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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残像(其五) “阿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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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啊,你又拿咱家放广告词儿的喇叭干什么去了!”
老板娘中气十足的嗓音从楼下传来,男孩刚刚退回屋内,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身后的房门就被咚咚地敲响。
他打开了房门,穿着围裙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一手还拎着一把锅铲。
“我的小祖宗!你刚才坐窗台上拿着喇叭喊什么呐?下面那么多人,你这孩子从小净瞎掺和!”
男孩无辜道:“妈,我可没瞎说话,那校长明摆着糊弄人,我就是看不惯嘛!”
“就你能!就你正义感爆棚!”老板娘戳了一下他额头,力道不重,“楼下还有几桌客人呢,都听见喇叭响了,还问是不是咱家孩子在喊。你让我怎么回?”
“实话实说呗,”男孩把锅铲往门口的方向送了送,示意妈妈该下去忙了,“您儿子见义勇为,揭穿黑心校长套路。”
“去你的!”老板娘被他气笑了。
她叹了口气,又往外看了一眼:“你可消停会儿哈,别再去窗边晃悠了。我下去忙了,大中午正是吃饭的时候,你这劳动力可别想跑。”
“知道啦妈,我这就下去帮您炒俩菜!”男孩爽快应道。
“你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还炒菜呢……”
男孩所在的这栋小楼有些年头了,典型的下店上宅格局。一楼的临街门面开着自家的周记餐馆,卖些家常炒菜和面食;二楼则是一家居住的地方,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他拎着喇叭走下楼梯,楼下的小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都是街坊邻居或者常来的熟客。靠门的王大爷刚嘬了一口小酒,抬眼看见男孩,立刻笑道:“呦!这不小周嘛,我寻思今天也不是周末,怎么回来了嘞!”
男孩名叫周澈,今年高二。
他面若朝阳,热情笑道:“王叔,昨天刚回来的。学校最近好像出了点事,把教学楼都给围上了,所有的课都上不成,所以暑假也提前了不少。”
旁边正拌着凉菜的赵婶接上话茬:“我说呢!刚刚在这正吃着饭,就听见有人在楼上和那校长对着喊,我还寻思呢,这谁呀说得这么好!我又仔细一听啊,嘿!这不咱家的高才生吗!哈哈哈!”
周澈嘿嘿笑着,他把喇叭往柜台上一放,脑子里又想起老妈的话,于是挠了挠头:“我下回忍着点……”
“忍什么忍!就该说!”王大爷一拍桌子,酒杯里的酒都晃了晃,“那老小子我早就看不惯了,一场大火,毁了多少个家庭,还尽搞些虚头巴脑的!咱孩子啊,有胆识!来,吃花生,刚炸出来,香着嘞!”
周妈在后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锅铲翻飞,佯怒道:“你们可别夸他了,再夸这尾巴真要翘到天上去!
餐馆里顿时笑声朗朗。
不大的空间里,饭菜的香气与客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又踏实。
周澈离开客人的桌前,正想去后厨,视线却无意间掠过收银台上方墙壁挂着的一个钟。
那是一个普通的方形挂钟,此刻,时针和分针静静地指向六点十七分,一动不动。
周澈脚步微顿。
“妈,”他转过头问道:“墙上的表坏了?”
“啥子?指针还停着呢?”周妈头也没回,专注于锅里噼啪作响的食材:“你买的那个表啊,两天前就不走了,估计是没电了。前两天让你爸给它换节新电池,我就知道他忘。”
“待会我去买吧。”周澈喊道。他个子高挑,胳膊一伸就把墙上的挂钟摘了下来,翻开背面的盖板,里面静静躺着两节电池。
“两节五号……”他又凑近看了看,微微皱眉,“这电池……看着挺新的啊?”
周妈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要是去超市呀,也顺便捎瓶酱油来……哎,阿澈,先把这盘青椒肉丝给三号桌端过去!”
