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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神经囚笼 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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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
老旧胡同的路灯忽明忽暗，昏黄光线割裂浓稠的夜色。
整条惠民胡同鸦雀无声，潜藏在各个角落的便衣警员屏住呼吸，指尖时刻扣着通讯设备，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汇聚在巷口那道黑色风衣的身影之上。
指挥车内的气氛，紧绷到濒临炸裂。
隔着一层透明车窗，温叙言侧首，鸭舌帽下的眼眸晦暗幽深，精准锁定车内的陆峥与苏晚。他唇角噙着一抹凉薄又偏执的笑意，坦然接受四周布下的天罗地网，没有半分逃窜的意思。
仿佛在他眼里，警方层层设防的包围圈，不过是供他完成复仇棋局的点缀。
“他早就知道我们布控了。”苏晚眸光微凝，清冷的声线打破车内死寂。
从发布邮件宣战开始，温叙言就清清楚楚知晓他们的所有计划。他依旧执意前来，从来不是单纯为了杀死赵国安，更深一层的目的，是当着陆峥和她的面，完成猎杀。
他想让身为执法者的两人，亲眼看着罪恶发生，却无力阻拦。
以此宣泄六年积压的恨意，也是对整个江城警方最直白的嘲弄。
陆峥周身寒气翻涌，握着对讲机的指节泛白，嗓音低沉：“所有人原地待命，紧盯目标，没有我的命令，禁止贸然出击。”
现在贸然行动，只会刺激到温叙言，谁也无法预判他会不会瞬间发动杀人手段，提前夺走赵国安的性命。
巷口处，温叙言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向紧闭的房门。
他抬手摘下头上的黑色鸭舌帽，露出完整的面容。眉眼清隽干净，鼻梁高挺，五官轮廓与档案里六年前坠崖身亡的温逾白别无二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少年眼底的澄澈早已消亡殆尽，只剩下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冰冷与荒芜。
那是被六年仇恨彻底腐蚀后的模样。
温叙言垂眸，左手轻轻摩挲着手腕处的荆棘图腾，黑色染料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逾白，很快，又一个罪人来给你赔罪了。”
他低声呢喃，语气轻柔，像是在和至亲之人对话。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极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隐晦的轨迹。
屋内，原本焦躁踱步的赵国安，身体骤然一僵。
前一秒还在大口喘着粗气、惶恐不安的男人，下一秒双目圆睁，面部肌肉以诡异的方式扭曲在一起，极致的恐惧瞬间爬满整张脸庞。
和之前三名死者，一模一样的死亡前兆。
“不好！他要动手了！”陆峥眼底一沉。
苏晚瞬间前倾身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屋内透过窗户显现的人影，同时死死观察着巷口温叙言的一举一动。没有接触，没有药物投放，没有任何器械辅助，两人相隔十余米的距离，可死亡依旧如期降临。
短短两秒钟。
屋内的赵国安双腿一软，重重砸落在地面，彻底失去所有动静。
第四条人命。
依旧无解的诡异死法。
苏晚脑海里飞速复盘所有尸检数据，结合此刻温叙言细微的动作，尘封的知识点瞬间串联，一个大胆却唯一契合所有线索的答案，骤然浮现在脑海。
“我知道他的杀人手法了。”
她语速极快，眼神锐利且笃定，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峥：“不是毒素，不是器械，也不是任何物理伤害。温叙言主修生物神经学，他精通人体脑神经运作机制。”
“他能利用特殊的声波频率，结合特制的低频波段，远距离精准刺激目标脑干神经中枢，短时间内让脑神经细胞极速衰竭、彻底坏死。”
“简单来说——声波杀人。”
四个字落下，陆峥瞳孔骤然收缩。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死者体表毫无伤痕，内部脏器完好，唯独脑干统一衰竭；也是凶手全程无需靠近受害者，便能肆意收割人命的根本原因。
无形无声的声波，就是他最致命、最隐蔽的凶器。而手腕处的荆棘图腾，从来不是杀人媒介，只是他给所有罪人的烙印，是属于复仇者独有的死亡标记。
“下令，全员抓捕！”陆峥不再迟疑，厉声下达指令。
蛰伏在胡同各处的便衣警员瞬间出动，脚步声密集响起，从四面八方合围巷口，将温叙言彻底围困在中央。
冰冷的手电筒光束齐刷刷落在男人身上，枪支警戒，退路封死。
