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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隧道(上) 身体会留在 ...

  •   一

      四个小时后。

      早上八点整。联盟总部地下室,那扇木门前。

      灯光比昨天更暗了——不是设备故障,而是这扇门周围的空间似乎在主动吸收光线。小孩姐带来的三盏便携式探照灯全部打开,也只能照亮门前五米的范围,再远就是一片浓稠的、几乎固态的黑暗。

      “这不对劲。”鲍相然蹲在门边,手指抚摸着门板上的木纹。他的格子衬衫换了——不,不是换了,是反过来穿了。正面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但反面露出了一截粉色的蕾丝边。没人问他为什么,也没人敢问。

      牛奶抱着热水袋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截蕾丝,又看了一眼鲍相然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木纹不是木头。”鲍相然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半睡半醒的调子,但手指在木纹上滑动的轨迹异常精准,“是数据烧灼的痕迹。这扇门不是‘通往’隧道——它本身就是隧道。推开它,我们就进入了数据传输通道。”

      “身体会怎么样?”沈舒阳问。

      “身体会留在原地。”鲍相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意识会沿着隧道前进。和进入副本的原理一样,但传输距离更长,深度更深。正常情况下,联盟的联机舱不支持这种深度的意识投射——但地下室里有彭远征私自架设的增幅器。门后面的隧道,就是他用来自如进出‘伊甸园’的私人通道。”

      “所以我们会进入他的地盘。”何潇锋的灰色眼睛眯了起来,“在他的地盘上,他有一切优势。”

      “不一定。”鲍相然推了推眼镜,这次他睁开眼睛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几秒,“他的地盘,也是彭念慈的地盘。彭念慈的意识在‘伊甸园’里待了十五年,她对那里的了解可能比彭远征更深。我们不是去客场踢球——我们是去请主场的另一个主人给我们开门。”

      彭翠萍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已经放在了黄铜把手上。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再问一次:有人不想去吗?”

      没有人回答。

      “那就走。”

      她推开了门。

      二

      门后不是黑暗。

      是光。

      一种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来源的白色光芒。它填满了整个空间,让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了。彭翠萍低头看自己的手——手的轮廓还在,但皮肤的颜色被漂白了,像是变成了大理石雕像。

      “翠萍,能听到吗?”沈舒阳的声音从她的左边传来,很近,但看不到人。

      “能。”

      “我就在你旁边。但你——”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的身体在光里变得透明了。我可以通过你的身体看到后面的东西。”

      “这是意识投射的正常现象。”张汉瑜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平稳、克制,“我们的身体还在地下室里,现在存在于这条隧道里的,是神经信号的电磁投影。投影没有实体,所以光可以穿透我们。”

      “那我们怎么前进?”牛奶的声音有些发紧。

      “靠想的。”鲍相然说。他的身影在光中显现出来——格子衬衫,粉色蕾丝边,乱糟糟的头发,但眼镜换了一副,粉色的半框眼镜,和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形成一种微妙的、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反差。郑译晨张了张嘴,把“你这眼镜真好看”硬生生改成了“我们怎么个想法”。

      鲍相然没有理会他。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浅浅的、发光的痕迹留在光里,像一条细细的丝线。

      “跟我走。”他说,“我的意识波形对这条隧道的频率有天然亲和力——因为我的大脑结构和彭远征的相似度高达89%。你们跟着我留下的轨迹,就不会在光里迷失。”

      没有人问他的大脑为什么和彭远征相似。有些问题,答案可能比问题更让人不安。

      三

      隧道没有长度,也没有终点。

      他们走了——或者说,意识飘移了——大约十分钟,光线的质感开始变化。从纯粹的白,变成了一种带着淡金色的、温暖的、像黄昏时分的阳光一样的光。

      “快到了。”鲍相然停下脚步,“这金色光是‘伊甸园’的外层防护。穿过它,我们就进入了彭远征的意识领域。在那一瞬间,他一定会感知到我们的存在。”

      “他会攻击我们吗?”殷宇杰的手按在战术刀的刀柄上——虽然他此刻只是意识投影,但习惯性的动作还是保留了下来。

      “不会。”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金色光的深处传来,温柔,疲惫,带着一种彭翠萍听了就会心跳加速的熟悉感。