“来了!”周澈立马回头。手里的挂钟被他随手搁在柜台上,白色干练的身影熟练地穿梭在桌椅之间。
周澈在店里一直呆到下午两点多,等最后一桌客人打着饱嗝离开,他才跟周妈招呼了一声:“妈,我去超市了啊!”
“去吧去吧,桌上的零钱你拿去用吧,路上买点零嘴啥的。”
“哎呀妈,我已经不是小时候啦!”
周澈有些无奈道,但耐不住周妈还是把纸币塞进了他的兜里。
正午已过,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校门前也依旧有着讨要说法的家属聚集,周澈神色复杂地看了两眼,便沿着熟悉的街道往街角那家大超市走去。
一路上,他心里琢磨起那个钟,电池看着确实挺新,难道不是电池的问题?或许是内部的机芯坏了?要是那样,买个新电池也是白搭。
这条街他走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坎。快到超市时,他下意识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短巷,这条小巷是近道,穿过去就能直接到超市后门,能少绕大半圈路,但平日里很少有人走。
阳光被建筑分割,只在墙头留下一线光亮,巷内显得格外阴凉,甚至有些昏暗。周澈继续往里走,脑子里又盘算起酱油是买常用的那个牌子,还是试试老妈提过的新品种。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旁边阴影里突然窜出了一道戴着棒球帽的人影。
周澈只觉眼角处有黑影晃动,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条手臂就从身后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对方的力道极大,瞬间压迫住他的气管,令他呼吸一窒。
“唔——!”周澈本能地挣扎,手肘向后击去,却被对方游刃有余地见招拆招。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人影闪到他面前,对方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块浸满不明液体的湿布,不由分说就朝他口鼻捂来。
求生的本能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周澈迅速屏住呼吸。
他喉咙被死死卡着,发不出任何呼救。眼前的景象因缺氧的作用开始晃动、模糊,那两个袭击者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不清。
周澈剧烈地扭动身体,双脚拼命向前蹬踹。手拿湿布的人明显不如后者矫健,他刚一抬腿,恰巧踢中身前那人的要害。对方发出低声的痛嚎,后撤了一大步。周澈趁此机会猛地向后仰头,狠狠撞向身后人的下巴,却被对方灵巧躲开。
微弱的反击并未生效,但那勒紧脖子的手臂却似乎松了一丝缝隙。
周澈再次猛挣,身上的束缚明显出现了破绽。
他心脏狂跳,根本不敢回头去看,更没时间细想。外来的压力被挣开的下一秒,他撒开腿就是一阵狂奔。
眼前的景物在颠簸的视野里拉成模糊的色块,穷追不舍的脚步声占据了大脑。
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他拐进最后一个巷口时却突然发现,巷子的尽头竟变成了一个死胡同,旁边堆满了附近店家废弃的旧货架和杂物。
那个他记忆里的超市后门早已被废弃封住了。
瞬时间,周澈的大脑一片空白,奔跑的脚步变得虚浮无力,下一秒浑身就要瘫倒下去。
正当绝望之际,旁边的一道小门悄悄咧开了一道缝隙,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了出来,一把攥住周澈的手腕。
周澈被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还有第三个埋伏者,挣扎着就要挥拳。但那只手却猛地将他向阴影里一拽。
“别出声!”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响起。
周澈身不由己地被扯了过去,撞开虚掩的木门,跌入一个更加黑暗与狭小的空间。
追赶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人呢?!”
