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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初遇 6月毕业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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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城市中心周六晚上七点前的羽毛球馆。
空旷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的气流声，夏普提前了半小时到球馆进行热身、适应场地，以及避免与陌生人寒暄的。但是，没想到今天有人和他差不多时间到！
7号场地看去，穿着白色运动衫的女孩低头看着手机。“泉城羽毛球”群里正巧有一道消息，“有人提前到了吗？我已经到了！”
夏普看着群消息，在旁边放下球包，没有立即走过去。在休息区进行热身——热身时观察女孩的动向，女孩正百无聊赖玩着手机，偶尔抬抬头看看是否有人到来。
“你是一起接龙参加群活动的吗？
夏普走了过去，露出尴尬的笑容——嘴角上扬。“我叫夏普。夏天的夏，普通的普。”
“乔安。”她只说名字，没有解释是哪两个字。
“挺好的。”夏普适时给予肯定。他从球包里抽出球拍，一支用旧了的天斧99Pro。
“我们先热身一会儿？等其他人来了再分组。”
“好的。”她说，声音很轻，带有一丝丝的颤抖。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夏普主导着场上的节奏。他刻意把每个球都回到乔安最容易接到的地方，乔安的紧张感肉眼可见的减少，不再频繁挥空，也能和他打上三四个来回。
而夏普的注意力始终分出一半，观察着女孩更细微的动作。
她捡球时会下意识抿一下嘴唇；失误时不说话，只是轻轻吸一口气；接到一个好球时，眼睛会短暂地亮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雾蒙蒙的样子。一个内向、不习惯成为焦点的人。
没过多久，乔安已经满头大汗了！
夏普提议休息一下，乔安走了过来说：“你球打的真不错，我感觉都打到我可以接到的位置”夏普笑了笑：
“那是你水平不错呀！”
很快，群主带着另外其他人陆陆续续进场时，乔安在分组打对抗时，她和夏普自然被拆开。夏普迅速融入新的人群，和每个初次见面的人都能聊上几句——工作、球拍、上周的中国公开赛，话题信手拈来。像一颗自转良好的恒星，维持着周围轻松愉快的气场。
而乔安休息时退到了场边。她安静地看，偶尔接话，多数时间只是点头。但在一次休息的间隙，夏普去场边喝水时注意到，她的目光放空跟随着场上球友的走位，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模仿着挥拍动作。她在学，而且学得很认真。
活动结束时，大家在球馆门口说笑着道别。夏普正和一个刚认识的童子功球友交流买球拍经验，余光瞥见乔安走过来。背着个帆布包，包上有着可爱的蜡笔小新手办，身影在空旷的球场里显得有些单薄。
“今天谢谢你的指导，加个微信？以后有机会一起打球。”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声音还是轻，但比之前稳了些。
“客气了。你打的挺好。”夏普笑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流畅得像早已预备好下一步。然后她也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她的头像是动漫的小皇帝，天真可爱，与本人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好。下次有机会一起。”她说。
“好的，下次一定。”夏普按下通过键，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看见乔安转身离开，帆布包的带子滑下肩膀，她往上提了提，没有回头。
周三下午，夏普在经常约球的群里收到了坏消息。
原定晚上打球计划，一个姐姐公司突然有业务需要处理。紧接着，爱聊羽毛球型号的男生回复：
“就三个人？单打多没意思，改天再吧！我就不去了。”
夏普看着屏幕，群里只剩他和乔安的接龙名字挂在上面，她一直没有说话。他点开私聊窗口，
“今晚还打吗？”他打字道。”
发送。他放下手机，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拧开喝了一口。他其实无所谓。一个人干脆去健身房算了。他只是需要确认对方的意愿，然后做出最合适的回应。
手机震动。
“我都可以。”乔安回复。隔了十秒，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还想打的话。”
