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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惩罚 ...

  •   虚空中,鞭子一次次抽打在皮肉上,撕裂开一道道鲜红的伤口。许愿在剧痛中已近麻木,连呻吟都变得若有若无。
      “你口口声声说要把记忆还给漱明,却利用孤来伤害他。你真是该死!你该料到自己的下场了吧?”天举隐忍着怒气,皱紧眉头,控制鞭子的力道逐渐加重。
      “我早想好了,在那样极端的情况下,您会打破愿核铃,然后殿下恢复记忆,而我即刻化成齑粉。可我还是……错估了您,即使以性命相挟,您也决不放手。”许愿奄奄一息,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最后的力气,“真是太可怕了!”
      “你是高估了自己,孤如何会让他出事呢?区区生命之树而已,孤什么都可以给他。”天举说得轻描淡写。
      “可您唯独不能给他完整的记忆。”许愿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我真的好后悔……是我一手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你应该乞求孤放过你们,而不是用他来威胁孤。”天举俯视着他,目光冷淡如霜,“你伤害了他,孤决不能原谅你。你必须受到惩罚。”
      他取出愿核铃。那铃铛已失去原本的光泽,变得破败暗淡,却有五色光芒从裂缝中隐隐溢出,那便是被封印其中的记忆与能量。
      “孤看过了这些记忆。”天举将愿核铃托在掌心,语气忽然变得复杂,“哼,多傻呀,真是好傻好傻。”
      移植生命之树让他损耗过多,不得不静心修养。在这期间,他读遍了漱明的记忆。原来过去他并非不懂情,恰恰是因为太真太切,才会决然斩断。想到这里,天举倍感遗憾,亦有不甘。他紧紧捏住愿核铃,心中波涛汹涌。
      变成狐狸的胡长离温顺地伏在天举脚边,舔舐他的鞋子,像一只听话的狗。
      天举深深叹了口气:“陵光一直在找寻你的下落,你不能被他找到。说来这也是孤的一个疏漏,对你的失踪,应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将狐狸轻轻踢开,起身慢慢踱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许愿一个交代:“行愿之神为什么会失踪呢?那该追溯到多少年前?上清天月神座下大弟子许铭优,在人间行愿期间,被魔头掳走,身陷魅魔窟三月,回来后被自己的师父无情赶走,真是可怜。孤不忍你从此沦落,暗中令容若收留你。”
      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如针:“你在魅灵窟遭遇了什么,让你师父那么嫌弃你?你和胡长离,是在那个时候好上的吗?”
      许愿瑟瑟发抖,不敢正面回应。
      “如果明明遇到那种事,孤一定早疯了。”天举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怜悯,“而你那么无辜,回到亲人身边非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遭到嫌弃和抛弃,孤真的心疼你。”
      小狐狸发出嘶嘶的叫声。它被锁链拴着,兽性没有完全爆发,只是不停地龇着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你知道胡长离是孤的一念分身,还要与他相爱。明知没有结果,还要飞蛾扑火。”天举歪着头,像在看一个有趣的谜题,“话说你爱的是这野兽?还是孤赋予他的灵识?你也许要说,你爱的只是胡长离,可是孤也告诉过你,没有孤的一缕神识,他永远都只是畜生。难不成……你爱慕的是孤?”
      许愿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殷红的血沫溅在青石地面上。
      “这就恶心到你了?”天举嘲讽地勾起嘴角,随即又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孤也有个求而不得的爱人,长久地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接近他吧,他全身长满了尖刺,矛头对准我,时刻提防我的靠近;远离他吧,孤又舍不得,且又做不到。孤就等他慢慢软化,再一点一点地靠近他,付出了所有的努力,耗费掉所有的耐心。可他待我再不似从前了。我只想和他如从前一般生活而已。”
      他捏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许愿阴仄仄地笑起来,雪白的牙齿上挂着血迹。他仰起头,直视天举,“陛下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下一刻,天举捏住了他的脖颈,恶狠狠地说:“你敢取笑孤?”
