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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灌溉站
辐射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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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沉降第83天。正数第113天。
回执008——正北偏东·旧灌溉站。那个用极哑的嗓音说了"还有水"和"够了"的中年男人——已经连续三天在傍晚同一时间发出信号。每天傍晚六点十七分——几乎精确到秒。姜听第三天核对了前两天的信号记录，发现偏差不到四秒。
"这个人在用日落计时——不是手表。三天同一时间偏差不到四秒——说明他每天在同一个角度看到太阳触到地平线时按下发射键。他不是无线电操作员——他是守着一台还能用的短波电台，靠日落判断什么时候该告诉别人他还活着。"
苏序决定第四天出发。
出发名单:陆砚、秦川、范成。
秦川——因为回执008说"还有水"。一个在废弃灌溉站独自守了不知多久的人说出的"还有水"——意味着不只是饮用水——可能还有泵、渠道、或者至少一口能用的井。秦川需要在现场评估水质和土质——如果灌溉站附近有未污染的深层地下水，安全屋的种植规模可以从"膜内槽式"扩展到"小型膜外试验区"。范成——因为他是无线电员。如果灌溉站的人有设备故障——范成可以当场修。如果不能修——至少能准确判断设备状态，把信息带回给姜听。
陆砚——因为他走前面。他说过这句话。现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需要说出口——他已经在收拾装备。
苏序把出行指令按四级颜色系统发布:"绿区第四天。北偏东方向——旧灌溉站。全程约二十二公里——不走旧国道——走陆砚标的附标路线——沿旧灌溉支渠堤面走。堤面高于周边农田约一米五——属于'走高不走低'。预计往返两天——第一天到达并评估——第二天返回。通联频段:主频+备用频。每四小时报一次位置。"
"两天。"钟离在公频回。她的意思是外出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行程需要强制医疗包——不是商量。苏序没有异议。她让陆砚的背包里多放了一套止血带、两支防感染注射剂、和一小瓶碘伏——钟离用老罗蒸馏的食用级酒精兑的——瓶盖上贴了标签:"外用·开盖后三天内有效。"
秦川出发前在膜内待了大约半个小时。他把萝卜槽的土表浇了一层极薄的塘泥稀释水——不到两百毫升——但会在这两天里缓慢渗入根层。他蹲下来检查第二棵萝卜的子叶——已经完全展开，第三棵的芽尖刚顶开土皮。"两天后回来——你应该有两片真叶了。"他说这话时是对着萝卜苗——不是对着人。吴姐在他身后站着，手里拿着旧眼影刷。她说:"去吧——膜我看着。如果有虫——我用刷子蘸肥皂水点——不喷。"
陆砚把工兵铲的木柄重新检查了一遍。那道被砂纸磨过的细裂纹没有扩大。他把铲子插进背包外侧的固定带——然后做了一件只有苏序注意到的事:他把背包里苏序那份防化服的系带重新打了一个结。不是他原来的系法——是她的系法。左短右长、绕一圈、再绕一圈、塞进侧袋——和她每次自己穿防化服时打结的顺序完全一样。
她看到了。没有说。
凌晨五点四十二分出发。天还没全亮——但东边旧灌溉渠方向的天空已经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不是污染——是日出前的大气折射。沈度在频道的出发前播报中说:"未来两天降水概率低——波谷期持续——绿区可用。注意:灌溉站方向在基站全向天线的信号覆盖边缘——主频道在约十八公里处可能开始衰减——建议在十五公里处预设中继点——用范成携带的手持中继器。"
"中继器已备。"范成拍了拍背包侧面——里面是唐小米和老魏用旧对讲机电路板改的一台极小型中继——装在一个旧饭盒铝壳里——天线是一根可伸缩的旧收音机拉杆——展开长度约四十厘米。功率极低——只有0.3瓦——但足以在十五公里处把信号跳接回山脊基站。唐小米给这台中继取了一个名字:"小饭盒——中继器·第113天。"
