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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封锁 倒计时第5 ...

  •   倒计时第59天。

      郭老板的消息是早上七点过来的。不是频道消息——是手机号发的短信。苏序存过他的号,备注只打了两个字"五金"。上次通电话还是他多进了一批钢板卖给苏序的时候。那之后一个多月没联系。

      这次短信只有一行字:「店被围了。有个人在我门口。不是顾客。别过来。」

      苏序打电话过去。响了七声没人接。第八声接了。

      郭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苏序必须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你打电话干嘛——"

      "你门口那个人是谁。"

      "梁什么的——我认识。菜市场水产摊旁边那个卖鱼的亲戚。他说他的老兄——就是老周——在你们那栋楼里面犯了病。他觉得是老周那个旧同事在乱说。然后就跑过来问我为什么要往外散末日通知。"郭老板的语速很快,每句话之间没有停顿——不是紧张。是他在抓紧最后的机会把话说清楚。"他带了人。有七八个。拿的是铁管和撬棍。他们把菜市场那条街两头都堵了。说是在'消毒'。"

      "消毒。"

      "就是封街——不让任何人进出。说是要等感染者自己好了。"

      感染者不会好。城西的人还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但选择不信。不信比相信更容易,因为不信就不用面对。

      苏序把工兵铲折叠好放进背包,加了一把老罗焊的短刀。赵晚在旁边递过来一副新橡胶手套。她的动作越来越稳,没有再问"姐你要去哪"——她只问:"需要我跟着吗。"

      "不需要。你去频道里通知姜听,把郭老板的位置发进地图——五金店。然后告诉宋予——如果在五金店附近看到封锁告示,不要靠近。"

      赵晚点头。然后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把小橘子关进了储物柜。

      苏序正要出门的时候,身后响起拐杖声。陆砚拄着拐杖走了一步。拐杖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比昨天大了——不是腿变疼了。是他在用力。

      "你去哪。"

      "菜市场旁边。五金店。被封锁了。"

      "你一个人——"

      "我说了。你腿没好。"

      陆砚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拐杖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指了指苏序放在桌上的那把备用短刀。

      "带上。"

      苏序把短刀别在腰后。没说话。推开门走了。

      菜市场周边三条街区。苏序从巷子的侧面绕过去,贴着墙根走。五金店在主街上,门口是一条四车道的次干道,现在被几根铁管横在路中央,铁管之间拉了绳子和红色塑料袋。隔离线的左端插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字迹潦草但力道很重:「消毒封锁区。非请勿入。」

      七个男人站在五金店门口的街面上。不是那种整齐站一排的包围——散得很开。有三个人靠在对面关了门的包子铺铁栅栏上,两个人在五金店左边的小巷口蹲着,一个人在马路中间看着手机——还有一个站在五金店卷帘门外侧不到两米的位置。就是他——那个水产摊旁边卖鱼的亲戚。苏序看过他的脸。上个月频道里有人说菜市场水产摊还在营业的时候,姜听顺带截过他进出菜市场的频率数据。

      他的脸比上个月瘦了一圈。眼圈发黑。嘴唇有点发白。他的右手紧握着铁管,但铁管在抖——不是重。是肌肉在抖。苏序看过502老周胳膊上第一次出现红色抓痕时的样子——和这个人手臂上现在正在抽动的小肌群一模一样。

      他不是封锁者。他是感染潜伏期。正在往狂躁转化。他周围的人还不知道。

      苏序蹲在五金店隔壁五金店对门的奶茶店遮阳棚底下,拿手机录了几秒视频。然后她发给姜听:「五金店封锁队里有一个梁某——水产摊老周的同事。手臂有肌群抽搐。疑似狂躁前兆。周围六个人没有防护。」

      姜听十秒之内就回了:「确认。他的血清数据我没采过——但症状描述和狂躁期前12小时完全吻合。他知道自己感染了吗?」

      苏序:「应该不知道。他自己在搞封锁——可能觉得在'消毒'。」

      姜听:「如果他在封锁队中间发作——其他人没有橡胶手套没有口罩没有武器。这条街会在上午内出现至少两到三个被咬者。」

      苏序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关了屏。

      她站起来,从奶茶店遮阳棚底下走出来,直接朝封锁线走过去。没有人想到会有一个人——不是警察,不是穿防护服的——从街上孤零零地走过来,走向七根铁管的另一边。

      梁某第一个注意到她。他抬起铁管,指过来。

      "这里封了。不让过。"

      "我不是出的。我是进。"

      苏序的声音控制得和她在安全屋门口跟赵晚说话时一样——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到能在风里立住。

      "你把这条街封了——里面那个五金店老板,你打算让他在里面待多久。"

      "待到他的'末日通知'发完。我不信什么末日——老周只是病了。你们在这造谣让人囤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多少人慌张?"

      苏序没有回他。她只是看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在说话——肌群从他手腕到肘部一阵阵跳动,像皮肤底下有一只出不来的虫子。梁某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按住它。

      "老周不是病了。"苏序说,"老周是转化了。完全转化——48小时内。他的免疫系统没有被病毒压住——是被他自己压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没发作——你能跟他正常说话、吃火锅。但这不代表病毒不在。老周在发作之前也是看着正常的人。和你现在一样。"

      "你胡——"

      梁某的铁管指过来。但他身后有一个人——蹲在包子铺前面那群人里有一个胖胖的戴鸭舌帽的——突然放下了手里用来当盾牌的塑料垃圾桶盖。

      "等一下。梁哥——她说老周发作之前的手臂抽搐——你刚才在五金店门口是不是也在抖?"

