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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3第一黑客 宇宙第一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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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玮珏六岁那年,第一次碰电脑。
不是玩具电脑,不是学习机,是她养父田卫国的办公电脑。一台灰白色的、开机要三分钟、硬盘嘎嘎响的老古董。那天田卫国下班忘记关机,屏幕亮着,蓝光映在客厅的墙上。田玮珏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电脑前,椅子太高,她爬上去跪在上面,小手放在键盘上。
屏幕上是一个命令行界面,黑色的背景,绿色的光标在闪烁。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觉得——好看。她按了几个键,光标跳了几下,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行红色的错误提示。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认不全上面的单词,但她看懂了。不是看懂了英语,是看懂了“错了”的意思。电脑说她错了。她不服气。
她把那行错误提示抄在作业本上,第二天带去学校,问班主任这是什么意思。班主任看了一眼,说“你碰你爸电脑了?”田玮珏说“没有”。班主任说“那你怎么抄下来的”。田玮珏说“我记的”。班主任把作业本还给她,说“小孩子不要乱动电脑”。
田玮珏没有听。
她每天放学后,趁田卫国还没回家,打开那台电脑,一点一点地学。她学会了开机,学会了打开命令行,学会了查系统日志,学会了修改配置文件。她把电脑弄死机了十七次,田卫国重装了十七次系统。每次重装完,田卫国都说“你再碰电脑我打你手”。田玮珏说“好”。第二天继续碰。
田卫国打她了。打了三次,她不哭,田卫国先哭了。他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田玮珏说“电脑说我错了,我想知道哪里错了”。田卫国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小孩子天真无邪的亮,是那种“你不告诉我答案我不会走”的亮。
田卫国叹了口气。“明天,我带你去书店,给你买本书。”
那本书叫《C语言从入门到精通》。田玮珏那年六岁,很多字不认识,但她有字典。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查,一个程序一个程序地敲,每敲完一个,就盯着屏幕看结果。如果结果不对,她就重新看一遍代码,一行一行地找,找到天黑,找到田卫国叫她吃饭,找到眼睛酸得睁不开。
她找到错误的时候,会笑一下。不是开心,是“果然是这样”的、满足的、小小的笑。
田玮珏八岁那年,入侵了学校的成绩系统。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班主任把她最喜欢的数学老师的课调走了。她不知道是谁调的,但她觉得不对。她花了三天时间,在学校机房的破电脑上,用从书上学来的知识,撬开了教务系统的后门。她看到了调课记录——是班主任自己调的。她把记录截图,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班主任问她怎么做到的。田玮珏说“电脑告诉我的”。班主任说“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田玮珏想了想。“知道。但她不该走。”
学校没有处分她。因为数学老师是全校最好的数学老师,她走后,学生的数学成绩平均下降了八分。家长找到校长,校长找到班主任,班主任哭着说是她调的,因为她和她吵架了。后来数学老师调回来了。田玮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她听到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说“今天我们学方程”。她在心里说:不用谢。
田玮珏十岁那年,田卫国出事了。车祸,当场死亡。继母哭了一场,第二天收拾东西走了。田玮珏没有哭。她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台灰白色的、硬盘嘎嘎响的老古董。屏幕是黑的。她按了一下开机键。电脑启动了,命令行界面弹出来,绿色的光标在闪烁。
她打了一行字:“int main() { return 0; }”
没有错误。她趴在桌上,肩膀抖了一下。只有一下。
田玮珏十一岁那年,被送到了福利院。她没有朋友,不说话,不笑。福利院的电脑在院长办公室,锁着,她打不开。她就坐在走廊里,看别的孩子跑来跑去。她觉得自己像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所有的硬件都在,但没有任何数据进来,也没有任何数据出去。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女人来了。她穿着白色的实验室外套,短发,圆脸,眼睛不大但很亮。她蹲在田玮珏面前,说“你是田玮珏?”田玮珏看着她。女人说“我叫苏晚,我在找一个能帮我写代码的人”。田玮珏说“你能给我一台电脑吗”。苏晚笑了。“能。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写代码。”
田玮珏想了想。“因为代码不会骗人。它错了,就报错。它对,就运行。人不一样。人错了也不说。”
苏晚看着她,看了很久。“你跟我走。”
苏晚带她去了一个地方。一栋灰色的楼,没有牌子,门口有保安,保安手里的卡比田玮珏见过的所有卡都厚。电梯往下走,不是往上。到了地下二层,门开了,里面是几十台服务器,嗡嗡地响,空气里有臭氧的味道,像下雨前的空气。苏晚指着最里面的一台服务器说“这台归你了”。田玮珏走过去,站在服务器前面,伸出手,摸了摸铁皮外壳。凉的。
“联网了吗?”
