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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浮尘(其四) “婆婆签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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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签字了?同意谅解?案子……就这么结了?”
闻响瞪着眼睛,瞳仁里满是不可置信。
五个人围坐在周记餐馆支离破碎的店门前,招牌半挂不挂。
周澈刚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些从瓦砾深处刨出来的食物,他一边分着,一边将与王振会面的情况一件件摊开在众人面前。
“可是那铁盒里攒了那么多东西,分明是从来没接受过那个结论!婆婆该不会是被胁迫的吧!”闻响听了后,越说越激动,他下意识拍案,一拳挥向地面,手里的馒头脱手飞出,直朝旁边狐狸面的脸上撞去。结果,下一秒就被人家游刃有余地扇了回来,最后还是打在自己的脑袋瓜上。
周澈轻轻叹了口气:“听警方的意思,婆婆更像是自愿的。”
“可这哪一点像自愿啊?”闻响上气未消,下气又被馒头给攻击了,闷头发起牢骚。
张富贵啃着根大葱,含糊地接话:“可警察说得也对,程序上该走的都走了,补偿也给了,签字画押都有。咱们手头这点复印件,确实算不上啥。”
“但袁建国的死如果真是黑幕,那就和火灾直接相关!我们抓不出纵火者,任务完不成,全都得困死在这儿!”
闻响发泄完,下意识看向许羽生。
许羽生一直没说话,垂眼慢慢掰着手里的干粮。
“吃饭。”许羽生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我吃不下去!”闻响狠狠抓了把头发。
一旁的墙根处,狐狸面斜倚着,手里掂着几颗石子,抛起,接住,再抛起。
“至于气成这样?”他嗓音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抓个纵火犯还不简单?你们现在去礼堂放把火,转手把自己交上去不就行了,多省事。”
“我去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闻响扭头骂过去。
许羽生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理会狐狸面的调侃,也没接闻响的焦躁,只是抬起头,看向周澈。
“你见王振时,他说婆婆自愿签字,是原话吗?”许羽生平静道。
周澈怔了怔,仔细回想:“倒也没有。他说程序合规,家属合法签署,补偿到位,有公证记录。”
“签字时间?”
“不公开。”
许羽生垂眸:“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突然心甘情愿地签下一份曾经不认可的协议?”
闻响:“被逼到绝路?”
“或者,有了比真相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许羽生慢慢地说,“如果婆婆坚持不签字,是为了死去的儿子,那么最终签字,大概率是为了活着的儿媳和孙女。”
“为了李秀兰的医药费?”闻响问。
“不止。李秀兰重病,需要钱和治疗,如果坚持追究,不仅补偿可能落空,甚至可能招来麻烦,威胁到她们本就艰难的生活,但促使婆婆最终下定决心的,可能不只是经济的压力。我们目前所收集到的一切证据,几乎都是以婆婆的视角所留存的,作为妻子的李秀兰,在病重期间,又会如何看待丈夫的死亡和婆婆的坚持?包括袁小爱也是一样,她们的态度,很可能直接影响婆婆的选择。”
许羽生顿了顿,又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本不清楚袁小爱的休学原因,包括李秀兰的死亡时间。”
几人愣在原地,张富贵嘴里的葱都忘了嚼:“……盒子里不是有李秀兰最后病历单?”
狐狸面忽然接口:“病历上是这么写的,晚期,转移,建议积极治疗。但放弃治疗和立即死亡是两码事。她具体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你们查过吗?”
闻响立马翻了翻相机:“最后一张缴费单是02年9月的,之后……铁盒里就没有更新了。”
“所以,她是在婆婆签字前死的,还是签字后?”
许羽生道:“如果她是自然病逝,婆婆或许不会那么快妥协,但如果她的死……有外力推动?”
废墟间陷入一片沉静。
李秀兰如果是签字前去世,她的死,会不会成为压垮婆婆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如果她在签字后去世,那她的死,是否有可能并非纯粹的病逝?
“可我们怎么查?”闻响问,“人都没了……要不联系医院?”
周澈摇头:“没用,医院的电话打不通。”
闻响刚打起的精神又颓靡下来。
“婆婆和李秀兰走不通,还有两个人。”许羽生竖起两根手指,“袁小爱,以及可能知道内情,并且突然离职的林婷。”
“关键是林婷毫无音讯,袁小爱更是渺茫,连婆婆都不见了,她一个小孩能在哪?”
狐狸面忽然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插话:“说不定,一直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呢。”
几人同时看向他。
“你闭嘴,”闻响没好气道:“这地方又不闹鬼。”
然而,他话音刚一落下,自己却先僵住了,突然回想起什么,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那个他们见到的婆婆,不是活人。
难道说袁小爱……
闻响猛地抓住旁边许羽生的胳膊,五指收紧:“不是吧?别这么吓唬人啊!”
