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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怨沉渊 晨雾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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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朝阳破开云层，洒落在波澜起伏的江面上。可明媚的日光，丝毫驱散不了栈桥之上凝滞压抑的氛围。
第三名受害者盛明远的遗体被妥善送走，江岸周边的搜查工作一无所获。图腾杀手如同幽灵，行凶之后悄无声息融入人海，不留下半点踪迹。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面对的早已不是普通罪犯。
此人头脑缜密、精通反侦察手段，掌握一种匪夷所思的远距离杀人方式，隐忍六年只为复仇，心智、耐力、能力，都远超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凶手。
一行人驱车返回刑侦支队，办公大厅内死寂一片，队员们神情疲惫，眼底裹挟着挫败感。短短一夜三起命案，他们步步落后，全程被动，这种无力感狠狠压在每个人心头。
“立刻调取六年前青云山探险事故的全部备案资料，不限于简易记录，我要当年派出所的出警笔录、搜救报告、完整人员名单。”陆峥将帽子摔在办公桌上，眉宇间覆满寒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既然凶手的杀戮源于六年前的坠崖惨案，那破解一切谜题的钥匙，就在那段被众人刻意尘封的过往里。
周扬不敢耽搁，即刻对接辖区老旧档案室，调取六年前封存的旧档。
苏晚坐在工位上，指尖反复摩挲那份十二人探险团的名单。张宸、林舒、盛明远……三人接连惨死，剩下九人尚且不知情，依旧活在安逸和平里，危险已然悄然而至。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脑干衰竭检测数据，眉心紧锁。迄今为止，她依旧无法破解凶手的杀人手法。无接触、无器械、无药物痕迹，仅凭一己之力便能瞬间摧毁人的中枢神经，这已经完全跳出常规刑侦与法医认知范畴。
半小时后，周扬抱着一叠泛黄陈旧的纸质档案，快步回到大厅，呼吸微促：“陆队，苏法医，全部资料调出来了。”
档案纸页泛黄老旧，边角磨损严重，封存六年，上面落满薄灰。
陆峥与苏晚同时围上前，翻开这份尘封已久的往事。
六年前盛夏，青云山户外探险活动。发起人是一名资深户外爱好者，面向全网招募成员，最终集结十三名各行各业的陌生人，组团深入未完全开发的青云山腹地。
活动前期一切顺利，所有人其乐融融，按照规划路线行进。变故发生在行程最后一日。
当日午后，青云山突发强对流暴雨，山洪预警发布，山路湿滑坍塌，信号彻底中断，十三人小队被困深山无人区。物资耗尽、通讯断绝、昼夜温差极大，绝境在短短数个小时内，彻底撕碎所有人的伪装。
饥饿、恐慌、绝望催生人性最丑陋的贪婪与自私。小队内部矛盾激化，争吵、猜忌、斗殴频发，原本团结的队伍四分五裂。
而坠崖的第十三名队员，名字叫——温逾白。
二十二岁，江城本地人，当时还是江城大学临床医学系的大四学生。性格内向温和，擅长野外急救，当初加入探险队，只是为了放松身心，完成毕业前最后的短途旅行。
档案里附带了一张温逾白的登记照片。少年眉眼干净清隽，眼神澄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气质温润干净。
“根据当年搜救队员的笔录显示。”周扬指着档案里的文字，沉声复述，“暴雨当晚，探险队彻底断粮，所有人濒临崩溃。温逾白身上携带了全队仅剩的应急压缩粮与净水，众人因为物资分配爆发大规模冲突。混乱之中，温逾白被推下悬崖。”
简单一句话，直白揭露了最刺骨的人性之恶。
绝境之中，十二人为了活下去，争抢仅存的物资，联手将年仅二十二岁、掌握急救技能、本该被全队依仗的少年，推下万丈深渊。
苏晚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丝凉意：“那当年警方为什么定性为意外坠崖？”
“没有证据。”陆峥薄唇紧绷，道出残酷的真相，“深山无监控，暴雨冲刷掉所有痕迹。十二人事先统一口径，对外谎称温逾白夜间独自离队踩空失足坠崖。所有人口供一致，相互佐证。”
