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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地下列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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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陈渭安感觉身体被冻结了。但很快，大脑快速运转，瞬间解码，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要交代在这儿了，因为那个疯子和手腕上的破手镯子。
周围的气流还在剧烈涌动，几乎卷成了螺旋状，密集的水汽将他团团围住。无数矩形光斑打下来，将水汽照个透亮。陈渭安缓缓举起双手，举过头顶。
几秒后，一道激光直冲他发射过来！
可陈渭安早已握住金属灯管，下一刻，伴随着破空声和金属嗡鸣声，激光在他额前一个折角改变了方向，轰击到了旁边的建筑上！建筑的一大块黑色涂层被瞬间烧蚀，发出了恶臭的烧焦味。
距离地面20米处的小型歼击机内，昆良站在两个座椅后面，两手搭在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碳基人的反应速度吗？”
激光的速度就是光传播的速度，从发射出去到达地面，需要66.6纳秒的时间，即使加上电子设备的延迟时间，也不会超过十万纳秒，而人眨一次眼所需要的时间超过1亿纳秒，是激光到达地面所需时间的1000倍以上。
驾驶员扫描了陈渭安的身体，显示屏上出现陈渭安的身体组成部分：65%的氧，18%的碳，10%的氢，3%的氮。他回过头，“是碳基人。”
昆良白了他一眼，“谁让你查了，避开手镯，尽快杀了他。”
“是。”
陈渭安原本想着趁他们感到讶异，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躲进建筑里，可没想到对方反应那么快。他刚跑到一半，激光束就下雨一样轰击下来。他只得放慢脚步，几乎将金属管挥成了残影，但激光束太密集，一根金属管根本抵挡不住，甚至用不了几次眨眼的时间，他就会被击中死去。
很快，有几道激光束分别冲着他的头部，颈部，心脏处袭来，陈渭安手上没停，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这时，昆良突然一拍椅背，后悔自己没能早点想到。她连忙下达命令，“停止射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大量的激光束射击到地面上，光能转化成热能，瞬间将地面上的雨水汽化，她话刚说完，大量的白雾蒸腾上来，遮住了歼击机的视线。
“开启红外成像仪！”昆良命令道，眼中有一丝慌乱。如果那个年轻人还剩一口气，凭他的机敏程度，这几秒钟的时间足够他逃脱了。
红外成像仪开启，在一片蓝色中，只有一个红色身影，是躺在地上的，显然刚死没多久。
昆良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却提起来了。这个躺在地上的人明显是8602，那个蓝衣服的年轻人居然没死，而且他们失去了他的踪迹！
距离他们只有5米处的建筑内，陈渭安正在一路狂奔。
此时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他记得他哥曾经说过，长安建立初期因为光会沿着同一路径多次传播，导致地面街道上任何能反射光线的事物都会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出现多次。这会导致大量车祸、飞机坠毁事故，人长期处于那样的环境也会导致精神紊乱精神分裂，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长安所有的交通都是在地下进行的，而且为了尽可能地减少光多次传播的干扰，绝大部分地下交通都是定时定向的公共列车形式，这些列车纵横交错连接了当时的每一座建筑！而他所在的建筑就是那个时候长安最早一批的建筑，也就是说！
陈渭安忽然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调整呼吸。也就是说，这扇门后，他的脚下，就是他哥口中那个自长安建立以来就一直存在，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地下公共交通网络！
可他手已经伸出去了，又往回一缩，没有推开门，而是瘫倒在门框上，慢慢滑坐下去。
跑到这里他才意识到，不用说这些地下交通还能不能运转，即使还能运转，即使这些列车能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带到任何地方，他仍然没地方可去。
康德拉图克是除红楼以外势力最大的组织，近几年甚至有隐隐盖过红楼的趋势。长安没有外敌，不需要外交，所以没有统一的政府，除了最基本的公共准则，各大组织都是各自为政。得罪其他组织还好，得罪了康德拉图克，他无论跑到什么地方，无论祈求哪个组织的庇护，大概率都会被直接绑起来送给康德拉图克。
整个长安唯一不会抛弃他的只有他哥，但他不能回去，回去无异于拉着他哥跟他一起送死。想到这儿，陈渭安又去掰那个破镯子，可无论怎么用力，那镯子就像长在了他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使了牛劲儿掰了一会儿，他头靠在门上，叹了口气，“算了，现在已经不仅是镯子的事了，看他们那个样子是非杀了我不可。”
