饭上放着一块排骨,糖色的,亮晶晶的。
“习惯了。”她说。
仙仙没有说“你该改习惯”。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牛奶的碗里。“你吃。你太瘦了。”
牛奶看着那块排骨,又看着仙仙。仙仙的瞳孔里金色的光点在灯光下缓慢地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漩涡。
“仙仙,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你的搭档,还是因为我是牛奶?”
仙仙歪了一下头。“你是牛奶。不是‘搭档’。不是‘牛奶’这个名字。你是早上给我热牛奶的那个人。”
牛奶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把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甜的。
下午。小孩姐在操作台前调试“潜意识”的接收程序。殷宇杰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隔了两步。
“你站那里干什么?”小孩姐没回头。
“看你。”
“看什么看。”
殷宇杰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小孩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她的手指很小,但很有力,敲击的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
“田玮珏。”他叫了她的本名。
小孩姐的手停了。她转过身,看着殷宇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她了。在双界署,所有人都叫她小孩姐。只有他,偶尔会叫她田玮珏。
“干什么?”
“爸走的时候,你在医院。我没赶回去。”
小孩姐的下巴绷紧了一点。“我知道。你在出任务。”
“不是任务。”殷宇杰的声音很低,“是我不想回去。”
小孩姐的手指攥紧了。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你不想回去,所以让我一个人送他?”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殷宇杰蹲下来,和坐在操作台前的小孩姐平视,“他说,‘玮珏交给你了’。那时候你已经十六了,不需要任何人‘交’。但我答应他了。”
“你来双界署,是因为爸让你照顾我?”小孩姐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不是。”殷宇杰看着她,“是因为你在这里。”
小孩姐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可可,喝了一大口。甜的。棉花糖沉在杯底,黏糊糊的。
“哥。”她叫了一声。
殷宇杰的嘴角慢慢上扬。不是微动,是一个完整的、带着温度的、等了很久的笑。
“嗯。”
傍晚。郑译晨和鲍相然并排坐在操作台前。念念已经躺进了联机舱,准备下潜到中继层。今天不是郑译晨去说话——是鲍相然。他要用自己的频率,把郑译晨的声音送得更深。
“你紧张吗?”郑译晨问。
“不紧张。”鲍相然说,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你手在抖。”
鲍相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它想听你说话。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郑译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鲍相然的手。“那我们一起说。”
鲍相然没有抽手。他反手握住了郑译晨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念念沉下去了。波形变成直线。鲍相然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意识频率调到和念念一致。郑译晨的声音沿着那条绳子往下传——
“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我给你留了一块。等你什么时候想出来,我给你热。”
屏幕上,深处的波动又出现了。比上次大了一点。
“它听到我了。”郑译晨的声音很轻。
“听到你了。”鲍相然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它一直在听。”
晚上。零坐在彭翠萍办公室门口的地毯上,盖着毯子。它听到了小孩姐心里的话——“他叫我玮珏。他很久没叫了。他还记得。”它听到了殷宇杰心里的话——“她长大了。不需要我照顾。但我还是想照顾她。”它听到了牛奶心里的话——“仙仙说我是牛奶。不是搭档。是早上给她热牛奶的那个人。她记得。”它听到了仙仙心里的话——没有语言,只有金色的光。它听到了郑译晨心里的话——“他握我的手了。他没有松开。”它听到了鲍相然心里的话——“明天我还握。”
零把毯子拉高了一点,盖住下巴。它闭上了眼睛。这个世界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它不需要听了。它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