      彭念慈。

      她从金光中走出来。不是“镜中医院”里那个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线缆的彭念慈——是一个完整的、站着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彭念慈。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没有一根白发。她的脸上没有皱纹,但眼睛里有着比皱纹更深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妈。”彭翠萍的声音碎了。

      彭念慈没有走过来拥抱她。她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从彭翠萍身上扫过,看了沈舒阳、牛奶、张汉瑜、殷宇杰、刘畅、陈芸、郑译晨、三水、沈心怡、何潇锋、许昌昀、小孩姐、鲍相然——每一个人都看了一眼。那种目光不是一个NPC审视玩家的目光,也不是一个程序分析数据的目光。是一个母亲,在看女儿选择的家人的目光。

      “你们都很好。”她说,“谢谢你们陪着翠萍。”

      “阿姨。”沈舒阳的声音有点哑,“您——您是真实的吗?”

      “我是彭念慈的最后一个完整意识副本。”彭念慈说,“不是残影,不是碎片,是完整的我。我被保存在‘伊甸园’的核心,作为‘画师’指令的运行载体,也是作为彭远征的囚徒。”

      “他在哪里?”彭翠萍向前走了一步。

      彭念慈抬起手,指向金色光的深处。

      “他在等你。”

      四

      金色光层像一道帘幕,被彭念慈轻轻拨开。

      帘幕后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的墙壁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不是天空或大地,而是数据流。无数条彩色的、发光的、粗细不一的数据流像银河一样在大厅周围缓慢旋转。每一条数据流里,都包含着无数个画面、声音、文字、情绪。

      “这就是‘伊甸园’。”彭念慈说,“‘翠萍’游戏的核心。所有的副本、所有的NPC、所有的规则,都从这里诞生。”

      大厅的中央,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雕像,不是数据残影,不是意识投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着的、正在呼吸的——人。

      彭远征。

      他比照片里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肤松弛地垂着,像一件穿旧了的大衣。但他的眼睛没有老。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和彭翠萍的眼睛一模一样——不,是彭翠萍的眼睛像他。即使她没有他的任何一滴血。

      “翠萍。”他开口了。声音是真实的、未经变声器处理的、有温度的。像一个父亲在叫女儿的名字。

      彭翠萍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是你杀了林远舟、方旭、韩绪。”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彭远征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低头。他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是我。”

      “许昌昊呢?他在哪里?”

      彭远征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大厅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光洞。光洞里缓缓升起一个透明的舱体,舱体里躺着一个人——

      许昌昊。

      真正的许昌昊。他的眼睛闭着,身上连接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光纤,光纤的另一端通向大厅的墙壁。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很平稳。他还活着。

      “他只是睡着了。”彭远征说,“我需要他的神经特征来补充‘画师’的算力。他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随时可以醒——只要你愿意。”

      “条件是什么?”彭翠萍的声音冷了下来。

      彭远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和我下一盘棋。”

      五

      棋盘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

      不是国际象棋,不是围棋。是一种彭翠萍没有见过的棋——棋盘是圆形的,分为七个同心圆环。棋子是透明的,里面封存着不同颜色的光点。规则不明,目标不明。

      “这是什么?”彭翠萍问。

      “‘画师’棋。”彭远征说,“我用它来决定‘画师’指令的每一次执行。每一颗棋子对应一个‘副本’,每一盘棋的胜负,决定下一个受害者是谁。”

      彭翠萍的手指收紧成拳。

      “你杀了那些人,就为了下一盘棋?”

      “不是为了下一盘棋。”彭远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是为了找到唯一能赢我的对手。林远舟、方旭、韩绪、许昌昊——他们都和我下过这盘棋。他们都输了。”

      “输了就会死?”

      “输了就会成为‘画师’的一部分。他们的意识被融入‘伊甸园’,为‘画师’提供算力。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你看。”

      他指向大厅周围旋转的数据流。在那些彩色的光流中,彭翠萍看到了脸——林远舟的,方旭的,韩绪的。他们没有表情,但眼睛是睁着的,看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他们在等。”彭远征说,“等一个能赢我的人,把他们解放出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我故意输过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彭远征。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坐在光之大厅中央的、眼睛里倒映着数据银河的老人。

      “七年前的‘画师’案,”彭远征的声音变得低沉,“最后一个现场,你差一点就抓住了我。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是因为我在最后关头故意放慢了一步。我想被你抓住。”

      “那你为什么没被抓?”