      梁某的手停了一下。

      "不——那是冷的。"

      "不是冷的。"苏序的声音还是很轻。她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她和梁某之间只隔着那根拦路铁管。"你从昨天开始有没有突然想吐、突然头疼——头疼完又不疼了。肌肉酸痛——不是累的那种,是骨头里面的。还有——体温在白天正常,到晚上就低烧。37度几。不高但一直在。"

      梁某的铁管垂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统计过。三十多例了。"

      梁某后面的人开始往后退。不是怕苏序——是怕梁某。鸭舌帽把垃圾桶盖举到了胸前。包子铺铁栅栏旁边的三个人也站了起来。

      苏序趁这个间隙对五金店喊了一声:"郭老板——他们前面的人可能要发作!把卷帘门别锁——退到仓库里面去!"

      五金店的卷帘门震动了一下——苏序听到郭老板在里面搬货架挡住门的闷响。他还活着。

      然后梁某的手臂突然剧烈地抽了一下。

      铁管掉了。

      他的眼球往上翻了一下——只是一下,不超过半秒。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喉咙发出一声闷响——不是完整的句子,是喉咙底下一团气流被挡在声带前面的声音。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不是充血。是刚才一直低着头,血冲上来了。

      "滚——出去——"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的语言节奏。是那种——和502老周在铁门那侧撞门之前——一模一样的、喉咙里卡了东西的断续节奏。

      他还没完全转化。还在抵抗。

      苏序后退一步,把铁管一脚踢开,给剩下六个人让出一条路。鸭舌帽是第一个跑的——边跑边喊:"他感染了——这个人是感染的——快走快走快走——"

      六个人在不到十秒内全部跑光了。

      苏序站在原地。梁某趴在他自己用来封锁的铁管旁边,双手撑着地面,整个后背剧烈起伏。他的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痕迹,指甲嵌进柏油路面的裂缝。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还能成句。但很费力。

      "苏序。安全屋绑定者。"

      "我——是不是——"

      "你是。"苏序说。她蹲下来和他保持了两步的距离——不近,但也不让他一个人。"你已经感染了。距离完全转化可能还有几个小时。你可以现在回去找你的家人——但你的家人会被你传染。你也可以——留在这里。在你还清醒的时候把想说的话告诉我。"

      梁某的双手在地上抖了很久。然后他用尽全力翻了个身,坐在那根横倒的铁管上。他的呼吸还是没有稳定,但他的眼睛回来了——短暂地。

      "帮我——发一条消息。给我老婆。"他把手机解锁,屏幕递给苏序。屏保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十几岁男孩的合照。

      "说吧。"

      "跟她说三件事。第一——不要住北边。北边有一个屠宰场,我上个月去送货——那里的工人很多已经咳嗽了。不是感冒。第二——家里的米缸底下有一张存折——密码是她的生日。第三——"

      他的声音忽然不抖了。像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

      "第三——我去年不该骂孩子的。他数学不好——但我知道他数学不好的原因是我在他小时候总打他。你帮我跟她说——就说我死之前想了这件事。我觉得他数学不好不重要。"

      苏序打了这段文字。打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梁某的左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砸击地面。不是他想砸。是神经在自主放电。

      苏序点了发送。然后站起来后退到五金店的墙根。

      "谢谢。"梁某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口腔还在控制。然后他的眼睛又翻了一次白。这次时间更长。

      苏序穿过封锁线,把五金店的卷帘门敲开。郭老板从仓库里探出头,脸上沾着货架的油污。

      "他还在外面——"

      "在外面。但已经不是他了。你跟我走。"

      郭老板背了一个包——里面连货都没有,全是干粮和手电。他锁了五金店,跟着苏序从小巷后面绕出来。两个人在巷子里走了好一阵。

      郭老板沉默了一路。然后说:"那个姓梁的——他上个月还在我的店里买过螺丝钉。说家里茶几的螺丝松了。"

      "我知道。"

      "他在封锁我。但最后是你封锁他。"

      苏序没有接话。她只是把短刀往后别了别,走进了有安全屋的方向。

      下午。姜听把梁某的转化数据录入了频道。城西感染链图谱上又多了一个红点。但他在图谱旁边加上了一行新的批注:

      「梁某某——转化前自主联系了家人。留下了有效信息。在清醒的最后阶段没有伤害任何人。这是城西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例。推测原因:个体在狂躁前接受了'被明确告知已经感染'的现实,心理防御消退后病毒反而失去快速掌控大脑的攻击力。这不是科学结论。是我猜的。」

      唐小米在频道里打了个"!",然后说:「如果被知道真相就不那么快变异——那让大家知道自己感染了不是坏事??」姜听回她:「不能反推。但这的确是一个数据点。现在城西已知数据点——只有这一个。我会把他单列一条观察记录。」

      苏序看着这条消息。她把梁某老婆回的那条短信转发给了姜听——只有两个字:「收到。」

      "收到"不是"谢谢"。不是"你是"。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看着丈夫最后的遗言做出的决定。她收到了。她会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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