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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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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生何其有幸,与君共此劫难。”英琦喟叹中带着自嘲。
“诶,我说咱们神界的最强禁制呢?”
千诩望向天空,话音未落,一道屏障已撑开漫天箭雨。“最强禁制”无声无息地将杀机隔绝在外。
“看见了。”英琦指向远方。
漱明立于半空,玉骨冰绢扇挥出的龙卷风撕开雾障,露出乱作一团的天网码头。他迅速找到三位好友,低声道:“有人偷了千机,杀了从戎。”
“不是千机被偷,是图纸被盗。”千诩望着漫天箭矢,补充道。
众人不禁感叹:千机这样的杀器,居然已经被复刻了千千万万。只怕真正的危险还尚未到来。
英琦笃定地说:“精奇阁定有奸细。”
千诩回应:“嗯,可那会是谁呢?”
大家都陷入一种未知的恐惧和忧虑中。
“现在敌情尚未明。这伙人经蜂巢隧道而来,隐藏于浓雾之中,猛然发起攻击,目标又如此精准,八成是自己人。”陵光分析。
神界看似一片和融,实则暗潮汹涌。这不知又是谁要步戚、厉叛乱的后尘。
“他们占用的还不止一处通道。你看这天网,在他们的控制下,简直千疮百孔。”英琦补充道。
“神君如何?”漱明问。
“陛下此刻正在朝谒殿,安迪与墨辰也在,你不必担心。”陵光回答。
“现在最需要弄清楚的是蜂巢隧道之中,究竟谁人指挥。”英琦说。
话音刚落,天空又下起了一阵箭雨。乌泱泱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倾倒下来。在漱明的最强禁制面前,虽然都是无用之功,可大家还是很担心他承受不住这样密集和频繁的攻击。
“简直没完没了了。”千诩愤愤地说。
漱明却很镇定:“我去看一下。”便分出了数个速灵向天网而去。
来回不过瞬息,分灵全回体内,但实际上并不是主动收回的,而是被对方打回的。
“怎么样?”陵光询问。
漱明抹了嘴角的一点残血:“樊狱天……反了。”
“你受伤了?”英琦关切地问。
“无妨,被火灵网挡了回来。”漱明若无其事地说。
弓弩箭阵只是开胃小菜,大菜还没上桌。
千诩疑惑地看着漱明,这眼神激起了漱明心底的愤怒。他抢过陵光的铜棍,直接消失在众人眼前。
漱明本体出战,无惧由樊狱炼魂之火织就的火灵网。他径直闯入一处隧道之中,一棍打破了对方统帅应弦的真火之炉,再使用冰封之术,直接封冻了这一支先遣部队。蜂巢隧道出口处也被封了个结实。最后他长袖一挥,将整个天网冻住,茫茫天际,仿佛蛛网霜结。
不过冰封有时效,过不了多久,樊狱天的狱火就会融化整块冰山。
漱明为何不把应弦抓过来?原来那隧洞内的樊笼炼火阵十分厉害,应弦以己身为阵眼,控制着主力攻防。强行掳他出阵,不仅十分困难,而且后果难料。另外,樊狱天已开启了多处通往长守天的隧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破阵,恐引动后方军队倾巢而出。
漱明再次回到地面时,将烧焦的铜棍抛给陵光,轻蔑地回望天网,转身向朝谒殿走去。
陵光与千诩望着漱明远去的背影,陷入迷茫混沌中,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配合。
“你们俩也都过去吧,这里有我在。”英琦的话将两人唤醒,二人急急地向漱明追去。
进了朝谒殿,漱明看见了张璞,挥手命令道:“速将连接樊狱天的通道关掉!”
