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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站起来了 倒计时第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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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57天。离丧尸潮爆发不到48小时。
早上。赵晚在防空洞里整理物资清单的时候,听到一个她不熟悉的声音——拐杖靠在墙上的声音。不是敲在地上。是被人放倒了。
她回头。陆砚把拐杖靠在了墙角。他的左腿卸了全部的塑料夹板。苏序昨晚帮他拆的——拆的时候说:"软组织恢复比预期快。可以试试。别逞。"陆砚当时点了头。今早他就站起来了。
不靠支撑。不靠墙。双脚下垂站立。伤口位置的颜色已经从暗红退成了淡褐——淤痕的边缘几乎看不到了。
"姐——"赵晚朝安全屋里面喊了一声。
苏序走出来,手上有干毛巾擦的水。她看着陆砚——不是从拐杖到不靠拐杖那个变化,是他站起来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配在两腿上,左腿承重的时候脸上有一丝很轻微的皱眉——但脊柱是直的。这种站姿不是"伤势好转了所以能站"。是一个在重伤之前就已经习惯了标准站姿的人,受伤之后第一次重新站回久违的位置。
不是站起来。是归位。
陆砚走了第一步。在防空洞的水泥地面上,一步,两步。左脚落下的时候还是轻的——不是全重,但不会再拖了。他的步幅很均匀。一个从部队出来的人,腿上少了一块肌肉的缓冲,但步伐节奏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瘸了。"苏序说。
"差一点。"
"够用了。"
陆砚停下来。他转了个方向看防空洞门口——一个多星期前他拖着这条腿从这里进来的那个晚上。他看到的门槛、钢板门、防盗门的布局和现在一样。但看的角度不一样了。那时候他看的是"能不能进去"。现在他看的是"有人要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第一扇门该怎么顶"。
"门口的钢板——谁安的。"他问。
"我自己。螺钉是宋予帮的。"苏序走到门口,把钢板门合页附近的几颗螺钉指给他看。"上下各四颗,中间加强带加了膨胀螺栓。上次老周在五楼撞门的时候——就是这种钢板。他没撞开。"
"他撞开了。"陆砚伸手推了一下钢板的中心。钢板没有动,但整扇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微微张开了一个毫米级的缝。"不是撞钢板撞开的。是撞合页。如果撞的是合页——螺钉会松。松到第三颗,整块钢板脱框。"
苏序看着那条缝。她封窗封门封了一个多月——封得认真。但她封的钢板螺丝钉是平装的。合页一侧受冲击时剪切力的方向确实和墙体不垂直。陆砚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有什么建议。"
"把钢板拆下来。合页换成轴承合页——老罗应该能焊。螺钉改为错位分布——上下两排不照齐。剪力分散。"他顿了顿。苏序等着他说更长的话。他做到了——说了一句比他之前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长的句子:"门的弱点不是板。是板后面的那四个点。丧尸撞门的时候不会像人一样停。它会一直撞。你的门抗得住一下。要抗一百下。"
苏序看着门。然后看着陆砚。
"你以前守过门。"
"守过。"
"人的。"
陆砚没有说话。苏序也没有再问。她知道"守过"两个字对于一个退役特种兵来说已经说完了全部的战术描述。再说就变成回忆录了。
上午。陆砚指导赵晚把钢板门拆了。赵晚从没拆过自己安的东西——拆的时候比装的时候紧张,拧每一颗螺丝都回头看陆砚一眼。陆砚不说话,但他看螺丝的视线非常准——赵晚每次要拧歪的时候他就会抬一下下巴。就一下。赵晚就懂了。
老罗带着焊接工具过来的时候看到陆砚站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我焊的拐杖可以退役了"的满意。他把焊机拖进防空洞,蹲在门口开始加工新合页。陆砚蹲在他对面——两个人在防空洞门口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焊接车间。
苏序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所有人加固门窗。钢板合页换成轴承合页,螺钉错位分布。不懂的过来看陆砚示范。老罗在防空洞门口可以帮焊。」
唐小米马上回:「我能把我家窗户卸了搬过来吗——不是懒,是我家的窗户已经快成筛子了。纸板糊了三层还是不放心。」
苏序:「你家距防空洞多远。」
「骑共享单车大概一刻钟。」
苏序想了三秒。然后打了一条消息,这次她是给所有人发的:
「倒计时还有不到48小时。丧尸潮爆发后城西的街道不再安全。如果你家距防空洞步行距离在半小时以内——可以考虑在爆发前把你本人和核心物资先转移到防空洞外围。空间不大但能在事发当天至少不让你一个人待着。」
第一个回复的是唐小米。只发了一个感叹号。第二个是程朗:「我可以带两桶柴油吗——不能用的时候不用。但万一有用——」
苏序:「可以。」