夏普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样子——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给出一个留足余地的答案。他笑了笑，轻微的、觉得有趣的弧度，有点意思。
“那就打。六点，球馆见。”
球馆里非常空旷。周日的晚上，只有零星几个场地上有人在打球。夏普和乔安隔着球网站着，球在两人之间来回飞了几个回合，差距就显山露水。夏普的球总能到意想不到的位置，角度难以判断；乔安则疲于奔命，回球质量越来越低。
打到11:3时，夏普停了下来。他走到网前，隔着网带看乔安弯腰撑住膝盖喘气，齐刘海的末梢被汗浸得发亮，脸上红彤彤的。
“休息会儿？”他说，“正好还没买水，你喝点什么。”
乔安直起身，点了点头。他们走到场边的长椅，中间隔着一个球包的距离。
夏普打开自动售卖机，拿起2瓶水，递给乔安一瓶，在长椅坐了下去。她小口喝着，目光落在远处一对正在练球的中年夫妇身上。
“你是在泉城大学读书？”夏普起了个话头。他记得她的朋友圈发过实验楼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月亮的表情。
“嗯。医学院大四，正在医院实习。”乔安说。她把水瓶盖拧紧，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着环住它。“你呢？”
“我工作了。在这附近做运营。”夏普说。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以前常去你们学校打球。就你们那个新建的体育馆，三楼的羽毛球馆。”
乔安转过脸来看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长时间地把目光落在他脸上。“什么时候？”
“三年前吧。毕业前那阵子时间多。”夏普靠上椅背，回忆让他的语气松弛下来，“你们学校的球馆免费，我一周能去三四次，经常就是晚上6点去排队，打到9点20分关灯。”
“怪不得。”乔安轻声说，“我刚才就在想，你的打法……有点熟悉。我们学校有个老师，也喜欢用那种滑板吊球。”
“陈老师？戴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稳重的那个？”
“对。你认识他？”
“打过很多次。他教过我反手过渡。”夏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看起来很开心，“那时候我老在他手里丢分。他网前技术太好了，特别喜欢逗我玩，球一过来就落下去了。”
乔安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他现在还是那样。我们上体育选修课，他示范的时候，没人能接到他的网前球。”
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从羽毛球老师，说到体育馆一楼篮球场里的篮球明星队员，说到学生街后巷那家奶茶店——夏普记得他们家的珍珠煮得特别软，乔安说前年换老板后味道就变了。说到夏天没有空调的球馆像蒸笼，打完球出来，衣服能拧出水；说到冬天玻璃窗上凝着白雾，得分了就去窗上画一道杠。
“你们食堂二楼，是不是有个卖沙茶面的窗口？”夏普问。
“有。沙茶面给得海鲜特别多。”
乔安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他去年退休了。窗口现在换成麻辣香锅了。”
“那可惜了。”夏普说。他是真觉得有点遗憾。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那种被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记住喜好的感觉，在成年后的世界里变得越来越稀罕。
他们就这么聊着。聊球馆外那棵每到秋天就落叶纷飞的老槐树，聊总在门口打盹的流浪猫，聊在附近校庆时在操场放的、中途卡住的烟花。虽然，大多数都是夏普在说，乔安在回应。时间无声无息地流淌。等夏普再次抬头看墙上的钟时，指针已经叠在了八点半的位置。
“居然这么晚了。”他有些诧异。他很少和人这样漫无目的地闲聊，更少在聊天中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们从一个话题自然地滑到另一个，像两条原本平行的溪流，在某处悄然汇合，才发现彼此的水声如此契合。
乔安也看了一眼时钟。她脸上有种如梦初醒的表情，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沉浸的梦里被拉出来。
“你饿不饿？”夏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我知道附近正好有一家商场，里面东西还不错，这个点应该不用等位。”
乔安迟疑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说：“好。”
??