张璞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漱明轻吐一口气,缓和了语气说:“请天主暂时关闭蜂巢隧道。”
漱明想张璞可能知道张潜幽的事,心中泛起一阵心酸。
张璞茫然中似没有听见,漱明低声安慰说:“想必璞老已经知道潜幽的事了。我很抱歉,事发突然,我没能保护他……”
张璞振作起来说:“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殿下方才说的,臣这就去办。”说完,他便离开了朝谒殿。
天举镇定地端坐于上位,见到漱明时,脸上浮现了笑意,好像完全不在意樊狱天的叛乱似的。漱明却始终忧心忡忡:寒古天、樊狱天、瓮海天、持劫天、四荒天、长绝天、虚弥天……三十三重天中的禁锢惩罚之地,居然有这么多。令人忧心的不仅仅是樊狱天,还有其他天宇是否牵连其中。
这些天宇,有些本来就是从其他种族手中掠夺而来的。比如四荒天,原是魔族的领域;比如长绝天,本是妖族的居所。只能说为了维持这些天宇的运转,神族也费尽苦心。
樊狱天为什么会造反?漱明从头捋了一遍思路:焰羽和张璞都是戚令公的旧部。在上一次的叛乱中,他们没有追随旧主,而是封锁了自己管辖的天宇,在大战中保持中立。表面态度虽是中立,实际行动却倒向至上天这边,说明这两人都是值得信任的。怎会焰羽一死,樊狱天就反了?这天变得也太快了,究竟谁在幕后操控?除了打先锋的应弦,樊狱天还有哪些能应战的武将?
漱明脑海中涌现出刚来长守天时的一些杂乱片段,那日护送炽星尊棺椁的人好像是——山吟。
“孤收到秦语浓来信,她说山吟在处理焰羽后事。没想到炽星尊尸骨未寒,樊狱天就带头造反,真是始料未及。”
秦语浓?安迪觉得耳熟,墨辰贴着他的耳朵说:“那个秦语浓我们见过的,天枢君大婚的时候,她就坐我们旁边那一桌,好像是新娘的姐姐。”
安迪心中还有疑问:天主薨逝,葬礼怎如此草率?他想,就算神君不出席葬礼,至少也要下个诏书以示追悼哀思。可是在长守的这些日子,神君对炽星尊的死只字未提。
“炽星尊焰羽,袒护其子行凶,已被夺去天主之位。如今樊狱天是由炽纯长老炙炀管理。”天举说。
天举下位,慢慢踱步,继续说道:“炙炀是樊狱天的老人,不应有反意。若有,在上一次的圣战中,他就不会支持焰羽封天自守了。除了炙炀之外,樊狱天里有些势力的还有焰羽的弟弟烈尊焰青,壁上炎尊广琴,壁下烨尊司芒。孤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兵伐长守,出此险招。”
“广琴……不太可能是主谋。”漱明说。在他印象中,炎广琴是个愚笨的女人,虽然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但造反这种事,绝不会是她的主意。
“烨司芒也不可能!”天举没有迟疑和停顿,非常干脆地说。司芒是他的信徒,忠贞可靠,天举还曾想过让他继任樊狱天之主,所以排除了这一可能。
“那就剩下焰青了。”漱明说,“可是他不是最有可能继承樊狱天的吗?为什么反?”
“小人心思本就难猜。”陵光不屑地说。
千诩想到什么,伸出一根手指提示道:“言谟在樊狱天。”
安迪疑惑:言谟是谁?
墨辰摇摇头,好像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言谟本应接任灵古天,可是他却拒绝了。放着天主不做,甘愿在樊狱天做个宾客,实在匪夷所思。如今看来,煽动樊狱天造反,也许正是他的手笔。”千诩继续分析。
安迪心中暗忖:此人有重病吧。墨辰心有灵犀地点点头。
“樊狱天造反已是事实,但我敢保证,长守天一定是它最难攻下的阵地。”陵光说。“神君在此,我辈拼尽全力,也要守住长守天。”
“一方势力攒动不足为虑,怕的是还有多方联动。”漱明忧虑地说,“不知其他各天状况如何,言谟也不只是一家的宾客。”
漱明心中十分忧虑:天网本是统筹联合之用,没想到也会有引狼入室的一天。从各方隧道而来的,或许不是勤王的援军,也有可能是联合的叛贼。若一日他们在此集结,将我等绞杀,简直如天谴一般。他望向天举,眼中的担忧更加浓重。
“事已至此,忧思再多也无济于事。”天举摊手道,“危险既然已经到来,不如就随机应变,在混乱和对抗中,亦能找到生机。”
天举转而看向漱明,柔和地说:“明明,这次有你在身边,我很安心。”
“不好了,不好了……”张璞哭丧着奔来,“守护之心停转,天网与蜂巢均已不受控制……陛下,请您快速离开这里!”