包围圈越来越近，可温叙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寂静巷弄里，偏执又悲凉。
“你们终于猜到了。”
他抬眼望向指挥车的方向，目光穿透夜色，直直落在苏晚身上：“苏法医，三年前那三起悬案，你解剖了无数次，应该熬了无数个夜晚吧？”
三年前他初次作案，一来是试探警方底线，二来也是想看看，江城最顶尖的法医，能不能看穿他的杀人手段。
可惜彼时的苏晚，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依靠声波杀人，规避所有常规刑侦痕迹，钻律法与刑侦盲区。”苏晚推开车门，缓步走到包围圈外侧，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他，“你把你的专业，变成屠戮人命的凶器。”
温叙言挑眉，语气淡漠：“凶器？我只是在替天行道。”
“六年前深山暴雨，十二个人联手将我弟弟推下悬崖。他们抢走他的物资，眼睁睁看着他摔入谷底，在绝境里肆意践踏善良。事后统一口供，披着无辜的外衣，心安理得过完六年。”
“法律无法制裁他们，那我就亲自审判。”
“何为天道？善恶有报，便是我的天道。”
陆峥迈步走到苏晚身侧，目光冷冽如刀：“私刑从来都不是正义。他们六年前犯下过错，早已过案件追溯期，且当年证据不足，律法无法定罪，这是制度的遗憾。但你肆意剥夺他人生命，践踏法律底线，从你杀死第一个人的那一刻起，你和他们，早已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区别？”温叙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翻涌浓烈的戾气，“那群沾满鲜血的罪人，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他周身气场骤然变冷，指尖微抬，周遭空气仿佛微微震颤。
所有人瞬间警惕，下意识绷紧身体，防备他再次释放声波。
“别白费力气。”苏晚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出声提醒，“现场人数密集，声波无差别攻击。一旦你发动能力，死的不止是我们，还有胡同里无辜的普通住户。”
温叙言动作一顿。
他偏执、疯狂、漠视罪人的性命，但从始至终，他的复仇目标只有当年探险团的十二人，从未波及任何无辜之人。这是他心底最后的底线。
这一点，恰恰是他最大的破绽。
短暂的僵持过后，温叙言缓缓放下手臂，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荒芜。
六年蛰伏，日夜被恨意折磨，日复一日策划复仇，早已耗尽他所有情绪。
“陆峥，苏晚。”他抬眸看向两人，语气平静下来，“我可以跟你们走。”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警员皆是一愣。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温叙言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看向漆黑的夜空，“我要你们重启六年前青云山坠崖案，彻查所有细节，公开当年十二个人的所有罪行。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六年之前，深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死亡。
他要为弟弟温逾白正名，要让那十二个人肮脏的罪孽，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之下，让世人皆知。
陆峥与苏晚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良久，陆峥沉声应允：“我答应你。我们会重启旧案，彻查真相，给温逾白一个迟到六年的公正。”
得到想要的答复，温叙言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他松开紧握的双手，微微垂眸，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一句话，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逾白，结束了。”
警员上前，上前给温叙言戴上手铐。黑色手铐锁住他的手腕，刚好扣在那枚荆棘图腾之上，黑白相撞，刺眼又讽刺。
这场横跨六年的复仇棋局，至此暂时落幕。
可只有苏晚清楚，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十二人的探险团，如今还剩余八名幸存者蛰伏在城市各处。温叙言被捕，可潜藏在陈年旧案里的隐秘、人性深处的阴暗，以及当年坠崖事件里，一处尚未被发掘的微小疑点，依旧深埋迷雾之中。
六年前的深山绝境，或许根本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