漫花里在商场三楼电梯上去，招牌亮得发白，但门口已经没什么人。夏普显然是熟客，和前台打招呼时带着那种回到自家地盘的自然。“两位，老位置。”
他们被领到最里侧靠窗的小桌，窗外可以看到商场里的表演节目。夏普把菜单推给乔安：“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牛肉饭是招牌，芝士恋人也做得不错。”
乔安的目光在菜单上扫过，最后停在其中一页。“你点吧。我不挑食。”
夏普没再谦让。他叫来服务员，熟练地报出几个菜名：牛肉饭、芝士恋人、小吃拼盘。
夏普抬头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要不要试试这个鹅肝？”乔安看了看菜单说。
他转向乔安道：“可以有哦，正好试一试味道怎么样。
饭还没上，先来了小吃拼盘和两杯热茶。夏普把茶杯转到乔安面前，很自然地问：“你学医，很辛苦吧？”
“还好。”乔安说。她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习惯了。”
“听说学医，背书背到后来，做梦都在刷题。”夏普说
乔安道：“是那样的，现在还好，医院实习主要以实践学习为主。”她抬起眼，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你呢？工作应该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谈不上，但挺安稳。”夏普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主要还是羡慕你，还在读书。现在偶尔会想起自己上学那会儿。虽然，也才毕业1年，感觉还是恍如隔世。”
“你以前校运会也打过羽毛球赛吗？”
“打过。还拿过第五名。”夏普笑了，“后面输给的那帮童子功，被虐得没脾气。但那时候就觉得，打球真开心呀！赢也好输也好，打完去门口吃顿KFC，和朋友聊聊天，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他讲起大学时的事。讲他们怎么在球馆打完球后，赶公交车回去学校。讲为了看伦敦奥运会的比赛，在教室后排与老师斗智斗勇。讲毕业前最后一场球，暴雨天，鞋子湿透了，依然在场地上打球。
“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夏普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怅然，“后来才知道，能凑齐打场球，都成了奢侈的事。”
乔安静静听着。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打断，不急着分享自己的故事，只是适时地点头，或者用眼神表示她在听。她的安静不是空洞的，而是一种饱满的、有吸收力的安静，像海绵，悄然吸纳着所有散落的细节。
牛肉饭上来了，热气蒸腾，吃下去，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他们继续吃。夏普又讲了些零零碎碎的往事——球馆看门的大爷、学生街的书店，毕业前最后一次去泉城大学打球，正好赶上晚上放了烟花，他站在球馆三楼的窗边看完了全场。
“那天烟花特别大，炸开的时候，整个天空都是亮的。”夏普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后来就再没见过那么亮的烟花了。”
夏普眼睛看着乔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睛发着光好像有攻击性一样。
乔安一直安静地听着。眼睛下意识避开，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那天我也在。”
夏普摸摸头。
“校庆，烟花。”乔安说，目光落在蒸腾的热气里，“操场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就站在实验楼的天台上看。是挺亮的，亮得……有点不真实。”
乔安转移话题说道：“你试试这个鹅肝，味道还不错。”
夏普吃后表情失去管理说道：“这个味道，我可能不是很喜欢。”
乔安看了看夏普，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俩人眼神对视之后，同时笑了起来。
有那么几秒钟，两人谁都没说话。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脸，又慢慢散开。
夏普此时准备去买单，下意识过去付钱，但乔安拉了下他。
“已经付钱了。”她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夏普的手停在半空。“这怎么行，说好我——”
“上次你指导我打球，还没谢你。”乔安打断他，声音依然很轻，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而且我们说好的，下次你付。”
“我们说好……”夏普愣了愣，随即想起来——是周六那天，在球馆门口，她通过好友申请后说的那句“下次有机会的话”。原来那不是客套，而是一个约定。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夏普，眼里浮起一丝很淡的、几乎是狡黠的笑意。
“所以，还有下次机会，对吧？”
夏普看着她。看见她嘴角那抹还没完全藏好的、得逞般的弧度，这个内向的、难以捉摸的女孩，在刚才那个瞬间，用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次主动的出击。
他忽然笑了。
“对。”他说，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会有下次的。”
走出店时，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门口，夏普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乔安。
“路上小心。”夏普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周打球，我提前约你。”
“嗯。”乔安点点头。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夏普。”
“嗯？”
“谢谢你今天的晚饭。”她说。然后，很轻、很快地，又说了一句：“今天挺开心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她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变小。
夏普摇摇头，穿过马路，走向自己的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解锁屏幕，是乔安发来的消息：
“回去了。早点休息。”
夏普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色。但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是挺亮的，亮得有点不真实。”
他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然后落下：
“早点休息，还有下周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