狐狸面歪了歪头,面具上的笑容很是无辜。
许羽生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以我们目前接触到的环境与规则来看,大概率不会突然出现幽灵NPC。”
闻响被许羽生一语惊醒,他扭头借着许羽生的架势,冲向狐狸面:“听见没!许哥说闹不了鬼!”
“但是,袁小爱也可能处于某种类似的状态,”许羽生冷不丁又道,“一种不被系统常规识别,但确凿存在于场景内的状态。”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闻响瞬间石化在原地。
“毕竟失踪,不代表不存在。”
许羽生开始梳理:“袁建国死于2002年6月,李秀兰最后的缴费是2002年9月。林婷离职,是两年零八个月前,也就是2003年10月,一段时间后,袁小爱办理了转学。关键区间就在02年新学期开始的这段时间,直到林婷离开。”
“林婷一定知道些袁小爱的内情。”周澈思索道,“她离职的时间点和袁小爱转学、李秀兰病危、婆婆可能承受最终压力的时候竟如此接近……”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怎么找到那两个人。”闻响道。
“话说,你们不是已经见过林婷了吗?”狐狸面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向他。
“你们自己说的,可以基本确认林婷就是当时走廊上的那个女人,她身上除了药以外,还携带了大量现金,不是吗?”狐狸面歪了歪脑袋。
闻响眼中放光:“对啊!教学楼!五年级四班的教室!”
“教室有她的教案!我们最初在那里遇到过去的林婷,说明那个地点本身就存在时空上的不稳定,值得再探一次!”闻响看向许羽生。
“但她的存在状态和你们看到的婆婆也许一样,如果旧地重寻,必然找不到她。”许羽生回道。
闻响再次瞪向狐狸面:“怎么办?!”
狐狸面有些无奈:“你问他啊,我说什么你又不信。”
闻响沉默了片刻。
“需要触发条件,”许羽生说道,“我们见到林婷,是因为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触发了她的执念,婆婆的出现也是类似。”
“但她们现身的上限,可能只有两次。”闻响突然想到。
“所以,我们可以主动去见另一个人。”许羽生说着,朝狐狸面走来,“帮个忙。”
“干什么?”
“砍个教学楼。”
狐狸面:“?”
——
“砰铿。”
斧刃磕在砖面上,蹭掉一点石灰。
“砰铿。”
又掉一点碎屑。
狐狸面拎着一把随意捡来的短柄斧,沿着教学楼外墙不紧不慢地走着,斧刃拖过砖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在四楼走廊对应的位置停下,抬手又是一斧。
“所以,你所谓的砍个教学楼,就是让我在这儿给你刨墙?”狐狸面道。
几米外的废墟断墙上蹲着一个人影。
许羽生再次远远地朝他打了个手势,指向下一个位置。
狐狸面啧了一声,转身朝那边走去,短柄斧在他手里转了个花,然后精准劈下。
“砰铿!”
这一下的力道明显更重,碎石溅开。狐狸面握斧的手指紧了紧:“你使唤人倒是顺手。”
“各取所需罢了。”许羽生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狐狸面冷哼一声,斧尖虚指了一下远处等候的周澈:“都是破坏公物不用赔命,怎么不让他来!”
回答依旧简短地飘过:“你干着放心,伤害最小。”
“呦,这么关心人呢!”
“这楼可不能让他砸坏了。”许羽生道,“他似乎还没学会控制。”
“砰铿!!!”
墙面似乎震动了一下,但没塌。
许羽生微微歪头,嘴角似乎勾动了一下,随即身体向后一倒,消失不见。
行政楼的残骸依旧触目惊心,但教学楼主体结构尚存,只是外墙布满裂痕。
闻响和周澈在校门外等候,张富贵擦了一下冷汗,等到许羽生飞跃出来,稳稳落地,朝他对视了一眼。
张富贵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废墟,又看向许羽生沉静的脸,一咬牙,抬脚朝教学楼走去。
“真的……必须是我吗?”几十分钟前,张富贵心有余悸地问。
“恐怖袭击后的现场巡查,是你的本职工作,一些角色的残影只会对相关者有反应。目前来看,只有你现在还是学校的保安,最可能让那个人现身。”许羽生道,“进去之后,别管他砸了哪儿,你的目标都只有一个,我说过的,记住了。”
许羽生的话再次出现在张富贵的耳边,他迈步跨过了歪斜的门槛。
教学楼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音,狐狸面早已扔了斧子,不知溜达到哪里去了,远处的礼堂沉默矗立。
张富贵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按照许羽生的交代,从楼梯口开始,一步一步,目光扫过空荡的教室,心跳得有点快,但白天光线充足,恐惧被压下许多。走到五年级四班附近时,他停顿了一下,朝里望了望,桌椅歪斜,墙壁破裂,讲台上已经空无一物。
许羽生猜得果然不错,之所以能够见到离职前的林婷,大概率是因为时空上出现了交错,教案的出现恰恰也证明了这一点。但随着林婷消失,时间和空间都会恢复原样,曾经的线索也会随之无踪。
张富贵继续往前,来到走廊尽头那面墙,那里安装着老式的报警器。
许羽生曾特意指出:“去找警铃,但不用真的报警,只需要做出履行职责的动作。如果这里还存在维护秩序的执念,这个动作就足以引来他。”
走廊依旧空旷,张富贵望向窗外远处许羽生他们隐约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手指离那鲜红的按钮只有寸许。寂静持续了不到片刻,竟真如同许羽生的预测,一阵脚步声从身后渐渐响起,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从墙壁中慢慢渗出来的一样,起初只是一个轮廓,接着变得凝实,朝张富贵走来。
张富贵舔了舔嘴唇,声音干涩地吐出三个字:
“老陈啊。”
那人穿着和张富贵相同的制服,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陈东的视线锁定了张富贵,平静开口:“老张?”
