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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人间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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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举带着漱明去了人间世。从长守天到人间世,自有人为他们开通捷径。
他们先在糖水铺子里吃了凉粉圆子,后又在戏园子里喝茶听曲。天黑了,他们在街上买糖人,去小馆子吃烧鸡,走过古老的石桥,看过垂河的柳堤。灯笼一层叠一层与水面贴近,楼台一层高一层与烟花齐平。街市上带着面具的艺人,火吐向行人讨喜,姻缘祠里缭绕香火带着祈愿袅袅腾起,急急行人躲避,迢迢牵牛无迹。
天举却忘情于此,似要把一生想做的事都在这一天里完成。漱明也忘情于此,这是他一生中最快乐、最富足的时光。
阑珊处,天举买来烟火,一个一个放给漱明看:
有的尖叫着升空,炽白的光芒在夜幕中化作几股,四散分离;有的在地上旋转,盲目急转,最后偃息;还有金银火花,树树绽放,熄灭前也不曾结出祈愿的果实;更有手中的花火,点点嘶鸣,似在向谁悲泣……
待漱明手中烟火燃尽,天举拉着他的手问:“明明今天快乐吗?”
漱明头点了又点,天举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哥哥今天是怎么了?”漱明靠着天举的肩膀不解地问。听到哥哥的回答,好似喃喃自语:“我好希望时间永远停驻在此刻。可惜人生甘苦,不能任我截取。”
天举抬手取下漱明的发簪,插进自己的发髻里,这才发现两人的木簪本是一对。然后他取出另一支别着银铃的簪子,插回漱明的发髻。漱明轻轻摇头,银铃跟着发出细响。
“有趣。”漱明不停地晃着脑袋,天举静看着,笑靥如花。
待人流散去,灯火渐灭,天举还是没有返回的意思。他将漱明带进亭子里,看人间落幕,听静水流深。
“明明,哥哥心里有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天举眼眸空洞,语气低沉。这一天中他从未感觉轻松自在,因为这一切铺垫,只为这一刻告白。
“我以为我可以带着那个秘密继续走下去,还可以走很远的路。可事到如今,我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哥哥若愿意与我分享,我当然会和哥哥一起保守这个秘密。”漱明天真地说,还拍拍天举的后背表示支持和安慰。
天举重重叹气,表情更加痛苦纠结:“我心里有一人……很久很久了。”说完这句话,他也未感轻松,眉头更是紧锁,表情更为凝重,仿佛在等待审查和宣判。这种认真到可怕的样子激起了漱明的好奇心。他仄歪着头,颇有兴致地问:“哥哥有心上人了呀?那未来的嫂子究竟是谁呀?”
天举“哼哧”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自嘲地摇摇头。这个时候的漱明,对自己虽然没有怨恨,但同样也没有爱意。不,应该说,他对自己从不曾有过超出手足亲情之外的情谊。
但总要有一个契机去启发他、刺激他、引导他、激励他,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层不变的感情:要么越来越淡薄,要么越来越深刻。
天举仿佛在下很大的决心,抿着嘴唇,捏紧拳头,别过脸不看漱明。漱明却不放过,捧起天举的脸,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依旧充满好奇地问:“哥哥喜欢的到底是谁呀?快告诉我吧,我等不及了。”
也许怕他再逃避,漱明搂住天举的脖子,坐到他大腿上,撒娇似的说:“不管哥哥喜欢的人是谁,哥哥都不许把那人抬得比我高,我可会嫉妒的。”
天举脸上终于扬起了幸福的笑意。他勾起漱明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手指轻擦他的脸颊,勾画眉眼的轮廓,又温柔地拢起双腿,将心头至宝抬得更高些。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才开了口:“那明明可做好了准备?”
漱明认真的点头。
我不能错判、错失,但也不能错过。天举心里想,终于鼓起勇气,但在即将开口,耳边却响起了许愿的声音: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时间已到,陛下,我要摇铃了。”
“不,不要摇铃!”天举似命令,又似哀求,“我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你让我把话说完!”
他还未得到许愿的回应,漱明已经重重地栽进他的怀里,意识全无。
天举明白待他醒来,一切都会重回正轨,而自己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啜泣般乞求道:“许愿,你再想想办法,就差一点点,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许愿摇铃的手停滞了,他心里非常矛盾,他从未见神君为谁这样煞费苦心,可这是不对的。用欺骗手段得到的爱终会幻灭,但他又清楚神君的决心和手段,最后他还是劝导道:“陛下,您的愿望已经达成。再往下,欲壑难填,恐没有好结果。”
天举露出了吃人的表情,隐忍着怒气,暗道:我的心愿本就不止于此,区区愿灵,焉能阻我?
就在许愿即将摇响愿核铃的那一瞬间,一柄红色的细长尖刀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胸膛。同时,愿核铃被夺走。长刃破胸而出,血液顺着刀口的弧度滴滴落下。许愿栽倒在了血泊中。他没有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恶毒。
“赤蝗刃,蟒祖的毒牙所炼。与蝉翼箔不同的是,蝉翼箔一刀可破元神,赤蝗刃一刀却补魂力。刀不离体,绝不断气。刀刃如血玉长簪,与愿神最为相配。”胡长离伏在许愿耳边,轻轻地说,“铭优,终于有一样东西,可以入你的心。”
“胡长离,你……”许愿痛到无声,眼泪簌簌而下。
胡长离却威胁道:“千万别动。剑偏一寸,伤重一分。主人长愿未尽,你得给我好好活下去。”
许愿血液流失,却求死不能。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当天举抱着昏迷的漱明回到此地时,看见的便是许愿双手被缚,困在一个阵法里,而胡长离像忠犬一样跪在面前,一动不动。
天举看向许愿,嘴角斜歪,满脸讽刺。
“许愿,请你继续驱动愿核铃,以缓解殿下记忆撕裂的痛苦。你若拒绝……”他顿了顿,声音冷如寒冰,“孤便马上让胡长离清醒过来,让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多么愚蠢,而且追悔莫及的事情。”
而后,天举温柔地看着怀里昏睡的人,慢慢地将他放在榻上,再命令道:“记得下手要轻,明明他最是警觉的。”
愿核铃中,漱明的元神非常茫然。许愿在他面前显形,他问许愿:“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许愿眼中含泪,低着头说:“这是我的行愿道场。殿下误入此处,还请回去吧。”
漱明迟疑地离开,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此,可又想不起是什么。
床榻上传来漱明均匀的呼吸,他的神态更加安详。天举知道元神已重回躯体,放松下来。虽然告白尚未成功,但这个游戏还可以继续下去,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只要愿核铃中的记忆没有释放出来,他的明明永远都是这个乖顺的明明。他的嘴角勾起,写满了得意。
天举又抱着人离开了。临走,他看向仍旧像狗一样跪在那儿的胡长离,嗤笑了一声。
神君的寝宫内,天举给漱明换了衣服,托着下颚欣赏玩味。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期盼了多年的人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他忍住心中的痒瘾,不容许再有任何失误。
天举咬破食指,将血抹在漱明的唇上,眼神是从未示人的阴狠和残忍。
“没有人能阻止我得到你,我自己都不可以,你更不可以。”他低声呢喃,语气忽然又感性脆弱起来,“你要乖乖的,依附我、顺从我。否则……”
他伏在漱明身上,寻求温暖和慰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有否则。我们一定可以回到从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