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心悦君（下） 雪人有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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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剩下的花生米揣进怀里，赢风用肩膀拱了雷雲一下：“诶，我说你，今儿个怎么肯来营地啦？我还以为你要长在副将帐篷里呢！”
雷雲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而对方既然问了，他总不能一味装哑巴，只好闷闷地答道：“副将大人让我今天住在营地里。”
赢风来了兴趣：“你俩不是在一块儿挺久了么？好端端的，他怎么又把你发配出来了？”
雷雲咕哝道：“可能是嫌我碍事吧……”
听闻此言，赢风先是夸张地“哦”了一声，随即笑呵呵地低声道：“我猜，莫不是他老人家想要做点什么，不方便当着你的面，所以……哈哈哈……”
这话讲得模糊。雷雲，因为拿不准对方的意思，于是干脆没理赢风；后者则以为阿雲少不更事，于是决定主动当一回老师。
大手揽住少年的肩膀，赢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太小啦，还没开窍。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哥哥我在城里有个相好的，每次借着进城采办东西的机会，我都会去找她……”
雷雲的眼睛睁大了：“相好的？女人？”
赢风立时瞪了他一眼：“什么话呀！当然是女人！”
雷雲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他：“什么女人肯和你好呀？”
听闻此言，赢风登时在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傻小子！窑子里的姐儿们，给钱就能干！”
“哦，那有什么意思……”
赢风一拍大腿：“那意思可大了去了！且听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趴在雷雲耳边，赢风眉飞色舞、叽叽喳喳地将那桩事好一番描述，语言粗野下流，听得雷雲面红耳赤，小心脏突突直跳！
等他讲解完毕，雷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嗓音都变得有些不自然：“那……营里没有女人，想要那个的话……怎么办？可以男子同男子么？”
赢风一听这话，立刻瞪圆了眼：“想不到你口味挺重呀！我跟你讲……”他刻意再次压低嗓门：“其实男人同男人，据说也是可以那个的，就咱们营里那个谁，长得挺秀气那个，据说就是个兔子，同好几个大兵睡过觉呢……”
他喋喋不休地白活了半天，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细致地讲了一遍。而雷雲听得脸红心跳，自觉仿佛是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与此同时，将军大帐外，值岗士兵拦住了一名紫袍男子：“来者何人？将军大人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紫袍男子不耐烦地蹙眉，对那小兵一眼不看，直接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道传音符掷出。而那小兵也是个有眼色的，一见此人施展符箓之术，便知他乃是一名修仙者，绝非自己挡得了的，于是立刻向对方拱手行礼，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不出片刻，大帐幕帘向外掀开，岩昆亲自走出来，抬眼一见来者，当即恭而敬之地跪倒行叩首礼：“吾皇万岁！”
小兵大惊失色，连忙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下，同时庆幸自己没有做出跋扈之举，并未得罪这位大名鼎鼎的阎王爷。
永宁帝盯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岩昆，足足盯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岩长老平身。”
岩昆却不肯起身，保持着俯首的姿态说道：“微臣惶恐，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永宁帝闻言淡淡一笑，随即一甩袍袖，提步便往大帐内走。
岩昆的额角登时渗出汗珠，连忙起身跟上，想要为对方掀开帐帘，然而永宁帝行动如风，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帐篷，永宁帝首先抽了抽鼻子，然后一眼叨住跪在角落里散着头发衣衫不整的白面青年。
粗略地扫了一眼帐内情景，他心里有了数，同时觉得好笑，因为自己刚刚正是与这老小子做着同样的事！
扭头瞥了一眼紧跟在后的岩昆，永宁帝笑道：“看来朕是打扰了爱卿的好事啊……”
岩昆朝白面青年做了个退下的手势，而后板着一张老脸，不羞不臊地说道：“让吾皇见笑了。”
永宁帝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同时放出目光去打量岩昆的姘头，就见那青年先是朝自己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匆匆裹了外袍，披着头发朝帐外疾行。虽是自始至终低着头，但也足够让永宁帝将他看了个大概。
看过之后他颇为自得，因为这一位无论哪方面都与他的阿羽相距甚远，堪称天壤之别。
于是他得意洋洋地想：老不正经的，挑的货色也不怎么样！
翌日早上，雷雲被呼噜声震醒，还没睁眼便被刺鼻的酒气和汗臭味熏得一阵作呕！
忙不迭地披上外衣，他趿拉着鞋子钻出帐篷，大口大口地呼吸外头的新鲜空气。
待他定睛一看，不禁“啊”了一声，原来夜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片子铺了满地，整个营地一片洁白。
玄冥城每逢冬季，必定下雪。
这般美丽而宁静的景色是很值得欣赏的，雷雲瞧了一阵，右手下意识地去摸领口里玛瑙串珠。
裹紧夹袄踩入雪地，他随手攥了个大雪球，随即使出最大的劲儿，往远处的帐篷掷去！
只听“啪”的一声，雪球在帐篷顶砸出一朵白花。雷雲笑了笑，故技重施，接二连三地向那顶帐篷发出攻击，劈里啪啦一顿猛砸。忽听里头有人含糊地骂了一声，雷雲吐了吐舌头，连忙住手观望，半晌后风平浪静，并无人发现他的恶作剧。
乞丐兵们乐了一晚上，此时统统睡得死猪一般，没有一个早起的。雷雲虽也贪睡，但万分不愿意再回到那臭气熏天的帐篷里去；哥哥那儿又对他下了逐客令，他不想回去讨嫌，于是只好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平时这个时候，他们吃过早饭，哥哥有时会外出，有时待在帐篷里看书画符；他自己则会将帐篷打扫干净，再把两人的衣物拿去河边清洗晾晒，然后便要开始完成每日的功课，再加上打坐练气，如此日复一日，不但不觉得枯燥，反而感到每一天都是充实而踏实的。
然而新年头一天，他却被驱逐出来了。
虽然知道不该，但雷雲心里就是会忍不住地恨——恨哥哥不是自己的。
然而恨也无用，因他只是个黄口少年，尚不具备改变这一事实的能力。
闲来无聊，他开始堆雪人。
雷雲是个手巧的，小时候被父亲养在后山，身边并无仆人伺候，凡是自己能做的，他都亲历亲为——种田种地是真不会，但洗衣做饭之类的日常活计，全不在话下；舞剑作画样样精通。几下子拢出一大一小两个雪球，他将小的叠放在大的上面，形成雪人的脑袋和身体，又将树枝掰成两截做成手臂，最后用小树枝在脑袋上勾画五官。做完这个他摇摇头，显然是不满意，随即开始做第二个，第二个果然神气了许多，眉目与神态活灵活现，然而还不够完美。接下来的作品简直不能算作雪人，而可称得上冰雕，雷雲用一双巧手给他们勾勒出五官和身段，一个个粉雕玉琢，栩栩如生。
自得其乐地玩了好半天，直到冻得双手发红，指尖麻痒，他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再看面前，十几个小雕像一个挨一个，瞧着正是其乐融融的一群小伙伴。
雪人有伴，他却孤单。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雷雲猜想这雪一会儿恐怕还要下大。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不知这场除夕夜雪，预示了新一年怎样的光景。
万籁俱寂，雷雲却忽然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