“跑哪儿去了?刚才明明看见往这边拐了……”
袭击者的声音从外面传入两人的耳朵。
周澈被对方紧紧捂着嘴,按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他能感觉到身边是个个子不高但异常沉稳的人。外面搜寻的脚步声在附近逡巡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这个被巧妙遮掩的角落,咒骂着向巷子另一头追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捂住嘴巴的手才缓缓松开。
周澈剧烈喘息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惊魂未定地看向对方。
“你……”周澈刚吐出一个字。
对方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噤声,然后低声道:“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两人在迷宫般的杂物堆和狭窄通道间穿梭,七拐八绕,最后从一处被广告牌半遮着的墙洞钻了出去,重新回到了有阳光照射的街边,但已经是另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了。
“你好,我叫闻响。”少年率先开口,面带微笑。
“你你你你好,我叫周澈。”他盯着眼前的少年,对方身上的校服印着石城小学的校徽,“你是那个学校的学生?”
“不是学生。”闻响低声道,“我只是穿着这身衣服。”
周澈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他们是什么人?”
“你惹过什么人?”
“我?我昨天刚从学校回来,得罪谁了?他们要干什么?绑架?拐卖?杀人灭口?”周澈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脸色变了变,“难道是因为……刚才的事?”
“你就是那个在中午拿喇叭喊话的那个,对吧。”闻响道。
“你怎么知道?”周澈一愣。
“我当时就在对面树下坐着,全听见了。后来发现有人盯上你,就跟了一段,正好碰上你跑进死胡同。”
“难不成是那校长派的人?”周澈压低声音。
“不一定是他本人指使。火灾这种事,背后牵扯的可能不止一个人,你当众戳穿他们的说法,等于把火引到自己身上。”闻响平静道。
周澈沉默了。这个道理他懂,但直到差点被勒到窒息、无限逼近死亡之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危险的实质。
“那现在怎么办?”他看向闻响,“我们得报警!然后……我得赶紧回家!”
闻响紧接着打断:“你等等,报警当然要报,但怎么说?说有人袭击你,但没看清脸,也没实质性伤害证据?根本不足以立案。而且,你如果现在直接回家,可能是最危险的选择。他们知道你家的位置,如果真想对那儿做什么,太容易了。”
周澈脸色一白,他突然起身:“那就更得回去了啊!他们万一对我家人做什么怎么办!”
“别呀,你先冷静冷静。”闻响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他们的目标是你,你不在家,你家人反而相对安全。你贸然出现,很可能把危险直接带回家。他们找不着你,难道还会对你家人下手?这有什么用,无非是要逼你现身。”
话音刚落,闻响瞬间意识到说错了话。
周澈怔怔地看着闻响。
“那我更要回去了啊!!!”
闻响深呼了一口气:“那行。你要是非要回家也可以,但你现在慌慌张张地跑回去,如果真有人守在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还能怎么办?一直躲着?”
“听我说,”闻响语气放缓,“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用公共电话或者不记名的手机卡报警,匿名提供线索,重点说明火灾调查可能存在的黑幕,以及你因此遭遇袭击的怀疑,这样比你自己直接出面更安全,也能引起警方从另一个角度重视。然后,我们可以绕路,从远处观察一下你家餐馆的情况,确认安全后再做打算。”
周澈看向闻响的眼神明亮又真诚,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你说得对。”
在闻响的引导下,两人的思维和目标达成了一致。
他们沿着小路悄悄前行,穿过几条熟悉的巷子来到人多的大街道。周澈一路上心神不宁,频频四顾,闻响却异常平静,只是目光偶尔扫过街角与阴影。
走到一处岔口时,闻响的视线极快地向不远处某个暗角掠了一眼。
那里仿佛有人影半掩。
但这次,他却只是微微侧目,什么也没说。
闻响将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不经意地比了个“OK”的手势,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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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的阴影里,许羽生摘下头上那顶随手捡来的破帽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张富贵也扯下了口罩,捂着肚子站在他身后。
“那小子,劲这么大……”张富贵嘟囔着。他掏出那块湿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湿布上浸的只是普通自来水,勒颈的力度也是计算好的,能制造窒息感又不会真正伤到气管,遇到合适的时机,就故意放手。
许羽生没有理会张富贵,目光始终追随着周澈和闻响远去的方向,闻响藏在背后的动作被他尽数捕捉。
“计划目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