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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牵萦 “你是在关 ...

  •   九点零四分。
      教学楼灯火通明,离第三节晚自习下还有还有十一分钟,夏时憬赶去监控室,借负责人电话联系了陈斌。

      几句话交代完来龙去脉,他估算时间,开始查南门到小超市一路的监控记录。林悸走得不慢,叫住他那会儿大概是三十五,拿蛋糕至少要五分钟,也就是说事情发生在五点四十到五点五十之间。

      不对。
      按照林悸身上的淤青面积,只能判断霸凌开始于这个时间段。

      夏时憬攥紧拳头,边拉快进边找人,几个摄像头所在的区域他都扫了一遍,只看见林悸提着蛋糕来回,连梁安宇一行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监控死角,早有预谋。

      与此同时,政教处主任出现在一班后门:
      “刚才在走廊打架的男生是谁?自己站出来。”

      *
      雷声乍响,林悸从床上惊醒,额间冷汗直冒。
      他掀开被子,没注意动作幅度牵扯到伤口,浑身哪哪都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连忙下床冲进浴室,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昨天下午没吃饭,晚上又睡得太早,胃一遍又一遍绞着刺痛,林悸蹲在一旁无力地抱着膝盖,以抵抗里里外外密集的灼烧。
      现实多么荒唐,却还要在梦里重复一遍。

      耳旁的抽水声变得模糊,遥远,化成嗡嗡的杂音,林悸抿紧嘴唇,意识在疼痛中越来越恍惚。
      “怎么不回答我?”
      “说话啊,”梁安宇掐着他的下巴,手上力道加重,“你跟他做过吗?啊?被男人上爽不爽?”

      脚腕被用力踹了下,林悸膝盖一弯骤然跪下去,怀里的蛋糕也径直磕向地面。
      他脸色苍白,盯着梁安宇一字一句道:“你想被我上,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未落,肩膀和手腕传来剧痛,林悸强忍着继续开口:“但我嫌你恶心。”

      短暂消失的触感再次席卷全身,林悸弓着背直吐酸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在无尽的浪潮中清醒过来。
      天色青灰,雷声已经听不见了,雨点噼里啪啦敲着窗户,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无尽的雨声,嘈杂又孤寂。

      他强撑着站起来,缓慢挪到桌边。
      纸条上的字不像平时那样飘逸,大概是怕他认不清,一笔一划写得尤为认真。
      那句“好好养伤”下面还写了一句话,颜色有细微差异,应该是换了支笔。
      “药记得涂,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林悸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口的酸涩。
      一定是孤独久了,否则怎么会如此难过。

      雨下了一路,林悸到校门口时,鞋尖和裤脚已经被淋湿了,他撑着伞走进教学楼,雨水滴滴答答从伞面滑下来,在地上积起一片小水洼。
      今早的教室格外安静。
      林悸对着玻璃整了整衣领,手藏进袖子里,指尖用力嵌入掌心,以此强迫自己忽略其他痛觉。

      杨昭南一个起跳,人还没进教室他就冲了过来,全身上下扫射一遍问:“林悸你没事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不是梁安宇那傻逼干的?我就知道他——”
      “我没事。”林悸勉强笑了一下,“别担心,我等会儿去找他。”

      “找……找梁安宇?我跟你一起吧,你一个人去肯定说不过他,”杨昭南支支吾吾道:“憬哥去查过了,那块是监控死角,没有证据那些老师根本不相信。”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杨昭南没听懂,有点懵。
      林悸温和道:“有证据的,你放心。”

      他说完回到座位,把新发的册子和往年真题叠好,连同听力训练书塞进书包,杨昭南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你也要走啦?”
      林悸手上一顿,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什么叫也?”

      杨昭南跟徐沛对视一眼,犹豫该怎么解释,但又想起送礼物这事,干脆直截了当开口:“憬哥……昨天把梁安宇打了,其实也不算打,就是看你没回来然后问你去哪了,结果……”
      “结果什么?”林悸问。
      “结果被喊去政教处了,说是停课反省两天,下周还要……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

      “凭什么?”
      林悸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政教处现在开门了吗?”
      “没,”杨昭南撇了撇嘴,“早读下了才开,还得一个小时。”

      林悸迅速收完作业,把书包扔到桌上直奔办公室。物理组门关着,陈斌不知道几点才来,他去了趟政教处确认没人,又转去年级部找别的老师。
      好在这次没跑空,级部主任破天荒地来得很早,林悸敲了门,卷起袖子和衣领走进去。

      “找谁?”郑峰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头也不回地问。
      “找高三二班梁安宇,和跟他一起参与斗殴的三个男生。”
      林悸平静地开口道。

      *
      雨势不减,楼梯拐角积水成灾,把堆集的杂物浸得彻底。夏时憬换了风衣,手里提着几份热腾腾的早餐,临敲门时,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发送:
      ……:【醒了吗?】
      然后兀自等了两分钟,没动静。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夏时憬往后退了一步,门正好被人推开。
      林淑提着包,看到他有些意外:“来找林悸?”
      “对,阿姨您这是……去上班?”

