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恋人 “跟我在一 ...
-
实验楼正门在行政楼附近,沿途二十米一个监控,要想不被拍到只能从小南园绕去侧门。
安全是安全,但问题在于:这条小路没有灯。
更可悲的是,由于中途可能会遇到老师,林悸不能拿手机照明,只能一个人摸黑走完全程,堪称人生历练之一。
所以当他听到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时,顿觉四肢发凉毛骨悚然。
他背后有人。
林悸加快步伐,有些崩溃地往不远处路灯下窜,结果还没走到一半,手机铃声又响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三个字——
鬼来电。
林悸心里一惊,疯了似的往前跑,试图远离身后的人,没想到那人疯了似的往前追,这等于明晃晃告诉他那东西是鬼。
这个点学生都在上自习,求救跟自曝逃课没什么区别,林悸闷头往光源处跑,跑着跑着发现一件更恐怖的事——
这鬼跑得比他快。
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他下意识想回头自卫,还没看清那鬼长什么样,就被连手带腰死死锢住,怎么挣都挣不开。
林悸闭上眼睛:我的遗言是——
“跑什么?”夏时憬喘着气问。
林悸:?
林悸:…………
还不如直接被鬼搞死。
“怎么是你?”他手上一松,任由对方紧紧抱着,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没恢复正常,“……我还以为有东西追我。”
夏时憬闷闷地笑了声,胸腔跟着震动:“我不是东西?”
林悸抿了抿唇:“你不是。”
说完又觉得哪不对,连忙改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逗你了。”夏时憬松开他,等人彻底不喘了才牵住手腕往原路走,“本来打算去楼下等你,来晚一步错过了。”
“太黑了。”林悸解释。
“有这么怕鬼吗?”
“有的。”林悸跟着踩上一个石阶,停住脚步抬眼问他:“不可以吗?”
周围昏黑一片,摇曳的树影辨不分明,只有手心传来的热度足够清晰。夏时憬垂眸盯了他半晌,不自觉滚了下喉结:
“你这样……”他停顿两秒,低声道:“我会很想亲你。”
林悸怔了下,被握住的地方迅速发烫。他低头避开对方的目光,犹豫片刻道:“你可以亲。”
“嗯,”夏时憬移开眼,捏了捏他的手腕,“上去再说。”
晚上的实验楼空无一人,风从窄小的窗缝挤进来,发出细细呜咽声。这里唯一的亮度来自安全出口标示牌,唯一的温度来自彼此相牵紧扣的手。
夏时憬在走廊尽头那间教室外停下,推开虚掩的门,把手电筒亮度调到最高。
四周窗帘紧闭,除了灯光照到的区域,其他地方一片漆黑。林悸被牵着带到角落,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他摘掉口罩,目光落在窗边的方形礼盒上。
“这是什么?”
夏时憬把手机反扣在桌面,没回答,也没急着去拆盒子,他转过身,似乎没料到林悸会主动摘口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猜它是什么?”
“不知道,”林悸摇摇头,目测了一下长宽高和体积大小,又说:“你给我买花了?”
“喜欢花吗?”对方问。
“喜欢,”林悸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夏时憬静静地盯着他,眼底的情绪被收敛,掩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打开看看?”
林悸有些迟疑:“可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你已经给过我了。”
夏时憬牵着他的手放到边缘,拉住蓝色丝带轻轻扯开。甜味从盒子里钻出来,透过缝隙,刚好能看清里面是什么。
林悸手上一顿,先是愣住,然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你……”
“找人要了照片,”夏时憬与他对视:“可能不是很还原。”
盒壁从四面展开,白绿色蛋糕静立在正中央,竹叶,桌椅,覆着糖霜的两个人……如果不是记忆太清晰,林悸会以为时间回到了十月二十八号——
以他们并未错过的结局。
“你没上晚自习,原来是做蛋糕去了。”
夏时憬问:“你以为我干嘛去了?”