      “因为‘画师’指令在那一刻被激活了。不是被我激活的——是被彭念慈。”他看着彭翠萍,“你母亲在‘画师’指令的底层写了一行隐藏代码。当我的意识试图被现实法律制裁时,隐藏代码会强制接管‘画师’的执行权,把我拉回‘伊甸园’。她想保护我。”

      “她保护了一个杀人犯。”

      “她保护了一个父亲。”彭远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翠萍,我不是一开始就是杀人犯的。十五年前,我设计‘画师’指令,只是为了在游戏里创造一个‘完美审判’的系统——用来处理那些现实法律无法制裁的罪犯。我没有想过要杀人。是‘画师’在运行中自己演化了。它超出了我的控制,开始把‘不完美的审判’定义为任何它认为不公正的判决——包括对无辜者的误判。”

      “然后你就放任它杀了那些人?”

      “我阻止不了它。”彭远征的声音很低,“我是‘画师’的创造者,但我不是它的主人。它的主人是——那行隐藏代码的写入者。”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彭念慈。

      彭念慈站在大厅的边缘,白色的连衣裙在数据流的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是我。”她说,“我在‘画师’指令的底层写入了那行代码。但我写它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彭远征。是为了保护翠萍。”

      六

      “十五年前,‘翠萍’游戏即将上线的前一天晚上,我发现了彭远征的计划。”彭念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要在游戏里植入一个‘审判系统’。他说那只是实验,不会真的运行。但我看了他的代码——那不是一个实验。那是一个完整的、自我演化的、拥有执行权的杀戮程序。”

      “我试图阻止他。他把我关在了实验室里,锁上了门。”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然后他启动了‘画师’。他不知道的是,我在被关起来的那几个小时里,偷偷修改了‘画师’的底层代码——加了一行隐藏指令。”

      “那行指令的内容是:当‘画师’检测到彭翠萍的神经特征出现在副本中时,自动将执行权从彭远征转移给彭念慈。”

      “你想用自己来控制‘画师’?”沈舒阳的声音很尖锐。

      “我想用自己来保护翠萍。”彭念慈看着女儿的眼睛,“只要我在‘画师’内部,只要我还能影响它的决策,它就不会伤害你。事实证明,我做对了——七年来,‘画师’杀了七个人,但你一次都没有受到伤害。”

      “那韩绪呢?林远舟呢?方旭呢?”彭翠萍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不是人吗?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他们是人。”彭念慈的声音终于碎了,“但翠萍——你是我女儿。我可以为你去死。我可以为你去杀人。我可以为你去下地狱。我早就——在地狱里了。”

      彭翠萍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看着彭念慈,看着这个给了她名字、面孔、生命的女人。这个女人为了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杀戮程序的核心。这个女人为了她,在虚拟的世界里囚禁了自己十五年。这个女人为了她,愿意背负所有的罪。

      “那盘棋,”彭翠萍转向彭远征,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声音已经不再颤抖,“我下。”

      七

      棋盘亮了。

      七个同心圆环依次亮起不同的颜色:赤、橙、黄、绿、蓝、靛、紫。透明棋子里面的光点开始跳动,像心脏。

      “规则很简单。”彭远征说,“每一步棋,你要选择一个圆环,放下一颗棋子。棋子的颜色会告诉你这个圆环上的‘副本’是否被激活。如果你的棋子和我的棋子形成一条完整的直线——七个圆环连成一线——你就赢了。”

      “赢了的奖励是什么?”

      “许昌昊醒来。‘画师’指令暂停运行七十二小时。以及——我和你母亲,都会被现实法律的审判。”

      “输了呢?”

