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雾重重（上） 强敌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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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申时才到，光线却已然暗淡到需要靠火把才能看清的程度。小兵们全都晕头转向，若非修士们反复确认，他们几乎要怀疑队伍在鬼打墙。
眼看天色越发昏暗，前头又隐隐传来潺潺的水声，扬羽立刻决定不再赶路，让队伍挨着水源扎营休息。
大家伙得了令，当即各自挑那干爽的平地，捶着胳膊腿儿或坐或躺，造饭的造饭，休息的休息。等到炊烟升起，饭香传来，众人便陆续开始领饭打汤，去填充自己空落落的肚肠。
长青近几日都爱找狼牙搭伴儿，此时狼牙刚坐下来咬了一口馕，还没咽下去呢，那长青便溜溜达达地走过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儿。
狼牙登时噎着了，难受得直翻白眼。
长青这人有个毛病，对于看不上的人，他鼻孔朝天，是一眼不看，理都不理；可对于看重的、或者是感兴趣的人物，他却好似换了一副面孔，殷勤热情地简直恨不能缠住对方！
之前他佩服扬羽，心甘情愿去做对方的跟屁虫，还做得挺来劲；如今他叨住狼牙，故态重萌，牛皮糖一般，恨不能每时每刻要和对方凑成一对。
狼牙孤狼似的一个野人，之前周围除了妻儿就是敌人，连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没有，这会子突然被个长青粘住，真是感到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像头真正的野兽那样，使劲地抖一抖兽毛——若还是抖不下来，那便不必客气，干脆将这块牛皮糖扯下来，再扔进旮旯里去！
正在他腹诽之时，长青笑呵呵地瞅了他一眼，随即端了汤碗凑到他嘴边，温柔体贴地笑道：“噎着了？喝点汤水压一压！”
狼牙也不客气，接过大碗咕咚咕咚就是一通猛灌，又使劲捶捶胸口，这才感觉那壅塞之处重新恢复畅通：“诶，舒服了。”
长青正要接话，狼牙却忽然动了动耳朵，疑惑地咕哝了一句：“怎么好像有人在唱歌……”
长青一愣，当即侧耳倾听了半天，最后却是摇头：“没有啊，是你耳朵发炎，幻听了吧！”
狼牙不服气地争辩：“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俺的耳朵好用着呢！真的有人在唱歌，好像还是个女的！”
长青还是不信：“你想女人想疯了吧！这深山老林的，哪里有女人？要真有，那也是女鬼！”
狼牙还想说话，猛一抬眼，却是对着长青背后的方向站了起来。长青莫名其妙地回头，发现原来是将军大人正向他二人这边快步走来，于是连忙也站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对方用一个手势制止。
扬羽似乎是在凝神感受什么，片刻后才轻声问：“你们可听到什么声音么？”
闻言，狼牙立刻指着一个方向，十分笃定地回答：“听见了！有婆娘在河那边唱歌！”
这回长青的眉毛蹙了起来，神色凝重地喃喃道：“我也听见了……”
昏天黑地，深山老林，然而却有女人在唱歌，这不明摆着要作妖么？
想起之前的推测，扬羽和长青二人立刻绷紧了弦。狼牙不明所以，但直觉上也意识到了危险。再看周围，小兵们倒是各干各的，似乎并未留意到异状。于是扬羽立刻下令全体戒严，众人虽不明所以，但也十分迅速地将命令执行起来，一时间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气氛肃杀。
眼看能做的准备全做好了，扬羽一打手势，对身边两人吩咐道：“走，我们去河边看一看。”
此刻月亮渐渐露出了轮廓，皎洁的月光撒进黑黢黢的原始林，竟是将那雾气稍稍驱散了些。
被将军大人点了将，长青与狼牙各自点头，一起跟在对方身后往河边走。三人皆是见过大场面的，并且心性坚定，在面对未知危险时能统一保持镇定自若。
循着歌声，三人不快不慢地向前走，先是趟过一片深深浅浅的长草地。脚下起先是蓬松干燥的，后来脚感开始发生变化，显然是慢慢接近了河床。鼻端钻入一股子泥腥味儿，似有若无的歌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拨开河畔的灌木密林，三人几乎同时捕捉到了目标——溪流中央，一抹浅金色人影正在水中哼着歌谣翩翩起舞。
听到响动，歌声戛然而止，曼妙的舞者抬眸朝三人望来。
那看起来仿佛是一位年轻女子，五官浓艳，留着长达脚踝的浅金色长发，身体凹凸有致，胸部以及私密部位，全被金色的鳞片覆盖，看起来既美艳又瘆人。
见到闯入者，女子非但不躲，反而妩媚一笑，而后竟大大方方地朝他们涉水而来。
见此情景，戴面具的扬羽固然教人瞧不出神色，长青则是眉头紧锁，如临大敌。唯有狼牙，在见到半裸的金鳞女妖时，刷地一下变得面红耳赤！
另一边，女妖在溪中走出一道泛着幽光的水波纹。
来者不善，三人正按兵不动，没曾想竟有另外一人跌跌撞撞，一头扎进了两方人马中！
扬羽心里一沉，自己明明下了戒严令，可居然还有士兵不听指令地擅闯过来。长青则立刻严厉地呵斥对方，可那小兵竟充耳不闻，迷了心窍一般，直奔那水中女妖而去。
借着月光，长青猛然发觉，对方好像就是前几日在河边捡到金鳞的那一位！