“不知道……”林悸垂下眼睛:“怕你又跑了,或者不理我了。”
“怎么会,”夏时憬揉了揉他的头,从身后拿出一束花,准确来说是一束干花,递到他面前:
“我说过,我不会再松手了。”
林悸抬眼,怔怔地望着那花束。
蓝紫色搭配上零星翠绿,在暖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陷落其中的阴影都成了点缀。这是他十八年来见得最多的花,每年春夏盛开,秋冬凋零,望去窗外时,要么一片蓝紫,要么满目黄绿。
他总是坐在窗边发呆,看那些随风簌簌的枝叶。
夏时憬牵住他的手,轻声道:
“蓝花楹,喜欢吗?”
说不清什么原因,林悸莫名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在他自己都看不清楚的过去,以及无意识抵触却被对方记在心里的每个瞬间。
他曾以为亏欠能够被慢慢偿还,哪怕是以匿名的形式,可每靠近一点,他所窥见的感情就又多一分。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他找不到终点,只能一步步踩着对方的脚印往前走,仿佛在顺着失而复得的弦丝追逐另一边。
林悸攥了攥手指,声音在安静中带着点鼻音:
“夏时憬,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对方默了片刻:“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林悸斟酌道:“有点遗憾。”
毕竟是十八岁生日。
“如果有的话,你会帮我实现么?”
林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尽力。”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被穿过腰侧的手揽入了怀里,身体紧贴着彼此相拥,呼吸凝滞,连心跳都同频共振。
窗外传来模糊的沙沙声,偶尔能听见树枝轻拍玻璃的声音,他在一片喧嚣中听见对方开口道:
“跟我在一起吗?”
“以男朋友的身份。”
林悸有些恍惚,愣了好几秒才道:“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怕你觉得我太敷衍,”夏时憬勾了勾他的手指:“也怕你真的只跟我试试。”
“我没这么想,”林悸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不太真实。”
“那要怎样才算真实?”
夏时憬拉开了点距离,汹涌的情绪如潮水般漫上来。林悸望着对方的眼睛,耳根再次难以抑制地发热,他抿了抿唇回答:
“我不知道。”
周围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视线纠缠,连时间都被静止。夏时憬低垂着眸,伸手抹了抹他泛红的眼尾,微凉的指尖蹭得林悸有些失神。
他轻轻捏住林悸的下巴,几秒后哑声道:“这样可以么?”
说完,他闭了闭眼,低头吻了上去。
……
林悸的嘴唇很软,比之前用手指蹭到的时候还软,他牵手时耳垂会红,拥抱时身体会敏感,接吻时,气息会有点乱。
他有时候会生闷气,不痛不痒也没有真的要生气的意思,道个歉就会自己顺着台阶下来,或者无奈地喊一句名字,以此当作警告式的结尾。
不知道咬他的嘴唇会不会生气。
夏时憬牵着林悸的手指,吻得很轻,也很克制。唇瓣触碰到一起,双方都带着些青涩的试探,微垂的眼里含着欲望,谁都逃不开。
他们早就无路可退了。
……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你根本没法解释?”
“我不会让他知道。”
“你现在是不会,那毕业呢?以后呢?他迟早会发现你们之间的关系,到时候你又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夏时憬想过很多次,在他纵容林悸吻上来的那一刻,在他推开浴室门的前一秒,以及十指相扣走进这间教室的每一步。
他也曾后悔过,宁愿一切纠葛截停在十二岁落叶纷飞的那个秋天——林悸背着书包,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离开教学楼,从此再也不见。
可兜兜转转,还是事与愿违。
林悸被亲得大脑缺氧,整个人晕乎乎地攥着桌沿,手指上沾了灰也没注意。夏时憬用衣角擦了擦他的手,稍微退开了一点,低声道:“别撑那个。”
然后观察着他的神情,又问:“有没有不舒服?”
林悸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没有。”
“嗯,”夏时憬吻了下他的额头,轻声道:“亲过别人吗?”
“也没有。”
“喜欢呢?”
林悸摇了摇头,真诚道:“只喜欢你。”
沉思两秒,他又凑上去亲了下对方的嘴角:“以后也是。”
嘴唇再次被堵住,辗转厮磨,似乎比刚才用力了些。林悸攥着衣料被吻得全身发麻,只能生疏地回应对方,呼吸交错着彼此侵占。
浅金色光芒笼罩着这一角落,丝丝缕缕的甜味在空气中浮沉,花影朦胧,触觉却格外清晰,像抵着心脏碾磨返覆。
雨季荒芜,所幸喜欢如月长恒。
风过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