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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全国大赛决 ...

  •   全国大赛的决赛日,东京的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画布。太阳挂在正头顶,把整个球场晒成一座巨大的、透明的温室。明里坐在立海大选手席的最边缘,手边放着一瓶没怎么动过的水,膝盖上搭着二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不是她自己的,是赤也和幸村的。

      比赛来到最后一场,幸村站在球场上。

      这是他出院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也是他人生中第一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在被“神之子”这个沉重的称号压了两年之后——输掉的比赛。越前龙马站在球网对面,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握着球拍,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慵懒的、好像刚睡醒但其实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的表情。他在决胜局中击败了幸村。不是运气,不是偶然,是实力。那个从美国回来的少年,带着“还差得远”的口头禅和一双猫一样锐利的眼睛,把不可战胜的神之子拉下了神坛。

      幸村走下场的时候,比分牌上是6-4。不是惨败,但输了就是输了。他的脚步和平时一样从容,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他的队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但结实的身体线条,头发被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上,几滴水珠从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红土上,□□燥的地面瞬间吸干,只留下一小片颜色稍深的圆点。

      明里看着幸村,比起赤也入学挑战第一次见面时,他高了一些,身体也明显长开,宽肩窄腰,肌肉分明。少年的圆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分明的棱角,立体的五官,从漂亮彻底变成了英俊。身上还带着场上凌厉的气息,话说这是明里第一次见到赛场上的幸村,和平时反差好大,都有些不敢和他说话了。

      明里站起来,把外套递给他。

      幸村接过去,没有披上,拿在手里。

      “辛苦了。”明里说。

      “输了。”幸村说,声音很轻,但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轻,而是一种接受了事实之后的、平静的轻。

      “嗯。”

      “你不说点什么吗?”

      明里看着他,想了想。

      “你还会赢回来的。”

      幸村看着她,笑了。像一面湖,把所有的不甘和遗憾都沉到了湖底。

      “你说得对。”他说。然后他把外套披在肩上——他的肩比以前窄了一些,外套有点松,但披上去的那一刻,他还是那个立海大的部长,那个被称为“神之子”的人。只是今天的“神之子”输给了一个一年级的少年,但他站在那里,披着那件松垮的外套,对明里说“你说得对”的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真正的人——不是神,不是不可战胜的怪物,就是一个人。一个会输、会不甘心、但不会被打倒的人。

      3-2。

      立海大落后一分。女子单打是第六场比赛,如果明里赢了,比分来到3-3;如果明里输了,比赛结束,青学夺冠。

      明里走下选手席的时候,龙崎樱乃已经站在球场上等她了。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今年比去年高了一些,球拍从粉色换成了白色,握把上缠着深蓝色的吸汗带。她的表情比关东大赛时从容了很多,她的嘴唇没有抿得那么紧,她的眼睛,直视着明里,没有躲闪。

      “切原前辈。”龙崎樱乃鞠了一躬。明里回了一躬。“请多指教。”“请多指教。”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明里发球。她把球在指尖转了一下,抛起来,挥拍。球落在发球区的内角,速度不快,旋转不强,落点精准。龙崎樱乃跑过去,正手回击,球的落点在明里的反手位,带了一点侧旋,质量比去年好了很多。

      明里反手切了一板,球带着下旋,弹地之后的高度很低。龙崎樱乃不得不弯下腰去接,回球的质量有所下降,但她的脚步比去年快了——她追上了那颗球,用正手抽了一个斜线,落在明里的正手位空档。

      明里跑过去,正手抽击,球落在龙崎樱乃的反手位底线深处。龙崎樱乃后退,后退,再后退,球拍伸长到极限,勉强碰到了球。球飞向明里的半场,软弱无力,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明里上网,截击,得分。

      “15-0。”

      龙崎樱乃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看着明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隔着球网,但明里听得很清楚。

      “切原前辈,不用特意照顾我。”

      明里握着球拍,看着她。

      “我知道我和前辈的实力差距很大,”龙崎樱乃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被发抖控制,“但我想和前辈认真地打一场。不是为了让谁看到,是我自己想。”

      明里看着她。龙崎樱乃站在那里,双手握着球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她的脸被晒得红红的,鼻尖上有一小点晒伤的脱皮,嘴唇干裂了一小道口子,大概是风太大吹的。她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女孩,也不是那种在球场上光芒万丈的天才选手。她就是普通的。普通的努力,普通的坚持,普通的喜欢一个人,普通的为了那个人去做了自己不擅长的事。