      “‘画师’会继续运行。下一个受害者,由我选择。”

      彭翠萍看着棋盘。

      她没有犹豫,拿起一颗红色的棋子,放在了最外层的圆环上。

      棋子落盘的瞬间,大厅周围的某一条数据流忽然加速了。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红色——和棋子的颜色一致。

      “第一步,赤环,激活副本‘荒诞马戏团’。”彭远征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已经通关了。这一步,你赢了。”

      他在对面的圆环上放下了一颗蓝色的棋子。

      蓝光一闪。又一条数据流变了颜色。

      “第二步,蓝环,激活副本‘镜中医院’。你也赢了。”

      第三颗,彭翠萍放下一颗黄色的棋子。

      黄光。

      彭远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惊讶,而是某种类似于欣慰的东西。

      “第三环,黄,激活副本‘饥饿美术馆’。”他说,“你再次赢了。”

      “不是我的棋下得好。”彭翠萍看着他,“是你在让我赢。从第一步开始,你就在让我。”

      彭远征没有否认。

      “十五年前,我把‘画师’放出了笼子。十五年来,我一直在想办法把它关回去。但我做不到——因为关回去的钥匙,在你手里。”

      “什么钥匙?”

      “‘创始者权限’。那个同名同姓的女孩——真正的彭翠萍——她已经醒了。她在‘镜中医院’被你救出来之后,一直在联盟的医疗中心里恢复。她的意识已经稳定了,随时可以撤销对游戏的肖像授权。”

      “撤销授权会发生什么?”

      “游戏的底层协议会崩溃。所有副本、所有NPC、所有数据——包括‘画师’——都会重置到初始状态。没有杀戮,没有受害者,没有凶手。”

      “那你们呢?”彭翠萍看着彭念慈,“你和他,会怎样?”

      彭念慈和彭远征对视了一眼。

      “我们会消失。”彭念慈说,“不是死亡——是‘未发生’。我们的意识数据会被重置到十五年前的状态,但那时的我们还没有上传意识。所以,实际上,我们从未存在过。”

      “不。”彭翠萍的声音尖锐得像刀,“我不接受。”

      “翠萍——”

      “我说,我不接受。”她站直了身体,眼泪已经干了,“你们杀了人,你们要接受惩罚。但不是用‘消失’来逃避。你们要活着,活着站在法庭上,活着面对受害者的家属,活着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这才是审判。这才是‘画师’一直试图替代的东西。这才是你们欠这个世界的。”

      大厅里久久没有声音。

      然后,彭远征笑了。

      不是苦涩的笑,不是疯狂的笑,是一种释然的、解脱的、像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光的人才会有的笑。

      “你赢了。”他说。

      第七颗棋子,彭翠萍没有放。

      棋盘自己亮了。

      七种颜色同时亮起,七条圆环连成了一条线——不是直线,是一条螺旋线,像DNA,像银河,像彭翠萍从五岁到二十八岁走过的所有路。

      “创始者权限已激活。”一个中性的、机械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撤销肖像授权。重置‘翠萍’游戏底层协议。”

      “不!”彭念慈冲了过来,“翠萍,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厅周围的七条数据流同时断裂。彩色的光点像烟火一样炸开,四散飞溅。墙壁上的透明材质开始出现裂纹,数据银河从裂纹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

      “所有人,退出!”沈舒阳大喊。

      许昌昀扑向许昌昊的透明舱体,用尽全力推开了舱盖。许昌昊的眼睛睁开了——茫然、混沌,但活着。

      何潇锋一把抓住牛奶的手臂,把她往金色光层的方向拽。殷宇杰抱起小孩姐——她太矮了,在混乱中几乎被数据洪流淹没。刘畅和陈芸互相搀扶着,郑译晨在后面推着三水和沈心怡。张汉瑜边走边在笔记本上飞速写着什么——不是记录,是分析,他的大脑即使在逃生时也在运转。

      鲍相然走在最后面。

      他的粉色眼镜在数据流的光芒中反射出奇异的光。格子衬衫被风吹起,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带蕾丝边的吊带背心。他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配合着他困倦的、淡漠的表情,在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技术人员——像一幅画。一幅未完成的、但已经足够让人停住目光的画。

      “鲍相然!快!”小孩姐在远处尖叫。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彭念慈和彭远征站在原地,手牵着手,被数据洪流包围。他们的身体在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

      彭念慈看着彭翠萍的方向,嘴唇翕动。

      彭翠萍读出了那两个字:

      “活着。”

      然后她母亲消失了。

      彭远征也消失了。

      光之大厅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场景——七年前的案发现场,五岁时的实验室,两年前的心理评估室,昨天的地下走廊。

      所有的碎片都在坠落。

      而彭翠萍,也在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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