当年搜救队耗费三天两夜，在悬崖底部找到了温逾白的遗体。少年浑身伤痕，早已没了生命体征。十二份一模一样的口供，被暴雨清理干净的现场，再加上封闭无外人的深山环境，警方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集体行凶，最终只能按照意外事故结案。
十二个人，全员无罪。
他们带着同一个肮脏的秘密走出深山，默契地闭口不谈那晚的真相，从此断联，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娶妻生子、升职加薪，安稳度过六年。
死去的少年，被所有人遗忘，永远长眠于冰冷的深山谷底。
可偏偏有人，整整六年，从未忘记。
“图腾杀手，就是温逾白的至亲之人。”苏晚抬眸，语气笃定，“大概率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温叙言。”
陆峥眸光一震：“你怎么确定？”
“我刚才排查了温逾白的直系亲属信息。”苏晚点开电脑页面，调出户籍资料，“温逾白家中有一双胞胎兄长，名叫温叙言。两人长相一模一样，年少时父母离异，兄弟二人分开生活。案发当年，温叙言主修生物神经学，毕业后出国深造，三年前突然放弃海外高薪工作，归国定居江城。”
时间线完美重合。
三年前，正是荆棘图腾杀手第一次出现，制造连环悬案的时间。
他蛰伏三年，蛰伏在这座埋葬弟弟冤屈的城市里，日复一日搜集当年十二名参与者的资料，隐忍蓄力，等待最合适的复仇时机。
六年沉恨，三年蛰伏。
所有谜题，全部串联。
“通知剩余九名探险团成员，对他们进行紧急保护，告知全部真相。”陆峥当即下令，“同时发布内部通缉令，重点排查温叙言的所有出行轨迹、居住地址、社交账号。”
“我现在就去通知！”周扬立刻领命。
办公大厅内终于有了清晰的方向，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
苏晚看着屏幕里温逾白干净的照片，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她见过太多枉死之人，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心绪复杂。
凶手是复仇者，可双手同样沾满鲜血。
十二年参与者罪无可赦，但杀戮从来不是自我裁决的方式。以恶制恶，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在想什么？”陆峥走到她身侧，声音放轻。
苏晚缓缓回神，眸色复杂：“我在想，六年之前那个暴雨夜晚，悬崖之上，少年跌落谷底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他信任同行的队友，最终却被这群人亲手推入地狱。
陆峥沉默片刻，眼底戾气消散几分，语气沉缓：“人性本就复杂。那十二个人用六年安稳偿还当日的罪孽，温叙言用数条人命葬送自己的一生。没有赢家。”
法理之内，十二人当年的恶行无从追责；法理之外，温叙言私自审判所有人，已然触犯律法，罪无可赦。
就在这时，办公电脑右下角，私人邮箱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无ID，无IP溯源，内容只有一段文字，附带一张照片。
【陆队，苏法医。你们查到真相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六年之前，无人为逾白的死亡买单；六年之后，我亲自审判。】
【下一个，第四位。今晚零点，我会送他去给逾白赔罪。】
末尾附着一张照片。昏暗的老旧胡同里，一名中年男人正在自家门口抽烟，浑然不知死亡将至。
邮件落款，是一枚扭曲缠绕的黑色荆棘图腾。
张狂，冷漠，偏执。
来自温叙言，最直白的宣战。
陆峥盯着屏幕上的邮件内容，眼底寒光暴涨，周身气压降至最低：“疯子。”
苏晚指尖落在那枚荆棘图腾上，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场横跨六年的恩怨，以杀戮开始，注定只能以落幕终结。
她抬眼看向身侧神色冷峻的男人，一字一句道：“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让他得手。”
陆峥迎上她的目光，沉声应下：“嗯。”
我会拦住他。
既护住剩下无辜之人，也会亲手阻止这场失控的复仇，给六年前惨死的少年，一个最公正、最体面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