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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嫁？这下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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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臭老道说这是良辰吉日，宜嫁娶。
上马车时，我掀开盖头想跟兄嫂道个别，天涯路远，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回来。兄长脸上并无喜色，皱着眉，一言不发。嫂子已是喜笑颜开，上来拉着我的手笑道：“小妹，你马上就要是神武将军的人了，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多亏了你，我跟你哥才能过上好日子。真是好运气啊！嫂嫂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我手心发麻，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兄长就这样把我卖给了那个神武将军。我不晓得他拿到了多少钱，端看嫂子得意的笑脸，少说也有十两银子。
我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昨日已暗下决心，要与兄嫂恩断义绝，此刻却还是泪流不止。
我实不愿在他二人面前展示这番脆弱，简单作了揖，便索性转身上了马车。车夫一看人进来了，打了个招呼，也便策马启程了。
于是，一辆朴素的马车，一个车夫，一个新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了牟县的北城门。
我从未坐过马车，从前看县城里的贵人出行，总羡慕他们有马车，自己坐了才知道，这田野间的路高低不平，马车摇摇晃晃，人也起起伏伏。
我本来还在伤心不已，可颠着颠着，便流不出眼泪了，心头顿时一股无名火起：
若不是这劳什子将军非要说我八字相配，派人跑到牟县来提亲，我根本不用遭这番罪！这神武将军将婚姻之事当作儿戏，想必人也是靠不住。
思及此处，心中又隐隐担忧起来，将军万一是个糟老头子，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怎么办呢？全然未知的前路，我却没有太多反抗的余地。
驾马的车夫不知名姓，但他只身进城的时候骑的是军马，县令亲自到城门口迎接。过了两日，他便拎着些精美的盒子来提亲了。不肖想，肯定是那县令置办的，老头那样巴结，肯定事事都给他备好了。
兄长见他礼数周全，又是有背景的，犹豫了半晌，也便同意了，还拿了那人给的钱袋子。他们约定十日后把我带走，没跟我商量一声。
我心中发涩：兄长啊兄长，我唯一的亲人，原来我是你可以用来衡量价值的物件么？
这十日间，我在家又哭又闹，那人也没闲着，竟跑去给县令剿匪。
半年前有一伙流寇在城外的山头扎了寨，过路商旅时时受他们袭扰，苦不堪言。他带了一小队人马，哗啦啦就往城外冲去，不出两日，便连人带物全给带回来了。
我怀疑这是杀鸡儆猴，告诫我得安安分分地跟他走，否则他有的是手段。
行路匆匆，思绪纷飞。不一会儿，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只得伸手掀开门帘，对着车夫的背影赔笑道：
“大哥，你饿不饿呀？”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馍给我，说道：“马上到临远县城，姑娘实在饿，就拿这个垫一下肚子吧。”
“好嘞，谢谢大哥！”
“不必客气，姑娘叫我怀安就好。”
我咬了口馍，边嚼边道：“怀安大哥，你的名字真好听。我之前都没听过这个姓氏呢。”
“姑娘误会了，我姓萧华，跟将军一个姓。”说罢，怀安左手松开缰绳，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给我，“这是在下的腰牌，距离京城还远，若是发生意外，姑娘可凭此牌到城中求援。”
我伸手接过，是一块雕工精细的深色木牌，含糊道，“萧华、怀安，好长的名字，不过真的很好听。但是，萧华这个姓氏，我也没听说过。”
萧华怀安没有答话，我并不在意，继续问道：
“怀安大哥，你刚刚说，将军跟你是一个姓？那你们是......”
他打断我，严肃道，“不是将军跟我一个姓，而是我跟将军一个姓。我是将军收养的义子，如今在将军帐下......”
“义子？！”
义子！我五雷轰顶。
虽然这门亲事我并不情愿，但心中却也隐隐期盼，当红盖头被掀开时，面前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少年将军。而后我与他一见倾心，像嫂嫂看的话本子里写得那样，郎情妾意、白头偕老。
可这萧华怀安都看着比我大几岁，那他义父老人家怕不是得大我好几轮？别说白头偕老了，恐怕没几年我就得守寡了吧！我倒宁愿是守寡！给一个半截入土的老男人暖被窝，还不如杀了我痛快！
萧华怀安转头看我，像是明白了我心中所想，解释道：“其实将军看着年纪并不大。”
我有些茫然。看着年纪不大的义父么？难道他驻颜有术，保养得宜？但就算如此，他的年纪摆在那里的，总不会骗人的。
说来也奇怪，神武将军此人颇为神秘。听闻几年前立下奇功，被皇帝封为神武将军，有传言说二人私交甚密，坊间也流传着君臣佳话。然而神武将军其人不知名姓，其他相貌、年龄、祖籍都神秘得很，就连立下的奇功，也没有个具体说法。不过正因如此，民间对神武将军形象的想象才能百花齐放，话本子里是气宇轩昂、丰朗俊逸，说书人口中是身高八尺、力大无穷。
我先前对其人的想象也大抵如此。
“将军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唉，算了。姑娘，你就当我没说过吧。”萧华怀安突然不说了，反而将我的好奇心吊了起来，我旁敲侧击地追问，他却缄口不言，只是摇头。
很快，马车驶出了树林，临远县的城门兀地出现在远处的平原之上。
一路急行，总算在傍晚时分，到客栈安顿了下来。
萧华怀安雷厉风行地点了四五道好菜，我也不负众望地狼吞虎咽，吃了大半。
方才进城的时候，还颇有些伤感，吃饱了那愁绪却消散了一些：
“怀安大哥，我吃饱啦，多谢你款待了。”
许是我的语气轻快，怀安也笑着冲我点了点头，道：“姑娘不必客气。将军遣我来接亲，一路上的衣食住行自然由我周全。今日舟车劳顿，姑娘早些休息，明日辰时启程。”
我点点头：“好，多谢怀安大哥。你也早点休息。”
说罢，转身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栈紧邻县城的主街，推开厢房的窗户，便能看到街上晚市的灯火，还有来来往往的人。
热热闹闹的叫卖声里，我摘掉盖头，又仔细地脱掉一层层的嫁衣，挂在椅背上。红色的喜服把房间衬得喜庆，我坐在床沿上，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坚强一点，阿媓，现下只能依靠自己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听之任之。萧华怀安一路上话不多，但对我很客气，明日路上可再与他套些话。那神武将军究竟是何许人，又为何叫人跑到这偏远地方寻我成亲，还有萧华怀安没说完的话......兄嫂什么不告诉我，我却不能真的一无所知地嫁过去。
月光一点点洒进房间，人声也渐渐消散，纷飞的思绪一点点牵引出睡意。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我慢慢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