还记得刚来长守天时,漱明去看过的那个核心吗?那就是守护之心,它是支持长守天运行的能量核心,若守护之心停转,也就意味着天网无法正常开启或关闭,这样的后果就是,长守天会失去控制空间隧洞的能力,它会像一个坏掉的巨型飞船,孤独地悬浮在宇宙中。而那些没有断联的蜂巢隧道,就像脐带一样,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供给,然而这一次顺着脐带而来的,却是源源不断的敌军。
天举愠怒,他正颜令色地问:“长守之心停转?此言当真!”
长守之心自身有一套完备的防护体系,不是轻易能接近和破坏的。人们也许想过长守天会解体,但绝对不会想到心脏会停止跳动,这或许就是导致长守天应急准备不足的原因,因为它从没有失效过。
“此言不虚,是臣失职,才让陛下深陷险境……陛下,臣还能控制回至上天的隧道,请您速速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张璞跪求道。
众人都看向天举,等待神君的命令。
“孤不能走,孤若离开,长守难守。”天举凝重地说,他明白,若长守天沦陷,局面怕会更难控制,最后他掷地有声地说,“孤要留在此处,与长守共存亡!”
“璞老不必惊慌!玄法战神和灵谋法神在创造长守天之初,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最糟糕状况的准备。”漱明安抚道,“长守天从来都不只是联合作战的后方,长守天还是神界最锋锐的利刃。只是未到最后一刻,还不必那样做罢了。”
张璞沉默地点点头。
此时樊狱天里,言谟独坐帐中,指尖敲击着椅背。焰青掀帘而入,焦躁道:“应弦还没消息!”
言谟抬眼:“你急什么?神君与殿下都在长守天,子要一颗一颗落,牌要一张一张出。”他缓缓展开一卷图,正是千机的构造图。“我们真正的杀招,从来就不是几支箭矢。而是要让他在天网上,耗尽神力。”
长守天天网已坏,既无法完全关闭,也无法完全开启。神君带着大家出了朝谒殿,查看外面的情况。
“那一日,孤与璞老正在查看长守天的矩阵核心,惊闻你抓了张潜幽,匆忙赶去调解。若是当时能顺利重启调试,也许不会让樊狱天钻了空子。”天举平静地讲述。
千诩双眼望天,腹诽道:神君此行本就是来查看长守天的矩阵核心,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那时哥哥可察觉到有可疑的人?”漱明问,天举没有回答,只看了看张璞,张璞立刻跪下谢罪,天举让张璞起身,并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应对危机比抓住奸细更加重要,张璞你可要振作起来。”大家纷纷点头说是。
这时被冰封的蜂巢隧道喷涌出几股熔浆,熔浆从天空中汩汩倾泻,顺着天网蜿蜒前行,渐次融化冰层,白色的蛛网变成了红笔描画的花丝。
这时一直在外面观察的英琦上报了情况,他请求撤回天网处的工匠。
“不行!大战将启,所有人都必须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天举一口否决,接着他又说,“现下的长守天内,哪里还有安全的区域?”
“容我再去加固一下。”漱明已经做好准备再次出击,却被天举拦下:“不可。你去也是白费力气。看此情形,炙炀已经燃烧了圣元核心,区区冰凌之力,是无法与整个樊狱天对抗。”
“熔浆流尽后,他们就要现身了。”陵光接着问,“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来势汹汹的焰家军?”