吴姐跟了一条,她说话的方式一直是——先犹豫一下再开口:"我家孩子还在。我不能丢下他。但你的好意我收到了。"
苏序:「带孩子一起。赵晚在储物柜旁边铺了一个儿童防潮垫——不多,但干净。」
吴姐沉默了一阵。然后回了两个字:「谢谢。」
下午。苏序在防空洞外面检查排水管道的时候——上次宋予修的接口没有再渗水——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系统。是赵晚的微信。赵晚没有在频道里说,而是私聊她:「姐,陆砚把拐杖拆了之后一直在门口站着。站了几个小时了。往门外看。他在看什么。」
苏序从防空洞侧边绕回来。陆砚果然站在钢板门外面,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小区大门的方向。不是紧张。不是焦虑。是放哨。这个站姿苏序从来没在和平年代的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只有受过训练的人在等待不确定威胁时才会用:身体重心微偏后,肩背放松但不塌,眼睛焦距放在中远距离。不动也不说话。把安静变成一个工具。
苏序走到他旁边。
"你不需要站岗。门现在是新的。"
"知道。"
"那你站什么。"
陆砚偏了一下头。不是看向苏序。是让她看到他看的方向——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树冠被暴雨打歪了一部分,露出来的枝干上挂了一个红塑料袋。塑料袋被风吹得在晃。
"塑料袋的晃动频率——能测风速和风向。如果是背后有东西过来,塑料袋会先乱。"他把一直垂着的左手抬起来。手里握着一颗螺丝钉——刚才装钢板时剩下的一颗。他把螺丝钉放在门框上,让它斜着靠在那扇新轴承合页旁边。
"这个小东西刚才滚下来了。放回去。"
苏序看着那颗螺丝钉。陆砚站了几个小时不是为了"放哨"。他是在等。等这颗螺丝钉滚下来就捡起来放回去。因为一个正常人不需要这样做——但对他来说,"捡起螺丝钉"是目前唯一不需要腿伤就能做的防务工作。他不愿意闲着。
"可以进去了。"苏序说,"今晚的站岗换程朗——他下午到了。晚上会跟你交接。"
陆砚看着她。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战术。是一些别的。他说不出,苏序也判断不出来。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进防空洞了。
晚上。频道里的人开始陆续到达防空洞外围。唐小米第一个到——背着她那个粉色的笔记本电脑包,拉杆箱轮子被路上石子蹭得有点歪了。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铺床。是把笔记本接上充电宝,继续写代码。
程朗搬了两桶柴油进来,放在苏序指给他的靠外墙通风口的位置。老罗在防空洞入口焊了一个铁栅栏——不漂亮但结实。吴姐带孩子到了,小男孩大概七八岁,不怎么说话,进门就蹲在小橘子旁边不肯挪窝了。
姜听最后一个到。他带的行李最少——一台笔记本,一个外接硬盘,一个书包。但他进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上面是一段实时的城市热力图动画。不是静态的。是动态的——城市北部的热源团正在缓慢地向西移动。
"城北的完全转化体——开始往城西走了。"
"有多少。"苏序问。
"从热力模式判断——大概40到50个。不成群不成列。但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速度约4到5公里每小时。"姜听把图放大。热源团的最前端距离城西菜市场只有不到六公里了。"以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到。"
防空洞里一片安静。不是沉默。是几十秒内所有人都在同时做自己的事。老罗拧了铁栅栏最后一根螺丝。吴姐把孩子抱紧了。唐小米继续写代码。赵晚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逝者名录后面又多了一家空行。
苏序站在安全屋门口。暖光从她背后的屋里照出来,在防空洞的地面上打出她的影子。她面前是自己造的钢板门,脚下是自己抹平的水泥地,身边是陆砚刚修正过的合页,背后是八个人和一只猫。
"小橘子呢。"她忽然问。
赵晚从储物柜里探出头:"在柜子里。尾巴卷着睡的。"
"别让它出去。"
"知道。"
苏序推开钢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很暗,声控灯坏了。风吹着老槐树的枝干,那只红塑料袋转了一圈又一圈。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和她对面楼范老太太死去的那天不一样。这次不是个体。是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那东西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她想起姜听曾发过的那条撤回的系统消息:「本系统不保证每一位绑定者都能活到倒计时归零。保证的只是——信任你们的人不会在你们死之前知道你们死了。」
她重新走回防空洞。门刚关上,小橘子就从储物柜里跳了出来,窜到钢板门缝旁边,耳朵朝前,尾巴炸了。
不是哈气。是耳朵朝前。
猫只有在追踪什么东西的时候才把耳朵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