外面传来歼击机降落的声音，几道灯光扫进来。很快，他们就会派人进来。这里原来应该是商场之类的，但家具之类的都被搬走了，所以这里显得十分空旷，那些人都带了精密的仪器，说不定还带了红外成像仪，在这种地方想找到他，根本用不了多久。
陈渭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正要推开门，想着在底下错综复杂的交通网络中多拖延一会儿，一道信号忽然接进来了，开口就是熟悉到让他想哭的声音，“你打算躺外面了是不是？这么晚不回来你想造反啊？别以为给我买了副新假发我就不骂你了。”
远处，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手持方形仪器，仪器显示屏上原本是不断往外扩张的圆形波纹，此时忽然在右前方1.2公里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找到了，”他转头看向昆良。
昆良没出声，比了个手势。众人弓着腰，举着枪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陈渭安强忍着没哭，甚至笑了笑，边推开门往地下通道走，边说：“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着急。”
“什么事啊？”陈大正坐在桌前，摆着个镜子梳头发。
“我被康德拉图克追杀了。”
陈大手上颤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站起身，压低声音，“你在哪儿？”
陈渭安将手弯到身后，轻轻关上门，巨大的河网一样的交通网络出现在脚下，灯火通明，看不到尽头。可他没时间欣赏，他往四周一扫，放弃了旁边的电梯，将袖子撸到手上，抓住旁边的一根绳子滑跳下去，“你别管我在哪儿，我是想说......”
“去红楼，”陈大立刻打断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箱柜旁，输入密码，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上漆的木头盒子，“去红楼，听见没，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求着他们收留你，红楼是唯一能跟康德拉图克对抗的组织！”
落地后，听到这句话，陈渭安根据车身的信息迅速绕到一辆列车前面，这辆列车上标着一道红色的箭头，上面写着“红楼”。他打开驾驶舱的门，进去后惊喜地发现列车居然还可以运行！他迅速按了几个按钮，余光中看到那群人已经使用飞行器飞下来了。几道灯光打下来，几乎一下子就隔着钢化玻璃瞄准了他。
昆良明显被逼急了，不再谨慎行事，即使这里是仍然受到保护的公共交通网络，在这里开枪无疑会给后续带来很多麻烦，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声令下，几乎形成一道弧形柱体的子弹齐刷刷飞向他。
陈渭安将操纵杆往前一推，列车没有动静。
“你去红楼，我现在出去找人，我把全城的人都闹起来，红楼号称以守护人类利益为己任，他们现在本来就因为舆论岌岌可危，迫于压力，他们一定会......”
“哥，”陈渭安看着密密麻麻的子弹网即将砸下来，说道：“我爱你，你保重。”
下一刻，子弹冲破钢化玻璃。与此同时，列车瞬间启动，“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同一瞬间，陈大在门口站住了。那边没声音了。
“喂？安子，安子？安子啊，安子？”他感觉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他连最后一个亲人也失去了。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那边突然传来重物落地声，然后是陈渭安的声音：“靠，断了......胳膊断了，屁股裂了......”
原来刚刚列车开动的一瞬间，陈渭安整个人被甩向空中，经过长长的车厢，被甩向车尾，然后重重砸在了尾部的车厢上。此时他趴在地上好一会儿都动不了。
还不如中弹呢。陈渭安弯了弯手指，半死不活地想。
听到陈渭安的声音，陈大仿佛又活过来了，连忙问：“安子你怎么样了？”他听到那边有车体震动的声音，恍悟道：“你在地下列车里是不是？”天轨上不可能出现乘客摔伤的情况，而且康德拉图克的人也不可能在闹市区里追杀人。
“还，”陈渭安咳出了一口血，“还行。是。”
陈大眼睛亮了，“地下列车可以直通红楼，你坚持住啊，我这就出去找人！”说完他挂了电话，又拨通另一个电话，然后急得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仿佛一万年时间，对方终于接通了。
“喂，陈哥，什么事儿啊？这天都没亮呢。”对方的声音懒懒的，很明显刚从睡梦中醒来。
陈大开门见山，“你还欠我个人情，记得吧？”他依旧转来转去。
那边沉默几秒，正色道：“需要我干什么，你说。”
“你现在去，”说到这儿，陈大忽然停住了脚步，不说话了。
那边等了几秒钟，试探着问了句，“陈哥？你接着说啊。”
陈大就像没听见一样，他缓缓走到桌边坐下，眼睛向左右两边快速扫动，然后他失了魂魄似的，缓缓抬手，将头上的假发摘下来。
“陈哥？喂？”
“没事了，”陈大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飘渺，然后他挂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