“这教学楼不该你巡吧,怎么在这儿?”陈东说。
“哎,我……上来看看。”张富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刚才听见这边有点动静,像是有人砸墙,正寻思呢……要不要报警啥的……”他边说,边用手指了一下墙上的裂痕。
陈东顺着他的目光,探头看了看:“嗯,是有点不安生。总有些不知道轻重的人,这楼老成这样,哪里经得起折腾。”
“是啊,”张富贵接话,试探着,“老陈你在这儿年头长,看得紧。以前学校里出过乱子没?咱们……报不报警啊?”
陈东沉默了几秒。
“报啊,看见了隐患,当然得报上去。”
“报了然后呢?”张富贵问道,“会有人处理吗?
陈东顿了顿:“该处理的,当然会处理。”
“那……”张富贵压低了声音,“袁建国当年的事呢?”
话音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在此凝固。
“老袁当年的事,怎么处理的?”张富贵又道。
陈东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暴露在光线里,漆黑浑浊,没有眼白。
校门外,许羽生正低声对闻响交代着什么。闻响眉头紧锁,目光不住地往教学楼四楼的方向瞟,周澈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眼微微眯起。自那次坦白后,他对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敏感,正试图捕捉教学楼内部可能出现的异常波动。
“有变化了。”周澈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像是很多空间在互相干扰。尤其是四楼那个位置。”
闻响立刻警觉,“什么表现?”
“说不清。”周澈眯起眼睛,“但那里的坐标波动得很厉害,和整栋楼的频率不太一样。”
“学校照章办事,都过去了……”陈东开口道。
张富贵看着陈东沉默了一会,追问道:“那林婷当年,拿了学校多少钱呐?”
周澈用力眨了眨眼,再睁开时,那些闪烁的发光数字已经消失了。
“又不见了……刚才有一串倒计时,还有坐标……”
“坐标里有没有时间?”许羽生道。
周澈摇了摇头:“太快了,没看清……”
陈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富贵。
张富贵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凉气,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抛出了最后的话:
“你……又拿了学校多少钱呐?”
咔嚓。
一根紧绷着的弦在此断裂。
就在此刻,周澈的身体像是突然被过电,双眼猛地睁大:“看到了!”
那份努力压抑的平静被彻底搅碎了,悲愤,惭愧,怒吼,挣扎……
陈东的全身开始颤动,某种黏稠又阴郁、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东西翻涌上来,几乎要溢出眼眶。
许羽生的叮嘱再次响彻在耳畔:“那句话说出口后,无论他反应如何,是否表现出攻击性,不要犹豫,立刻按下。”
不等陈东做出下一步反应,张富贵用尽全身力气,将早已抵在按钮上的手指狠狠按了下去。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充斥了整个学校,张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头皮发麻。
周澈正要说出些什么,闻响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技能发动,【时空锚】”
【等级:C】
【敬告,精神力消耗:40%】
【当前,生命值:79%,精神值:80%→40%】
警铃响起的刹那——
陈东周围的黑影剧烈地颤动起来,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是,这次的黑影并没有向外展露出攻击性,而像某种东西从内部崩解。
陈东猛地抱住头,张富贵吓得倒退一步,却见对方的身体开始扭曲,周围的走廊景象也在褪色剥落,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光线,另一种气息。
“砰砰——!”
一记沉重的推门声。
一个人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搡了进去,踉跄几步,才在光滑的地板上站稳。他抬起头,眼前是宽敞而整洁的办公室。深色实木办公桌,皮质座椅,以及沙发上那个正拿着文件、眼皮微抬的男人。
后勤处赵主任的声音紧接着炸开:“李校长啊,就是这个保安!他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