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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立海大球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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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神奈川，热得像蒸笼。
蝉鸣从早响到晚，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咸味，连网球部的晨跑都提前到了六点半——真田终于承认，正午的太阳会把他的部员晒成一条条人干。
球技大会是立海大每年的固定节目。全校所有体育社团停训一天，各个项目的运动员混编成不同队伍，进行跨项目的友谊赛。网球部的人去打篮球，篮球部的人去打排球，排球部的人去打羽毛球——总之，就是要让你脱离自己的舒适区，去一个你完全陌生的领域丢人现眼。
明里对此的评价是：“这不就是公开处刑大会吗？”
赤也反驳：“姐姐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这叫促进体育精神！”
“你今天参加什么项目？”
“羽毛球！丸井前辈说带我双打！”
明里看了看自己弟弟那双连清澈的大眼，沉默了两秒。
“带好创可贴。”
“什么意思？”
“你会被丸井前辈的球拍抽到。”
赤也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丸井拽走了。
明里没有报名任何项目。
这不是她消极怠工，而是球技大会的规则里根本没有适合她的项目。女子项目她可以参加，但她既不属于任何一个体育社团，也没有被编入任何一支队伍。最后体育老师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就当观众吧”，算是给她发了一张免死金牌。
于是，七月的这一天，切原明里第一次以纯粹旁观者的身份，站在立海大体育馆的看台上。
体育馆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左手边是篮球场，右手边是排球场，深处的羽毛球场被网球场的人占领了，再往里的乒乓球台旁，真田正黑着脸和一个乒乓球部的主力对拉——那场面像是在用武士刀削苹果，违和感爆棚。
明里在看台上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靠着栏杆往下看。
篮球场上正在进行第一轮预赛。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穿越前，她最喜欢看的运动番其实是《灌篮高手》。现实中最喜欢看的比赛也是NBA，不是因为她打篮球，恰恰相反——她前世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在篮球场上基本等同于一个会移动的路障，但是她也做过自己无敌的美梦，苦练过拍球投篮，SD流行时她刚上小学，幻想着自己能和湘北队一起制霸全国，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意识到和他们不仅隔着次元还隔着性别(ˉ▽ˉ).........但这不妨碍她喜欢看。喜欢樱木花道的天赋和热情，喜欢流川枫的冷酷和执着，喜欢三井寿那句“安西教练，我好想打篮球”。
篮球，在她心里，是一种浪漫的、属于巨人的运动。
而她作为一个小个子，只能站在场边，站在屏幕外站在屏幕外，看着那些高大的身影在篮下碰撞、跳跃、投篮。
现在她一六二的身高，在日本的初中女生里已经算不错了，比平均线高出小半个头。但在篮球场上，这个身高依然只能仰望篮筐。
明里的目光在篮球场上逡巡。
她看到篮球部的正选们正在热身。一个高个子男生在三分线外稳稳出手，球空心入网。另一个更壮实的在篮下抢板，动作干净利落。还有一个瘦高的控卫在组织进攻，传球视野相当不错。
明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对这些人有什么特别的兴趣，而是因为——这让她想起了看《灌篮高手》的感觉。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那个橘色的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都是她前世最熟悉也最怀念的东西。
“那个控卫有点像宫城良田。”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用中文。
没有人听到。
她的目光继续在场上来回扫，像一个在看画展的人，不急不躁地欣赏每一幅作品。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她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比平时多了一点光。
不是兴奋，是一种安静的兴趣。
像是你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忽然看到了一家你从前常去的店。你不一定会进去，但你会在橱窗前站一会儿，看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就在她专注地看着篮球场上那个酷似宫城良田的控卫时，她完全不知道，在另一个方向，有一双鸢色的眼睛正在看她。
板球场地在体育馆的另一端。
幸村精市今天被分到了板球队。他对这项运动并不熟悉，但这并不妨碍他赢球。他的运动神经是顶级的，手眼协调能力更是远超常人，再加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对任何比赛都要赢的执着，他在板球场上的表现堪称惊艳。
他刚刚完成一次漂亮的击球，把球打到了场地的边缘，为队伍拿下了两分。
队友们欢呼的时候，幸村的视线却越过了人群，穿过整个体育馆，落在了远处的看台上。
那个黑发少女正靠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专注地看着某个方向。
她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放松。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幸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篮球场。
她在看篮球。
幸村握着球板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不是生气。幸村精市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不看自己而生气的人。他只是……好奇。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那张常年不化的面瘫脸，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
打网球的时候没有。打网球的时候，她的表情是空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此刻，她看篮球的时候，那面湖泛起了一圈涟漪。
很小，但他看到了。
“幸村，轮到你了！”
队友喊他。幸村收回视线，走向击球区。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表情依旧温和，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很淡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证明给自己看的东西。
下一球，对手投来了一颗速度很快的球。
幸村挥板，球被击飞，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飞向场地的死角。
得分。
再一球。再一球。再一球。
他的队友们渐渐地不欢呼了，而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板球部的正选也在场边沉默了——一个第一次打板球的人，怎么可能打出这种精准度？
幸村击出最后一球的时候，球飞得又高又远，直接飞出了场地边界，落到了看台的方向。
没有人敢去捡。
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幸村所在的队伍大比分获胜。