长守天并没有多少守军,而且大多都是匠神,战力堪忧。
“也许不止有焰家军,樊狱天本就是个囚笼地狱,里面还关押着无数恶灵。”英琦说出来自己的忧虑,“樊 狱天要反,绝不会让那些东西成为桎梏自己的枷锁,一定作了绝妙的安排。”
英琦心中沉重,樊狱天的困囚们,最后成了野心家手里的人质、筹码,甚至武器。
“从距离最近的生长天调兵,援军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到达。”千诩说,“若从中泽天调,时间会更晚一些。若从持恒天、御寰天调,还要更更晚一些。”
千诩心中盘算:生长天啊,不知道君满能不能调得动守军?
安迪感叹:原来我们走了那么长的路,五天卧铺,已经不能想象是怎么熬过来的。
墨辰小声问安迪:“我看天网也没有全坏,为什么不能手动开启?用完好的隧道迎援军到来呢?”
安迪想了想说:“可能是怕等来的不是援军吧。”
墨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众人也点点头。
“可若是调持恒天主力去樊狱天平叛,只需三天便可到达。”漱明思索后说,“所以他们很清楚,三天之内必须拿下长守天。”
持恒天、御寰天曾是戚氏和厉氏的势力范围,不知如今战力几何。漱明满心忧虑。
天举登上高处。天崩于前而色不改,身陷乱局而心如镜。他静观沉思,思考对策。
此时的天网,熔浆如洪流四奔,纵横如血泪雨下。天举深吸一口气,命令天网上的工匠全部撤回。
天网上撤下来一批又一批的工匠。他们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其中两人从队伍中脱离,跪在众人面前:
“小人张樯、张楫,请求带领族人重返天网。我等誓死守护天网,阻止来犯之敌,力保陛下、殿下平安。”
漱明心念一动,弱小的匠神居然声称要保护战神?他对这两兄弟生出一丝好感来。
天举淡漠拒绝:“不可。诸君当保存实力。”
长守为匠神之天宇,从力量上说,他们是不能敌过强悍的火神的。
天举解释道:“敌人已踏上赴死之路。他们要抢得生机,必定要快速控局。所以对他们来说,这天是非破不可的。”
火神们会像疯狗一样撕碎大门,然后蜂拥而入。
天举继续分析:“樊狱天此时下手,无非出于这三点考虑。第一,长守天自身运转出现问题,有可乘之机;第二,孤恰好在临照台,正可一并灭杀;第三,长守偏僻,援军难至,吾等孤立,胜算很大。胜则以小博大,掌控神域;败还有长守陪葬,他们也不亏。只恨孤没有早些察觉他们的反意。”
“他们还真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也不怕天谴!”千诩愤愤地说。
“时间是勒死敌人的缰绳。窗口期一过,他们将面对整个神域的讨伐。若是他们还敢打开密钥、释放恶灵,那么他们自己就是恶灵出狱的第一顿美餐。”漱明坚决地说。
“三天内他们若杀不死我,三天后,孤定叫樊狱天不复存在!”天举狠狠地说。
帝君神圣不可冒犯,众神瑟瑟如遇凛冬。
天举低头沉思:何须派大军压境,平叛只需要一个小小坐标。
封天举的狠,狠在轻描淡写间,狠在谈笑风生里,狠在推杯换盏时,狠在无人察觉处。遥想起灭妖族时,他轻描淡写地告诉君上卿,考试结束,我们合格了;刺杀荣安郡主前,还与姑姑谈论豢养面首的乐趣;他曾于夜宴之上诛杀托孤大臣,还于孤灯之下筹谋养奸毒计。
“传孤旨意,长守天除去老弱妇孺,全都披甲上阵。畏惧脱逃者,就地处决。”天举心中冷硬:我可不是靠着悲悯仁慈做稳的王位。
随后,天举远望天网,面色沉静,唯有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等的不是天网修复的奇迹,而是那个承诺过“天网永不断联”的姓氏。凝望良久,终余失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情绪,只剩一片沉潭死水般的决绝。
“陛下,您在等谁?”陵光问。
天举并未回答,英琦却知道他在等谁。
对神君而言,三天变数太大。他等待的还有谁呢?天网的维护者——云氏。
千诩嘀咕:我宁愿相信三天能结束战争,也不相信三天能修好天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