      “好。”她说。

      接下来的比赛,明里没有让球。但她用最扎实、最朴素、最没有花哨的打法,和龙崎樱乃认认真真地对拉了二十三拍。

      二十三拍。每一拍,龙崎樱乃都追上了。不是明里故意打在她够得到的地方,是她自己跑过去的。她的跑动比去年快了很多,她的预判准了很多,回球质量也比几个月前高了很多。她还不是明里的对手,,是一个会为了自己想要的的东西拼尽全力的、普通的、但绝不平凡的女孩。

      最后一球,龙崎樱乃的正手抽击出了底线。球落在白线外面不到两厘米的位置,裁判喊了“out”,然后“game set match,立海大切原,6-0”。明里赢了,和关东大赛一样的比分,但比赛的过程不一样。之前是温柔的教学赛,今年是认真的、不敷衍的、把对手当作值得尊重的选手来对待的比赛。

      龙崎樱乃站在球场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马尾辫散了,几缕头发从发圈里滑出来,垂在脸侧。

      明里走到网前,伸出手。龙崎樱乃直起身,握住了。

      “打得好。”明里说。

      “谢谢前辈。”龙崎樱乃说。她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去年稳了很多。

      她松开手,转身走回青学选手席。越前龙马从长椅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龙崎樱乃接过水,小声说了句什么,越前龙马点了点头。

      明里收回目光,走回立海大选手席。

      3-3。又是平手。

      裁判席亮起了灯,扩音器里传来裁判长的声音:“双方比分持平,根据大赛章程,两队将进行加赛。加赛一轮,单打,不限男女,一局定胜负。请两队在三十分钟内提交出场选手名单。”

      立海大选手席上安静了一瞬。真田第一个开口:“我上。”幸村摇了摇头,真田转头看着他。幸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真田的肩膀,落在明里身上。明里坐在选手席的最边缘,手里拿着水瓶,没有喝。她在等。

      “明里桑。”幸村说。所有人看向她。“你上。”

      部活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丸井的泡泡糖都停了。桑原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嘎吱响。柳生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慢慢地擦拭着镜片,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仁王靠在椅子上,银白色的辫子垂在椅背后,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明里,嘴角有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柳莲二翻开笔记本,翻到一页他早就准备好的、空白的、只写了一个标题的页面——“全国大赛·加赛”。

      赤也站在选手席的最前面,双手撑着栏杆,整个人像一只被拉满了的弓。他听到幸村说“你上”的时候,猛地转过头,看着姐姐。他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骄傲和担忧和“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光。

      真田站在幸村旁边,双手抱胸,帽檐压得低低的。他看着明里,点了一下头。

      “青学会派谁?”柳莲二问。

      “越前龙马。”明里说。

      所有人看向她。

      “一定是越前龙马。”明里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他赢了幸村,状态最好,实力最强,而且他是那种越到关键时刻越兴奋的类型。青学不会派别人。”

      幸村看着她,笑了。

      “你比我们还了解青学。”

      “是知道。”明里放下水瓶,站起来

      她从选手席上拿起球拍——抬起头,看着球场。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球场照得像一面巨大的、发光的舞台。

      “那我去了。”她说。她走下选手席,走向球场。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去食堂、去图书馆、去医院的步伐一模一样。

      球场对面的选手席上,越前龙马站了起来。他把帽子压低了一些,从网球包里抽出球拍,走下选手席。龙崎樱乃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加油”,他没有回头,但他走路的步子放慢了一点点。

      两个人走到球网前。越前龙马比明里矮一点点——他还在长个子,但还没有超过她。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低到几乎看不到眼睛,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他穿着青学白色的队服,领口立着,露出锁骨。球拍握在右手。

      “切原前辈。”越前龙马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叫“前辈”的时候没有那种后辈对前辈的恭敬,而是一种更平等的、更像是“我知道你很强,但我也很强”的语气。

      “越前。”明里说。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越前龙马发球。

      他把球在指尖转了两圈——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明里在原著里看到过无数次。黄色的网球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旋转,像一个听话的小星球。他抛起球,膝盖微曲,腰背发力,球拍挥出。球速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到轨迹,落在发球区的内角,弹起来之后又往外偏了。

