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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惊蛰 “你可以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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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机会?这就是机会,还是对方亲自送上来的机会。
狗才会拒绝。
于是晚自习结束,林悸心甘情愿跟着夏时憬东绕西绕避开了人流,甚至绕去了情侣聚集地——虽然已经被监控标记为丧尸出没地。
但仍旧是完美的谈话地点。
他沉默了一路,终于在确保周围没人后开了口:
“你不喜欢我。”
直截了当的陈述句。
夏时憬停下脚步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到了。”
林悸没有掩饰,语气也没有要委婉一点的意思:“有什么意义吗?”
他向来不喜欢说谎,更不喜欢被谎言耍到最后还信以为真,哪怕说谎者并没有什么恶意。
他只是单纯讨厌谎言本身。
“你指的是什么?喜欢你还是骗别人说不喜欢你?”
小南园杂木成荫,虫鸣和不远处模糊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把这句话和说话的人包围得密不透风。
夏时憬在凝滞的空气中再度开口:
“你不信我?”
“信不信重要吗?”林悸回归正题,平静地看向对方:
“夏时憬,没有必要。”
“我不可能喜欢你,更不可能谈恋爱,我只想好好读完这一年不想再重来一次了,你……”
他停顿两秒继续道:
“你明知道复读有多难熬。”
连站在这里浪费时间谈这些没必要的话题都让人焦虑。
夏时憬抬手把旁边的小树枝拍开,拿出手机按了下照明。
“你觉得困扰吗?”
“你说呢?”林悸反问。
“那我们等价交换?”
“交换什么?”
“接触障碍。”
跟聪明人说话确实是毫不费劲,夏时憬甚至不需要再解释什么,林悸就懂了他的意思。
“怎么看都像是好处在我。”
“那为什么困扰?”
“我要是天天把喜欢挂在嘴边,一会儿给你送吃的一会儿撩拨你一下,你什么感受?”
夏时憬眉眼一弯:“求之不得。”
看吧,能怎么办?这人真的很烦。
林悸试图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让对方设身处地理解理解自己,结果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开头,就被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了:
“前面那两个站住!”
林悸:……?
“好啊,谈恋爱是吧,哪个班的?”巡逻老师站在三米远,拿着个电筒往这边晃,但由于那光不太争气,连人都照不清楚,他只能靠着自己粗犷的嗓门以表气势。
林悸正要解释,袖子突然被人拉了一下。
?
下一秒,他被人牵着往前带了一步,夏时憬单手拎着书包就往寝室冲,林悸人还没反应过来腿先跟着跑了。
那老师也是一愣,随后气急败坏地追上来,谁知道办公室坐久了体力不支,才跑一半就跟不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拐角。
他一阵捶胸顿足,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
可惜跑远的“小情侣”没看到。
“你跑什么?”
林悸停下来,喘着气问道。
夏时憬转过来,朝他莞尔一笑:
“怕被抓早恋,不能跑吗?”
该怎么面对他,能怎么面对他?
追求者喜不喜欢自己暂且存疑,明明答应了对方却仗着不清醒想要一逃了之,跟说谎又有什么区别?明明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感情上挣扎,却记着念着要说清楚有什么意义?
夏时憬喜欢林悸。
夏时憬不喜欢林悸。
跟林悸有关系吗?有什么可纠结的?有什么可矫情的?或许还能因此解决自己的接触问题,白来的好处为什么不要?
尊重他人命运,尊重他人命运,尊重他人命运。
林悸在心里默念三遍,同时再次无视了对方趴在桌上伸出来在他后领口捣乱的手,结果那手撩着撩着撩到他头上去了。
……尊重不了一点。
“夏时憬。”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对方坐直身体,在发落到来前扯开话题,还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故意提醒他道:
“一圈到底要拉手。”
林悸:“我可以穿长袖。”
“天很热,”夏时憬说,“你答应我的,想好了吗?”