他把球板递给队友，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没有和任何人庆祝——径直走向了体育馆的出口，绕了一个弯，上了看台的楼梯。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他做任何事情一样从容。
但从板球场到篮球场看台的距离，他走得比平时短。
明里正看得入神。篮球场上的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那个像宫城良田的控卫正在组织最后一次进攻。他在三分线外左右晃动，忽然一个击地传球给到切入的队友——
“好看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明里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
幸村精市站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看她，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微笑。他今天穿的是运动服，不是网球部的训练服，而是那种普通的、学校统一发的深蓝色运动上衣。头发被汗水微微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他刚打完比赛，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过了头。
明里看着他，眨了眨眼。
“……幸村。你打完了？”
“嗯。赢了。”幸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明里觉得那两个字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恭喜。”明里说。
“谢谢。”幸村说。
然后他顺着明里刚才的视线，看向篮球场。那个像宫城良田的控卫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助攻，队友上篮得分，比赛结束了。篮球部的队员们互相击掌庆祝，那个控卫撩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瘦削但结实的腰腹线条。
幸村看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明里。
“明里桑喜欢篮球？”
明里犹豫了一下。
喜欢这个词太重了。她不是“喜欢篮球”，她是“喜欢看篮球”。喜欢那种球场上的氛围，喜欢那种和网球截然不同的、更粗犷更直接的竞技美学。
但她没办法跟幸村解释这些。因为解释起来，就会涉及到她穿越前的事。涉及到《灌篮高手》，涉及到那个一米六的、只能在场边看球的自己。
“还行。”她说。这是她最常用的回答，安全、模糊、不会引起任何追问。
但幸村今天似乎不想让这个回答就这样滑过去。
“你刚才看篮球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明里转过头看他。
“哪里不一样？”
“笑了。”幸村说，然后自己先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了一下’的笑，是眼睛在笑。你的眼睛刚才一直在笑。”
明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我没有。”
“你有。”幸村的语气笃定而温柔，像是老师在对一个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了好事的学生说话。
明里沉默了。
体育馆里的喧嚣还在继续。篮球场上开始了新一场比赛，排球场那边传来扣球的巨响，羽毛球场上丸井的声音隔着整个体育馆都能听到——“赤也你往哪里打啊！！看球看球！！”
这些声音像一层薄纱，把明里和幸村包裹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
“幸村。”明里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NBA吗？”
幸村微微一愣：“那个篮球比赛？”
“嗯。”明里的目光重新落到篮球场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以前很喜欢看。喜欢那种……拼到最后也不放弃的感觉。虽然我自己打不了篮球，个子太矮了，但是看着别人在球场上奔跑，就觉得挺开心的。”
她顿了顿。
“就好像，他们把我想做的事情替我做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遗憾，没有羡慕，只是一种平静的、接受了现实的坦然。
幸村听着，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明里的侧脸。体育馆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鼻梁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会遮住大半瞳孔。
他忽然想起游乐园那天，她在摩天轮上看海的表情。和现在很像——安静的、不设防的、在某个瞬间卸下了所有铠甲的表情。
“你很希望自己能打篮球？”幸村问。
明里摇了摇头。
“不是希望。是接受。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有的。身高是这样，天赋也是这样。”她说，“就像有人生来就适合打篮球，有人生来就适合打网球。我……”
她忽然停住了。
她想说“我生来就适合打网球”，但这句话说出来太奇怪了。因为她的“适合”不是天赋，是设定。是穿越的时候被强行安上去的、不可更改的数据。
所以她换了一种说法。
“我打网球，和喜欢无关。只是恰好会打而已。”
幸村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那什么和喜欢有关？”他问，“篮球？”
明里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也许……我只是喜欢看别人努力的样子。看别人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为了一个目标咬牙坚持。那种感觉，比我自己赢球要有意思得多。”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周围忽然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体育馆里的噪音还在继续，但明里觉得她和幸村之间的那层空气，变得比以前更透明了。
好像她说出了什么很重要的、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幸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某种了然的笑。
“所以你在网球部训练的时候，虽然每天都面无表情地完成所有项目，但其实你在看我们。”
明里没有否认。
“你看赤也被真田骂的时候，看丸井吹泡泡糖的时候，看仁王偷懒的时候，看柳生整理眼镜的时候，看柳莲二记笔记的时候——”幸村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一一列举他观察到的一切，“你在看我们。”
明里转过头，和他对视。
“你也在看我。”她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幸村没有回避，没有否认。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坦荡的、毫不掩饰的东西。
“对。”他说，“我也在看你。”
蝉鸣从体育馆的窗户涌进来，混着七月的热风和远处海水的气息。篮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有人喊了一声“好球”。
明里握紧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松开。
“幸村，你的板球比赛赢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去和队友庆祝吗？”
幸村弯起嘴角。
“已经庆祝过了。”
“什么时候？”
“在赢的那一刻。”他说，“那一刻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庆祝。”
明里看着他。
幸村也看着她。
“那是什么？”明里问。
幸村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站起身，朝明里微微侧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