此刻三人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小兵明显已经被女妖蛊惑，八匹马也拉不回了！
只见他越走越快，最后等不及了似的、扑通一声匍匐在对方面前。
女妖满意地一笑，而后弯下腰来，双手捧起士兵的脑袋，轻轻吐出一句话。
她说的是：“我的孩子，同我亲热吧……”
小兵急不可耐地扑上去，面对面将对方压入水中。一时间水声四起，粗喘连连，两人就像一对同时发了情的蛇，缠绕着在浅滩中交尾。
这一幕当真令人血脉贲张。而随着时间推移，士兵虽然处于攻击的一方，可全身的皮肤却在慢慢褪色，变得又白又薄，最后竟隐隐透出金光！那光有如活物，在表皮下可着劲儿地作乱，这里顶一下，那里撞一下，窜过来钻过去，让本就薄如蝉翼的皮肤更加岌岌可危！
反观女妖，在水中承受的撞击越久，她的脸色便越红润。眉眼间金光流转，两片红唇开启，露出一条尖而细长的鲜红色嫩舌。一波又一波的呻吟从她口中溢出，时高时低，宛如吟唱。末了陡然拔高了音调，是女妖攀上高峰，激动地原地抽搐。金色鳞片全跟着颤抖起来，发出风铃一般叮叮当当的脆响。
异变就在此刻发生。
士兵情热中的身体轰地一下爆开，霎时有千万条金线从他体内破土而出！
这是怎样血腥恐怖的一幕，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仿佛吸足了养分似的，这些寸长的金色活物在冲破宿主限制后，转而竟被那女妖一股脑吸进嘴里！
惊变发生在眨眼之间。河畔的三人中，狼牙率先大叫一声，不但瞬间惊出一身白毛汗，就连本来精神抖擞的小兄弟也迅速缩回原形！
未等扬羽说话，一旁的长青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当即向前跨出一步，朝对方呵道：“魔头，报上名来！”
听了长青的问话，女魔连眼皮都不屑于抬一下。
意犹未尽地叹了一声，她保持着侧躺的妖娆姿态，伸出细舌一舔红唇，仿佛还在回味刚刚的一场美餐。
长青生平最恨被旁人轻视，此时便有一股邪火自体内窜上来，当即操了宝剑就要冲上去！
他一动，女魔也立刻有了反应。
支着脑袋向长青望过来，女魔浅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
刹那间，长青只感觉身体被一股阴冷的力量笼罩住，这力量凌驾于他之上，让他一动也不能动，更别提攻击了！
控制了他的身体后，这股力量犹不满足，开始沿着他的每一条经脉上行，最后聚焦到大脑。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击中了他！长青绝望地发现除了身体以外，自己的意志力也正在被对方渗透瓦解！
巨大的恐惧将他一下子攫住，然而紧接着又是一松。
长青瞬间打了个大大的激灵，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身体也又是自己的了！
再向河中看去，只见女魔面色凝重，右掌中金线涌出，替她抵消了扬羽的攻击。
肩膀受了狼牙重重一拍，后者正一脸不赞同地瞅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的还对着那俏婆娘发痴？”
长青百口莫辩，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莫说他身为道派掌门，向来讲究个清心寡欲，就算他当场还俗，又有心欣赏佳人，那也不会对着个生吞活人的女妖怪犯花痴呀！
“诶”了一声，长青晓得自己又一次受了将军大人的救命之恩，而对于同伴的误解，他在惊魂甫定之下，也没有解释的力气，干脆把嘴一闭，不吭气了。
另一边，女魔与扬羽各出一击，平分秋色。
然而接下来她却不再恋战。浅金色的瞳孔朝三人幽幽一瞥，女魔毫无预兆地潜回水中。长青见状哪敢大意，当即全神贯注紧盯水面，生怕对方会忽然从某处冒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等了好一阵也没有动静，还是扬羽先下了结论，对另外两人说道：“没事了，她已经走了。”
此言一出，狼牙立时长吁一口气：“俺的老天爷呀！那女的咋回事？身上咋还长鱼鳞呢？是不是个水怪呀？俺还是头一次见长这么好看的女妖怪呢！”
长青也松了口气，同时发现掌心都被冷汗湿透了：“什么鱼鳞水怪，那分明是个魔族好吧！”
狼牙立刻表示怀疑：“不对吧？魔族不是吃人的怪兽吗？长得奇形怪状的，有的像虎豹豺狼，有的像蛇蝎毒虫，刚刚那个虽然长鳞了，但瞧着还是人模样，而且挺漂亮呀！”
长青拍了拍狼牙的肩膀，及时为对方解惑：“兄弟啊，你讲的那些都是低等魔族，我们通常称之为魔兽，在它们之上还有高等魔族，当中最厉害的摄魂魔和持镜魔，据说可都是不折不扣的人样子！”
不等他再讲话，扬羽直接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回去再说。不要告诉大家女魔的事，若有人问起，就说有士兵被不知名的魔兽给叼走了。”
长青和狼牙各自点头答应下来，扬羽又问长青：“咱们带的水可充足？”
长青思索着答道：“我让其中一名徒弟用储物袋专门存放了饮水，但是咱们人数太多，目前队伍总共是一千多的人头，若是全部用储物袋中的水源，应当只够六七天的量。”
扬羽一点头：“那就让大家远离河道，先将一半水囊发下去，随身携带。之后若是不够，可以取雪水使用，总之不要再碰河里的水了。明日开始，全体急行军，让修士们守在队伍各处，不要单独行动，探路的事交给我，争取早日抵达布尔津。”
说完，他率先往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