关于接触障碍。
林悸这两天一直没有提起,他本能地想回避这件事,尽管夏时憬说要帮他一点点适应,但怎么帮,怎么适应都是问题,他连回想起皮肤贴在一起的那种触感都不太舒服。
林悸错开眼神,目光移到对方干净修长的手指上,无奈地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今晚就可以。”
夏时憬轻轻勾了下他的袖子,温声开口道:
“你可以先试着,牵我的手。”
*
“牵什么手?牵谁的手??谁牵手???”
杨昭南跟在林悸身后叽里呱啦一路,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某个移动人形冰箱,吵着闹着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旁边几人听到有八卦鬼叫着凑过来起哄,被前排女生甩了几个眼刀,罗婷婷无语道:“谁家猴子又发情了?”
林悸受不了这丢人场面,转身就走,结果没注意后面有人,一头撞到了夏时憬身上。
靠。
完蛋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杨昭南那声“我草”硬生生卡在半空,林悸在突如其来的安静中听见对方笑了声,然后又低又轻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看路。”
都是杨昭南的错。
杨同学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判了死刑,坚持不懈问:“你俩到底谁谈上了?”
两米之外的江弋阳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八百度近视?”
杨昭南:“滚蛋我踏马明明才一百度。”
徐沛难得聪明一回,琢磨了半晌,不可置信地扒拉住室友问:
“卧槽他俩真搞上了?”
被轰炸的兄台没听懂,大声重复了一遍:“你说谁搞上了?”
林悸:……
夏时憬:^_^
都是杨昭南的错。
林悸在内心天人交战一百回合,把对面杀得片甲不留生命值锐减,才微笑着回答:“他谈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夏时憬:……
林悸:^_^
“我草?憬——”杨昭南奔向重新开始制冷的冰箱本箱,奔了一半被带着冷气的眼神冻得全身发凉:“呃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哈哈。”
他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窝囊地往回窜,被江弋阳拎回队伍里去了。
总算消停了。
林悸不知不觉落到最后一排,那群起哄的男生见团伙头目被制服也跟着散了,只有一两个斜视患者还在往这边瞟,表情很丰富。
都是杨昭南的错。
他这么想着,默默往前一步跟夏时憬拉开距离,收获了手机一声震动。
……:【我谈了?】
不在:【微笑.jpg】
不在:【那不然是我?】
林悸熄掉屏幕往前跟上大部队,过了好一会儿才趁周围没老师再次摸出手机,夏时憬正好发来最后一句:
……:【好像没什么区别】
旁边几个男生嘻嘻哈哈追着闹着跑过去,蓝白校服飞扬着消失在转角,只有走廊回荡着脚步声和少年意气风发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受刚才撞那一下的影响,林悸莫名觉得脑子有点晕,像被猫抓乱的毛线团,他一时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等夜色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的时候,他觉得头更晕了。
林悸站在阳台,手上还没好透的伤口结着疤,在苍白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以前被别人问到的时候,他都会笑着说不小心伤到的从而敷衍过去,然而次数多了,总有人会觉得不太对劲。
他清楚那些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代表什么,但却不想解释,解释难免就会牵扯到原因。
精神疾病总有个来头,抑郁症可能是来自不好的原生家庭或者校园暴力,焦虑症可能是由于长期压力或者安全感缺失,向外求救听到的声音也无非两种——“他好可怜”或者“这人心理素质好差”。
林悸不需要怜悯,更不想听那些随意评判的声音,他确实不在乎,但不代表他愿意主动给别人提供谈资。
至于原因……
林悸突然意识到,杨昭南和夏时憬从来没问过自己原因。
凉水哗哗冲着手指,和以前很多次一样,本应该让他感觉到安宁,变得冷静。
但他此刻有点热。
“去里面吗?”
夏时憬走过来,用消毒液洗了遍手,又送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好几道。
白色的纸巾在手指间翻飞,像是一只被打湿了翅膀的蝴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