“联了。全世界的网都联了。”
田玮珏坐下来,手放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Hello, world.”
屏幕回显:“Hello, world.”
她笑了。不是“果然是这样”的笑,是“有人在回应我”的笑。
田玮珏十三岁那年,有了代号——“小孩姐”。不是自己取的,是黑客论坛上的人叫的。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见过她的脸,只知道她很小,技术很老练,像在这个行当里活了一辈子。
她做过的事:入侵过七个国家的电力系统,没有破坏,只是把某个偏远小镇的路灯调成了粉色,亮了一夜。破解过一款军用级的加密协议,用时四十分钟,然后把漏洞报告匿名发给了该国的国防部。追踪过一个跨国黑客组织,从他们的服务器里拖出了三千多份被盗的企业机密,全部还给了原主。她的信条很简单:不破坏,不偷窃,不伤人。但谁也别想在她面前藏东西。
黑客论坛上有人问:“小孩姐到底多大?”没有人回答。有人猜她三十岁,有人猜她是退役的情报人员,有人猜她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田玮珏看到这些帖子的时候,正在吃泡面。她放下叉子,打了两个字:“六岁。”论坛炸了。没人信。她无所谓。
田玮珏十四岁那年,苏晚出事了。火灾,实验室烧了,苏晚没有出来。田玮珏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烧焦的建筑,手里握着一块硬盘——苏晚前一天晚上给她的,说“如果我出事了,你帮我守住这里面”。
她回到地下二层,把那块硬盘接上服务器。里面是“翠萍”游戏的底层代码,和一份名单。名单上是十二个人的名字,苏晚在上面标注了一行字:“他们不知道,但他们在帮游戏活着。”
田玮珏看着那行字,坐了很久。然后她开始写代码。她写了一个程序,嵌在“翠萍”的底层协议里,安静地、不声不响地运行着。它的功能很简单:监测那十二个人的心跳。如果心跳停了,程序会自动备份他们最后一刻的意识数据。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她觉得,苏晚想让她这样做。
田玮珏十六岁那年,双界署成立了。彭翠萍找到了她,说“我们需要你”。田玮珏说“干什么”。彭翠萍说“帮我们守住这个世界”。田玮珏看着彭翠萍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彭念慈不一样——彭念慈的眼睛是冷的,彭翠萍的眼睛是暖的。
“有电脑吗?”
“有。”
“键盘舒服吗?”
“你自己试。”
田玮珏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键帽有一点磨损,但回弹很好,是她喜欢的那种闷闷的、有力量的声音。
“行。我干。”
从此,双界署的操作台后多了一个永远在嚼泡泡糖、永远在吹泡泡、永远面无表情但手指快得看不清的十六岁女孩。她叫田玮珏。大家叫她小孩姐。没有人知道她六岁写代码,八岁黑进学校系统,十岁失去父亲,十一岁被苏晚捡走,十三岁成为黑客论坛的传说,十四岁失去苏晚,十五岁独自守着十二颗星星的心跳。
她不需要别人知道。她只需要一台电脑,一个键盘,和一群值得她保护的人。
有一天,念念路过操作台,看到她屏幕上跑着一串代码,速度飞快,像瀑布一样往下落。
“小孩姐,你写代码不用思考吗?”
“思考了。”
“什么时候思考的?”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
念念沉默了一下。“你在梦里写代码?”
“嗯。梦里的代码没有bug。”
念念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孩姐从嘴里拿出泡泡糖,吹了一个泡,破了,糊了一脸,面无表情地撕下来,塞进嘴里继续嚼。
“小孩姐。”
“嗯。”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黑客吗?”
小孩姐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不是。”
“那是谁?”
她看着屏幕上那十二颗星星的数据备份。十二颗星星,十二个心跳,她守了两年。没有停过。
“苏晚。”
念念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小孩姐一个人坐在操作台前。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荒山站的孵化室里又亮了一团新的光,很小,很弱,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划了一根火柴。她看着那团光,伸出手,隔着屏幕,碰了一下。
屏幕上的光没有动。但她觉得,它跳了一下。像心跳。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键盘上。她打了一行字:“int main() { return 0; }”没有错误。她笑了一下。不是“果然是这样”,不是“有人在回应我”,是“我一直在这里”的、安静的、不需要任何人知道的笑。
双界署十二层的灯还亮着。操作台的屏幕还在滚动。泡泡糖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草莓味的,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