      明里站在那里,没有动。

      不是因为接不到,是不需要接。那颗球出界了,偏了大概两厘米。越前龙马的第一球,ace?不是。是失误。

      越前龙马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表情。他发第二个球,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节奏,同样的抛球高度。球这次落在界内,角度刁钻,速度比第一球更快。明里动了。她往左边跨了一步,一步而已,像是散步的时候顺便拐了个弯。球拍伸出去,角度随意,像是在公园里拍苍蝇。那颗球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旋转、同样的轨迹,原封不动地回到了越前龙马的场内。落地,弹跳,再落地。球速太快,落点太精准,越前龙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维持着发球结束后的姿势,球拍还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0-15。”裁判的声音在安静的球场里显得格外响亮。

      越前龙马慢慢转过头,看着那颗已经停止滚动的球。他的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是生气,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遇到强敌时会不自觉流露出的认真。

      第二局,明里发球。她把球在手里握了一下,抛起来,挥拍。球速不快,旋转不强,落点就在发球区的正中间,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欺骗,就是一颗最朴实的、教科书式的发球。越前龙马接到了。他的回球质量很高,落在明里反手位的底线死角,带着强烈的上旋。明里跑过去,正手抽击,球落在越前龙马正手位的空档,落点压线,严丝合缝。

      越前龙马追到了。他的跑动速度比去年快了,步法更灵活,回球的角度更刁钻。他把球打到了明里的反手位小斜线,落点极偏,几乎贴在边线上。明里反手切了一板,球带着下旋,弹地之后的高度很低,低到越前龙马不得不弯下膝盖去接。他接住了,但回球的质量不够,球飞到网前,高度刚好在网带上沿。明里上网,截击,得分。

      “30-0。”

      越前龙马直起身,用球拍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小腿,不知道是在放松肌肉还是在思考什么。他看着明里,帽檐下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还差得远”的、越前龙马特有的、不服输的火焰。

      比赛继续。明里没有用全力,但她也没有让球。她把球控制在越前龙马能够到的范围内,但每一个落点都压在线上的极限位置——不是压线,是压着线。她不是在戏弄他,是在告诉他:这就是我的网球。不需要华丽,不需要炫技,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把球打到你打不到的地方。

      越前龙马的打法很多变。他会突然上网截击,会在底线对拉中突然放短球,会用他的招牌绝技“cool drive”打出角度近乎直角的回球。他的网球是灵活的、聪明的、充满想象力的。但无论他怎么打,明里都只是站在那里,挥拍,球就回去了。她的回球没有固定的模式,没有可以被读取的习惯,没有任何可以让越前龙马的数据网球发挥作用的“破绽”。她就是一面墙。一面会移动的、会思考的、但本质上还是一面墙的墙。

      比分来到5-0。越前龙马还没有赢下一局。汗水从他额头滑下来,滴在红土上。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他的脚步没有慢,他的目光没有散,他握着球拍的手没有抖。他站在球场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明里,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

      “越前龙马,”明里隔着球网看着他,“你很厉害。”

      越前龙马看着她。

      “但还差得远哦。”明里说。她心想终于对着这个臭屁小不点说出这句话了,舒坦了!耶!

      越前龙马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我被激怒了”的笑,更像是“我遇到好对手了”的笑。他笑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明里注意到了。

      “还差得远呢,前辈。”他说。这一次,这句话从讽刺变成了约定。不是“你不如我”,是“我还会变强,强到能打败你”。

      最后一局。明里发球。她把球在手里握了一下——比平时多握了零点五秒。那颗黄色的小球在她掌心里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要久,好像她在做一个决定。她抛起球,膝盖微曲,腰背发力,球拍挥出。

      球落在发球区的内角,弹起来之后没有往外偏,没有往内偏,没有往上弹。它直直地撞向了越前龙马的胸口。不是攻击,是宣告。宣告这场比赛的结束。越前龙马侧身躲开了,球从他身边飞过,撞上后面的围网,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鼓点一样的响声。他站在那里,球拍垂在身侧,帽檐压得低低的,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哨声吹响。比赛结束。明里赢了,6-0。

      不是惨败,是完胜。不是羞辱,是尊重。她用一场没有让球的比赛,告诉越前龙马:你很强,但世界很大。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还没见过的对手,我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明里走到网前,伸出手。越前龙马看着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了一圈,指节分明,掌心有握球拍磨出的茧。他的手很有力,不是那种刻意的用力,而是属于网球选手的、自然的、握住球拍时养成的习惯。

      “打得好。”明里说。

      越前龙马看着她,帽檐下的眼睛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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