      许愿还是笑着。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狐狸挣脱锁链扑了上来。天举反手将它制住,关进笼子里,而后才慢慢松开许愿。
      “你们真是能轻易挑起我的怒气。”天举气到连帝君的威严都顾不上了,直接用了“我”字。
      “陛下,我也看过殿下的记忆。”许愿伏在地上,声音沙哑,“我觉得他远离您,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他在无妄世的日子,比在三十三重天幸福,请您放过他吧。”
      话音未落,一记凌厉的耳光扇在他脸上。掌风霸道,许愿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凭你也配说这样的话?!”
      许愿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他伏在地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答应过他,务必归还他的记忆。他说我若没有做到,必定付出代价。可我付出的最大代价,不过是神魂俱散罢了,可我早就不想活了。若我临死前还能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我还是希望能履行承诺,让他完全苏醒。”
      天举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其实,法力丹源爆体溃散只是表面现象,根本无需将生命之树移植到殿□□内。”许愿抬起头,眼中映着天举的影子,“等力量全部溃散离体,神体会将它们慢慢收回。反之,抗拒会延长这一进程。我曾在他的记忆里见他这样做过,虽然气势骇人,但实际上并不会造成伤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在赌您的不忍。”
      然后他摇摇头,眼泪混着血水滑下来:“我输了。您没有不忍,您无比残忍。”
      许愿心中苦涩:生命之树永远都是帝君的。不论是否在他体内,只要他想要,随时可以收回。
      “您害怕的并不是被他憎恶和怨恨。”许愿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如针,“您害怕的,是他随时可以弃您而去。现在的他,就是有那样的实力,那才是您最恐惧的。我不认为帝君的隐忍坚持,真的是出于爱和不忍。”
      神君捏着许愿的下颚,迫使他仰起头,“孤的愿神,居然如此聪慧。”
      随后他左右打量着许愿,摇头叹息:“才初放光芒,便要黯然退场,真是可惜了。”
      许愿眼中绽放出光芒,急切地问:“您是要归还记忆了吗?”
      “我想,你们约定的代价,一定不是让你付出生命。”天举看了一眼笼子里的狐狸,嘴角浮起一抹邪魅的笑,“一定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他轻轻点了一下许愿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许愿的哀求:“陛下,我已经完成了您的愿望,求您放长离自由吧……”
      天举头也不回,咬牙切齿地念出两个字:“晚了!”

      自从将生命之树植入漱明体内,天举便佯装神力受损,一直在行宫内修养。这几日他颓靡床榻,噩梦缠身。
      梦里,他与漱明这样对话。
      “哥哥,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梦中的漱明站在一片白雾中,眼神清澈而固执。
      “都是不重要的东西,忘记便忘记了,以后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听哥哥的话,别去想了。”他听见自己这样安抚道。
      “不,那不是不重要的东西!”漱明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哥哥,如果你不归还我的记忆,那我就放弃所有与哥哥有关的记忆,从此与你只是陌生人!”
      这是最有威胁力量的一句话。每到此处,天举的心便剧烈的疼痛。
      “哥哥,我做的难道还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百般试探我?说好了重新开始,可你却不停地让我走弯路,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是让步不够?还是真诚不够?”
      “哥哥,我好累。我真的要放弃你了。你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和利用我,这真的让我心灰意冷……”
      天举从噩梦中醒来,矛盾挣扎,再难入睡。
      在这个短暂的窗口期内,天举想做的事一件都没有做成。
      想要除掉安迪,可自己身边的那两位得力干将轮流守在他身边,不是找不到下手的时机,而是投鼠忌器。
      想要和漱明结契,可任凭自己怎么诱惑哄骗,他就是一窍不通,甚至还会哭闹反抗。不得已,一次又一次抹去他不愉快的记忆。
      倘若时间够长,也不是等不到时机。可自己快控制不住了,移植生命之树对灵体造成了损伤,控制和隐藏许愿也耗费了大量灵力,还有封印漱明的记忆……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局势并不一定向好的方向发展,甚至可能向更坏的方向发展。比如陵光,已经渐渐起了疑心,他找到了秘境所在,只是还无法进入罢了。
      既然继续坚持无益,那不如让一切重回轨道。
      是的,帝君决定归还记忆了。
      天举穿着宽大的睡袍走到阳台上,头发蓬松地散披在两肩。他望着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的世界,心里有了一个更加美妙的主意。
      “愿灵啊愿灵。”他低声喃喃,嘴角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从云襄天惊鸿一舞到现在,你的表现始终惊艳。神生谢幕,该给你一个完美的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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