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安宁 “你是我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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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
热浪如焰，教室窗外竹影斑驳，满墙翠绿在夕阳下摇曳生姿，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给楼道染上一层落日余晖。
夏时憬拍完毕业照回班途中，遇到了记忆里留存过无数次身影的林悸——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林悸，安静听别人说话的林悸，被女生追着要微信的林悸，体育课在槐树下看书的林悸。
以及此刻，眼里盛着橘黄晚霞的林悸。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缘深缘浅，往后是否能再相遇。他们擦肩而过，零点五秒的距离，接近两年的时间，像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样各自远去。
他停在连廊左侧转身开口的前一秒，一个男生勾住林悸的右肩，眉眼含笑地合了张照。漫天橙红如海，他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又在欢声笑语中独自离开了教学楼。
那年的夏天格外漫长，他穿过人来人往的梧桐道，行至槐花如雪的树荫底下，未曾想过多年后的今天，他会牵着林悸的手，走到再次重逢的十六岁，命运真正交错的开始。
“高中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这棵槐树下。”
“那时候不知道你是我哥，远远望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跟周熠闲扯了半天，打算给你送瓶水，”夏时憬轻笑道：“结果等我赶来的时候，你已经拿着别人的水走了。”
林悸从久远的记忆中挖掘出一点碎片，琢磨片刻道：“那是我们班同学递的，我不喝陌生人的水。”
“我没吃醋。”
夏时憬揉了揉他的头发：“后来再见你就是家长会那天，我原以为能和你做朋友，没想到六年后直接成了男朋友。”
林悸认真看着对方：“如果你当时追我，我也会答应的。”
“你高二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
“我不知道。”
“但我一定会喜欢上你，”林悸解释道：“就像复读那年，你好几次惹我生气，我还是和你在一起了。”
夏时憬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牵着林悸穿过了蝉鸣如雨的梧桐道。
教学楼间长廊如故，白绿校服在其中穿梭停留，和往常并无什么不同。林悸一路跟着上了三楼，临到拐角时，夏时憬忽然落后他几步，等双双站在阳光下才开口：
“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林悸愣了几秒，笑着回头道：“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你很喜欢你男朋友么？可我从来没见过他和你一起。”
夏时憬问：“还是说……这是你为了拒绝我随便找的借口？”
“如果是呢？”林悸反问。
对方不慌不忙地回答：“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校园广播响起，周围学生纷纷散去，夏时憬踩着熟悉的铃声走近，每一步都像落在旧日离别的那个黄昏。
今昔已隔数年，却仿佛穿过了光阴。
林悸牵住他的手，轻声道：“可以。”
“但你不能离开我，不能缺席我的未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待在我身边。”
夏时憬偏头吻了下他的唇：“如你所愿。”
“男朋友，毕业快乐。”
＊
大五结束的那个暑假，林悸和夏时憬一起去了杭州，西湖边垂柳如丝，北山街梧桐遮天蔽日，他们在曲苑风荷从傍晚坐到天黑，回来又从深夜做到凌晨，三天后才推迟原计划慢吞吞去了南京。
杨昭南听说他俩要来，连忙请假拽着江弋阳出校，商量去哪犒劳打工人和医学生，至于两位研究生喜欢吃什么一律不管，家里谁受难谁是老大，对此除了林悸其他人一致同意。
当事人委婉道：“夏时憬不吃肥肉，不吃动物的筋，皮，脑子，内脏，不吃猫狗兔鹿，不吃蛇鳝这种长得难看的，不吃茄子，竹笋，苦瓜，莴笋，苦蔬菜，玉米饺子，还有姜。”
杨昭南举着备忘录一脸懵叉：“……你刚刚说什么？”
夏时憬捏了下林悸的耳垂：“宝宝，你记得好清楚。”
江弋阳扫了眼丢三落四马马虎虎什么都记不住还自称五大三粗的杨昭南，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小江，他俩当着我们的面秀恩爱啊，”杨昭南呆若木鸡道：“你怎么不管管？老公你说句话啊。”
江弋阳：“？”
林悸：“……”
夏时憬：“原来这么容易吗？”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两人回南城跟林淑见了个面，又出发去了隔壁西安，武汉，长沙，南宁，以及拉萨，把曾经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和没时间去的地方一一补全。
罗婷婷和宋洲在北京待了段时间回家，跟同学聚了几次后也跟着到处旅游；单悦和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公司，生活不算奢侈但买车买房绰绰有余；徐沛在新规出台后返回家乡，自愿成为了一名边防战士。
至于天天面向对象的祁颂，研究生毕业后还真就面了个对象，一边做游戏开发一边带女朋友打游戏，两个月后技术掉线，成了天天坐女朋友头上被带飞的混子。
林悸事业生涯太过漫长，听着别人的故事握着自己的手术刀，时常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印象里吵吵闹闹的少男少女们忽然成了各行各业试着沉稳的大人，有些成家立业，有些结婚生子，人生从这头走到那头，高考结束后的平静原来只是往后平淡的开端。
好在情之一字，总能拯救虚无。
十月二十七日。
最后一站——挪威。
澄粉天空如梦似幻，漫天白羽飘落，柔软地覆盖树桠，森林，异国他乡的苍茫大地。特罗姆瑟沉睡在冰雪中，只有蓝调时刻群星亮起，才让人听见这座城市呼吸的声音。
像是世界尽头的童话仙境。
林悸望着窗外翻涌流动的灰绿极光，眼眶不自觉湿润。生命在亘古不变的自然奇观中何其短暂，他曾以为眼前的日升月落就是往后漫长的一生，可三千红尘万阙人间，对于永恒而言，百年不过是朝生暮死的一瞬。
人类何其渺小，却妄想参透时间。
夏时憬搂住他的腰，温声道：
“在想什么？怎么眼睛还红了？”
林悸眨了眨眼道：
“在想……我们和朝菌晦朔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未曾观测到更高维度的文明，自以为人类是最伟大的造物主。”
春夏秋冬，风花雪月，可能只是一串代码或一粒尘埃，就连引以为傲的思想和实践能力，或许都是被创造操控的。
他沉默片刻又说：
“命运二字，分开是机缘，合起来却成了注定。人类被困在社会属性中，却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愁肠百结，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事。”
夏时憬轻轻吻他的眼尾：“可如果没有爱恨和悲喜，没有亲缘友情，你还会觉得生命重要吗？”
……
“不会。”
林悸略一迟疑道：“从离开你的那一刻起，我一直在寻找活着的意义。”
夏时憬问：“现在找到了么？”
“找到了。”
“什么？”
“你。”
林悸垂下眼睛，思维像断线的风筝，飘着落着回到那年春日：
“你之前说，离开我你愿意去死，那句话我当时没有回应。”
夏时憬默了几秒问：“现在呢？”
“现在我想明白了。”
林悸转身抱住对方，嗓音微颤道：“我也是。”
“夏时憬，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十月二十八日。
极光大爆发。
他们在驯鹿雪橇上牵手，在成群海鸥中追鲸，在雪山与冰川的间隙拥吻，在璀璨银河下捕捉极光变幻的那一瞬。
万籁俱寂，蓝紫丝带交织摇曳，在夜色中宛如划破天际的长虹。
夏时憬从丝绒盒里挑出一枚戒指，戴到恋人的无名指上，虔诚道：
“林悸。”
“无论贫穷富有，无论顺境逆境，你愿意以家人的身份，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蓝紫钻石如光闪烁，林悸在对方唇上落下一吻，轻声道：
“我愿意。”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