      “我刚准备走,”林淑打量他片刻,疑惑道:“今天也不上课吗?我看林悸一大早就走了,还以为他去学校了。”
      “学校?”夏时憬皱了皱眉,语气顿时有些急促:“他穿着校服走的吗?”
      “不太清楚,我出来的时候他房间已经空了,估计六点过就走了。”

      早餐最后只送出去一份,夏时憬赶到学校已经七点半了,他来不及回去换校服,只能打电话给班主任,让门卫放他进去。
      事出紧急,陈斌也不好说什么,夏时憬进了教学楼,径直奔往政教处,果不其然,林悸和那几个男生都在。

      众人见他这身打扮都愣了,郑峰第一个开火:“校服呢?穿成这样来学校?”
      “洗了,在家反省。”

      旁边政教处主任脸色难看,夏时憬无视他,走到林悸身边低声问:“涂药了吗?”
      林悸看着他,声音有点闷:“还没。”
      “你昨天……”
      “我没事,”夏时憬不愿多说,安慰似的捏了下他的手指,回归正题:“现在什么情况?”
      林悸说:“监控查了,他们不承认。”

      “什么叫不承认?”寸头一脸惊讶:“我们几个在南门吃饭吃得好好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能因为有过节就这么栽赃陷害别人吧?”

      一个男生没忍住笑了下,夏时憬瞥他一眼,冷冷道:“做了不敢说是吗?”
      “六点半才回教室,你们吃饭吃得还挺久,还知道避开监控摄像头。”
      “一个个心知肚明装给谁看,”他转向郑峰,问:“老师你信么?”
      后者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显然摸清了事情经过,但没着急开口。

      梁安宇面露嘲讽道:“你觉得他那一身是我们抓的?”
      “还是说你俩谈上了,所以——”
      “梁安宇,”林悸打断他,语气透着几分警告的意思:“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脚踝应该是青的。”
      “不记得了吗?”

      手腕被踩住那一瞬间林悸几乎是懵的,他本来就瘦,骨头抵着硬石板硌得生疼,原以为闷声承受能结束得快一些,没想到这人根本是在拿自己发泄。
      他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哪怕反抗会激怒对方,他也不可能不还手。

      “行了,”政教处主任不耐烦道:“我最后再问你们几个一遍,到底动没动手?”
      “没有。”梁安宇说。
      寸头插着兜道:“跟我没关系。”
      其余两人不说话,夏时憬还打算开口,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斌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女生,个子不高,五官清秀,头发有些凌乱地扎成低马尾,由于低着头,刘海垂到额前看不清样貌。
      梁安宇盯着她,脸色骤然沉下去。

      “我昨天路过,看到他们在打架,”她有些愧疚地看向林悸,“就在网球场前面那条小路。”
      “陈怡,”寸头叫了她一声:“你再跟我们梁哥不对付也不能诬陷人吧?谁不知道你俩闹矛盾啊,这个时候站出来。”
      陈怡听到这句,显而易见的僵了僵。

      她对上林悸的眼神,紧抿着唇纠结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似的咬了咬牙,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说:
      “我拍了照片。”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

      *
      杨昭南熬完早读奔来政教处,战火已经停熄了,他跟徐沛一上一下扒着门,就听到了“退学”、“升旗仪式”几个字,途中差点因为重心不稳一头栽进去。
      林悸跟着夏时憬出来,视线受阻被他俩吓一跳。
      “你们……”

      “谁要退学?”杨昭南睁大眼睛,用气声问:“梁安宇?”
      林悸摇了摇头:“先回教室。”
      他走到楼梯拐角,发现夏时憬没跟上,整个人状态也不太对劲,于是倒回去低声问:“你怎么了?”

      夏时憬静了两秒,等前面两人走远后,莫名其妙来了句:“疼吗?”
      林悸下意识道:“不疼。”
      习惯了自欺欺人,连谎言都不假思索。明明分秒都在煎熬,明明他从前最讨厌说谎。

      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又改口道:“还好。”
      对方走近了,用指腹轻轻碰了下他耳后的红痕:
      “有试过其他方法吗?”
      林悸一怔:“什么?”
      “难受的时候,用其他方法转移注意力。”
      “试过……但效果不明显。”

      林悸曾经靠冰水来缓解不适,除了时间长和不方便基本没什么缺点,后来他无意间发现高温带来的刺痛作用更快,于是解决方式又慢慢回到了最开始——用痛觉强行压制。
      至少在旁人面前,他能维持正常人的样子。
      谁都想求一个体面。

      “总比二次伤害好。”夏时憬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目光落到他低垂的眼睫上。
      林悸抬起眼,直直望向对方:

      “你是在关心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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