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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岁到乌鸦和春山 春山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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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十岁那一年见过安德与乌鸦一面,是小影子们跟着北上的商队前往王城给安德拜年。
他成为影子只有一年,在小安城的争斗中已经显现出一点凶狠的苗头,群鱼中不太安分但是又很能装乖的一条鱼。
第一次进入安庄。
要先经过层层叠叠的石头高墙,然后会看见一道巨大的红色大门,两侧石头雕刻的怪兽附身下看,宝石镶嵌的眼睛审视每一个经过这道门的人。
小春山抬头往上看,辨认巨兽是否拥有灵魂,它宝石做的眼睛好像真的。
春山戳戳与他并排走的好朋友阿淼,要他也看看是不是这样。
阿淼比春山大两岁,笑着说春山小傻瓜,这是石头,是假的。
那是春山唯一一次见到安庄大门的石头巨兽。九年之后当他再次来到王城,为了开办集市,巨兽和大门都已被拆除。
后来,很后来,春山又在自由地的梦村看到类似的石雕,非常熟悉,因此他不喜欢经过梦村牌坊,总让他想起安庄。
石雕好似有魂,看他的眼睛带着审视。
第一次见安德。
衣着绸罗,面容可爱,天真烂漫。
小王子很高兴来了这么多同龄玩伴,让奴隶派发赏钱和礼物,一个个递到小影子们手上。
安德的手很软,将用彩纸包裹着的一团糖果捧到春山手上时,春山看见那双浅色的眼仁,微微下压的倒八字眉毛。肤色很白,脸颊鼻头眼尾卧蚕都透出粉色。
如此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如果细看,很浅很浅的一道疤痕,在和煦阳光里如同蜻蜓的薄翅掠过留下的影。
“你和我好像。”安德还未变声,声音像女孩,他的笑容好似真的高兴,给春山的糖果格外的多。
所有的小影子都是像安德的浅色眼睛。用女巫的药水就可以改变瞳色,如此简单的事情。
但春山在看到安德的脸就明白那时候贫穷女巫说的是什么。
是的,春山和安德长得好像。
大人们聚会谈话,孩童总是无事。影子、奴隶们陪小安德在院子空地上玩耍。
很简单的游戏。安德穿上和影子们一样的衣服。小奴隶们要在小影子中找出小安德。
灿烂阳光下,一群小孩看起来就像长着绒毛的小鸟叽叽喳喳,大人们在旁边看着说说笑笑,好热闹好欢乐。
“找到了!”
“这是安德!”
“安德王子!”
“对啦对啦!”
“这不是很容易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找错了,这是影子。不要想骗到我。”
找到真王子的小奴隶会得到奖赏。小小的礼物点心或者可以买到一些糖果的几角钱。
没找到的奴隶会有惩罚,小小的惩罚,被打一下做个样子,引得看客哈哈大笑,像是戏剧里丑角作用。
有些奴隶会故意认错哄安德和其他人高兴。
安德雀跃起来时眼睛发亮,脸红扑扑。他拽过来一个长得很漂亮打扮很精致的小孩。
小孩长了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他皮肤黝黑,但肤色匀称,眼尾嘴唇鲜红欲滴,如画中人。衣着极其华贵更胜于安德,全身装饰鲜花宝石。
他看起来有点凶凶的,但又很漂亮,像猛兽的幼崽。
这就是乌鸦,安德最喜欢的小奴隶,大家甚至叫他少爷,当作主人看待。
“乌鸦!我藏在里面,你把我找出来!”
安德围在乌鸦身边蹦蹦跳跳,乌鸦呵呵笑着说好呀。
春山隔得好远却被那一笑震得忘记呼吸,他看见万年深山中的异矿在发光,也好像梦里的娃娃跑到了这里来。
安德选春山旁边站。
乌鸦被拉着转了好多个圈。影子们和安德拉着手绕来绕去。乌鸦的眼睛还被用薄纱布遮住。
乌鸦看看安德,乌鸦看看春山。
“安德。安德。是你吗?”乌鸦的声音也像深谷里来的小鸟。
春山不知怎么就点了头。其实他不该点头。
乌鸦就抱着春山说他是安德,说完就将纱布拽下来。
他的脸几乎要与春山的撞上,呼吸的气息喷到春山的耳朵,痒痒热热。
再一次被乌鸦的笑容震住,那么近,近得能看到乌鸦卷翘的眼睫毛在他瞳孔里落下的阴影,阴影后是自己发愣的面孔。
曾经在这样一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眼睛,就再也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是春山误导了乌鸦。但是乌鸦并不怪他,他就没想起来这件事情,完全不在意惩罚,故意认错似地做出懊恼的样子说:“我认错啦!”
受宠的奴隶对小王子撒娇:“安德。安德。你不许罚我!”
安德指了指春山,说:“那就罚他好了。”虽然看起来还是笑意盈盈,但浅色的瞳孔里有晦暗不明的光闪烁,春山看得很清。
“安德。安德。不要这样。我知道你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罚他什么。
“但要是因为我们罚了他,回去小安城后他受到惩罚怎么办呢?”
“是我没有认出来,但我要你免去我的惩罚……不对!我还要你奖赏我!我不管。我还要给他礼物。”
安德最后并没有责罚春山。毕竟他是人人夸赞的善良仁厚的小王子。
乌鸦也将手腕伸到春山面前,手上叮铃哐啷戴了好几条手链手串手镯,他让春山拿走喜欢的。
想着也许之后并不会有再见的机会,春山选了一条看上去最耀眼闪亮的宝石手链,就像眼前的乌鸦。
乌鸦把手链摘下,随意揉成一团塞到春山手中。
他的眼睛比手链上的宝石还要明亮:“春山。春山。你就是春山对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乌鸦。”
春山点头。他当然是记得的。
“我一下子就认出你了。我给你写过信,你都没有回复。你过得好吗?春山。春山。你和安德真的好像,原来这就是影子,真神奇,我已经迫不及待等你长大。”
小春山听到他的话脑子嗡地一下,长大?在艰难生存的小安,这是好遥远的词语。
乌鸦好多问题。叽里呱啦一连串。春山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被安德叫走了,像一朵轻盈欢快的彩色的云朵跟在安德后面。
春山攥紧手里的宝石手链,上面还留有乌鸦的体温。
当天影子们就跟着教习回到了小安城。
对于这些孩子,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能真正的用自己的眼睛看见自己模仿的对象,真正的安德,他的一颦一笑,举止动作,成为新的模仿素材。
那年春山、乌鸦与安德年纪都很小,孩童间的小事甚至算不上很值得讨论的八卦,大人们站在旁边看着,不判案不帮腔,偶尔讨论几下再意味不明的笑。
对和错的边界模糊混乱,但抱着被打到错的一边也许被惩罚的恐惧,跟随权贵、大人和众人当然更加安全。
十岁的春山还未长成日后石头钢铁一样坚硬心智,既没有足够聪明到能理解事物本质,也不能脱离简单的惧怕。
挺身而出为他解围、与身份尊贵的安德商讨责罚、脱下手中宝石项链赠予他,甚至为他想到了后面可能造成的麻烦并规避的乌鸦不亚于天神下凡。
而且天神长得好漂亮。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