队伍在气闸帘前做最后的装备检查。苏序站在控制台旁边——看着系统面板上三个人的位置标记。面板现在用拓扑图模式——三个标记从防空洞的"门"图标向正北偏东方向延伸——在拓扑图上只是一小段虚线。虚线尽头是她用唐小米画的符号标注的回执008——一个极简的水滴图标——但不同于水库的水滴。灌溉站的水滴旁边加了一条横线——代表地面——横线下方有一个更小的点——代表地下水。
"走了。"苏序在公频上打这两个字的时候——公用频道上没有人回复文字。但载波灯在接下来约三秒内亮了五次——五个方向不同的载波按键。何禾、迟宴、沈度、沈予安、老方。五个方向——意思是:知道了。一路走着——我们在听。
陆砚推开气闸帘。外面的空气经过近三天绿区持续波谷——铯沉降浓度极低。他走在最前面——按他标的附标路线:不走旧国道——从防空洞后巷的后墙缺口出去，沿一条末日前的水泥村道向北偏东方向走约两公里——然后切上旧灌溉支渠的堤面。支渠的堤面是一条宽约两米的土路——末日前是灌溉站工人巡渠用的——没有铺装，但被踩了十几年，路面硬实。土路两侧是废弃的农田——冬天裸露的土表有龟裂纹，裂纹边缘有白色的盐碱析出。
范成走在中间。他背着装备——一边走一边用便携频谱仪扫频。姜听在防空洞通过他的扫描数据实时监控沿路的电磁环境。"灌溉支渠沿途——电磁本底干净。没有异常干扰源。说明这条路上没有被打开的旧工业设备或未关机的变压器——安静。安静在末日是好消息。"姜听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里——清晰但轻。
秦川走在第三位。他不是战斗人员——但他带了一把短铲——不是工兵铲，是园艺铲。铲柄是竹子削的——握把处被他缠了三圈医用胶带——钟离给的。他走几步就蹲下——看一下渠堤两侧的土。不是地质勘察——是看有没有末日前残留的作物根茬。他在第二条支渠的岔口处看到了几棵枯萎的玉米秸秆——秸秆倒在地上但根系还在土里。他拔起一根——根系旁边有几粒干瘪的玉米粒——被田鼠啃过一半。他把玉米粒放进口袋——"不是给人吃——是看看能不能发。"
三个小时后——约十点半——到达距防空洞约十五公里处。范成停下来架设小饭盒中继器。他把饭盒铝壳用绑带固定在一棵老柳树的树杈上——柳树已经死了，但树干还站着——树杈高度约三米，正好比堤面高出一截。天线展开——方向对准山脊基站。测试信号——强度S5——足够中继。
"小饭盒在线。防空洞——测试。"范成呼叫。
"收到。你到十五公里了。信号经过中继后SINPO=45444——可通。继续前进——下一个位置报告:十八公里处。"姜听回。
从十五公里到十八公里——渠堤开始变窄。支渠在这段被末日前的一次洪水冲垮过半边——堤面只剩不到一米宽。陆砚放慢脚步——让后面的人保持间距两米以上——防止堤面坍塌连锁反应。他在第十八公里处停下来——前方约两百米——出现了一座建筑。
旧灌溉站。一座两层砖房——外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常见的白色瓷砖贴面，瓷砖掉了大约三分之一，露出底下灰砖。房顶有一个圆形蓄水塔——铁皮顶已经锈穿了半边。砖房侧面是一间单层砖混泵房——门是铁皮门，关着。泵房外面有一台旧柴油发电机——油箱开着盖——油箱口插着一根细塑料管——不是偷油——是有人用虹吸原理把仅剩的柴油从发电机油箱导入室内——怕挥发。
陆砚用手势示意停。他用望远镜扫了一遍建筑:砖房二楼窗户有帘——一块旧化肥袋裁的——说明有人住在二楼。泵房铁皮门关闭但门缝下方透出一线光——不是电光，是火光。屋顶没有天线——但砖房二楼窗台外侧用砖头压着一根旧竹竿——竹竿顶端帮着一截剥了皮的铜芯电线——是自制的短波天线。
"屋外无移动热源。建筑完整度——尚可。天线自制——铜芯线。判断:回执008在二楼。单人或至多两人。"陆砚低声报。
苏序在频道上:"先呼叫——不敲门。"
范成切换到回执008的频率——按下发射键:"回执008·旧灌溉站。防空洞方向——已至可视距离。三人。如果你在——收到请回。不需要三个字——一个点也行。"
五秒后。频段上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莫尔斯。是那个极哑的、低沉的嗓音——这次说了四个字:
"门推——没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