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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儿童本
辐射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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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沉降第74天。正数第104天。
第四期广播的筹备比前三期都特殊——因为沈予安在三天前发了一条不一样的信息。
"孩子们想自己做一套课本。不是沈度打印的英语稿——是他们自己画的。妍妍画了苹果——用铅笔画的，涂了红色蜡笔——蜡笔是末日前在文具店买的那盒，还剩最后一截。小鹏画了萝卜——画得很丑——萝卜长得像一根长了头发的胡萝卜——但他自己写的英文是'radish'——不是'carrot'——他用的是新学的那个词。晶晶画了一扇门——门上画了很多小格。她说那不是门——是日历——每一格代表一天。她画到了第104格——是用尺子数的。"
沈予安把三张画用短波传输的慢扫描电视模式发给了姜听。姜听花了近两个小时解码——图像分辨率极低，只有320×240——但能看到铅笔的笔触。妍妍的苹果上有一个小缺口——是她咬着嘴唇画的时候铅笔断了一次，铅芯换了以后颜色变淡了，她没有重新描——她说"苹果本来就不是完全一样的红——淡的地方是光。"
老魏决定第四期广播不以语音为主——而是"用窄带传输三张画的音频描述"。这意味着让收音机那一端的人听到的不是画本身——而是一个人的声音在描述三个孩子画了什么。他选择自己说——但说之前让钟离润一遍。钟离把稿子改了三个地方:
原稿——"妍妍画了一个红苹果。"
钟离改——"妍妍画的苹果——红色蜡笔只剩最后一截，所以她涂的时候很轻。苹果缺口那里是铅笔断了以后换的铅芯——颜色淡了——但她说那是光照。光不在蜡笔盒里——在断了以后还能画下去的那段铅芯上。"
原稿——"小鹏画的萝卜。"
钟离改——"小鹏画的萝卜被妍妍笑说长得像胡萝卜——但他在旁边写了'radish'。不是carrot——是radish。因为他上周的英语第五课——沈老师教了他们根茎类蔬菜的区别。他已经学会了——他还在萝卜旁边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他说那是土里的根。他没见过真的萝卜根——秦川说下下周给他看。"
原稿——"晶晶画了一扇日历门。"
钟离改——"晶晶画的不是门——是日历。她用尺子数到了第104格——末日前学校发了新尺子，她一直没用——说留着画特殊的东西。第104这个数字——是她自己从沈老师的黑板上抄下来的。她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但她知道它比103大。大就是好的——在她的数学书里。"
七点整。第四期广播开始。老魏按下开关。
他没有按惯例播物资清单。他先对着中波动圈话筒说了一句话:"今天是第104天。今天广播里的所有内容——来自三个孩子。"
然后他把三张画的描述挨个念完——用他六十多岁被老烙铁和广播站灰尘磨过的嗓音。念妍妍的苹果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在"当时不小心涂到了线外"这句时顿了一瞬。不是因为说错了——是他看到唐小米给他的描述里有一行小字:"妍妍说——苹果本来就是圆的，线是后来才有的。所以我涂出线外——苹果自己会长回圆。"
念完之后——他没有关话筒。他放了沈予安那段二十秒的呼吸录音。不是加上音乐——是呼吸声直接从中波发射机的小型外放音箱里传出，然后被他自己工作台上的动圈话筒拾进中波调制器——等于孩子们午睡的声音、磁带轻微的本底噪声、外放音箱纸盆把气闸帘塑料片震出的极细微抖动——全调制在990kHz的载波上一并发出。
公用频道在广播结束后——沈度照例发SINPO报告，但他在这份报告的末尾加了一行他从不在技术评估中使用的话:"本日广播——收听者可能会在某一秒里把音量调大。不是信号不好——是呼吸声太轻。但它在你调大音量的那一秒里——那个教室里的三个孩子——正在你的收音机里睡午觉。"
广播结束后约半小时——公用频道收到两通新回执。不是三点。
回执005——上次那个正南偏西方向只发了一个点的信号源——今天发了三个点。标准的莫尔斯——间隔均匀。电池可能换了——或者是他用极长的时间攒足了发三个点的电量。
回执008——新信号。方向正北偏东——距离约二十二公里，信号强度中等，可能来自城北远郊旧灌溉站附近。发的是两个点——不是S。姜听识别之后在频道上发了一条:"两个点。不是莫尔斯字母——可能是对方不知道标准码——或者手指只能按两下。两个点的意思——我想是'在'。不标准——但够了。"
苏序看着回执008的方向——正北偏东。那个方向在迟宴的地图上标注了旧灌溉站——一座末日前用于城北周边农田灌溉的小型泵站。泵站有砖房和柴油发电机房。如果还有幸存者——可能是掌握了灌溉和泵站维护技能的人。"回执008——正北偏东·旧灌溉站方向。下一次搜索优先级——排在离子交换树脂之后、回执003（净水厂方向）同步。净水厂有树脂——灌溉站可能有水和泵。水和树脂不能分开——一个管水分——一个管骨。"
赵晚在笔记本"回执"页更新了列表。回执001·程曼——旁边打了一个星号（已到达）。回执002·陶然——星号。回执003至008各加方向+信号属性+下一次确认日期。她已经不叫它们"回执"了——她叫"方向"。她在每个方向后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空白处。空白处是留给未来名字的位置。
下午。宋予把第二套儿童滤芯做完——这次是给妍妍的。滤芯外壳他用了一把新螺丝——很小的那种，旧收音机壳里拆出来的——比成人滤芯的螺丝短了三分之一。他做完之后让程曼质检。程曼用粒子计数器测了三次——99.94%。然后她把滤芯放进一个单独的小盒——盒盖上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妍妍。"
宋予看着那两个字。然后说:"以前在物流仓库——我分货是按条形码——不按名字。名字是人看的——系统不看。现在每一个滤芯都有一个名字——不是编号。是我的手记住的名字。"
程曼没抬头——但她把粒子计数器的数据抄到本上时——在宋予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不是质检符号——是认可。一个质检员对生产者最高的肯定不是"合格"——是记下他的名字——然后在下次抽检的时候闭上眼睛能叫出他的工位编号。"宋予工位:驻极稳定。裁布手法——左手食指有旧伤——但按鼻夹时的指压力分布测试成绩全优。不是手稳——是用旧指套磨出来的那层茧稳住了。"
晚上。苏序在系统面板上打开羁绊页面。唐小米的信任分已经稳定在85分以上（AI智能管家解锁后的两个月里没有回退）。宋予——第一助手——在物资调度岗位上的信任分从最初的65缓慢涨到了78——离解锁还有约2分。程曼和陶然的信任分开始显示了——程曼:41。陶然:39。不是低——是时间短。每一个人的信任都要从零开始——像秦川的过期萝卜种子。
苏序把羁绊面板关了——然后拿起旁边赵晚的笔记本。她翻到"种子"那一页——看到秦川写的:"瘪的可能不会出苗——但不出苗它也会在泥里烂成有机物——喂下一粒种子。"
她在这行话旁边加了一行字——不是赵晚的笔迹——是她自己的:"信任也是。不会一开始就出苗——但不出苗的阶段——不是在浪费。是在喂下一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