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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山 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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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杀的拐子！你这孩子真可怜，还记得家在哪不？我去找大队长说说，看能不能送你回去！”
没等万知惑回话，她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去。脚步声蹬蹬蹬地穿过院子，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被风带上，哐地撞回门框。
一分钟后又回来，围裙上多了两块湿手印，端着一碗热水，“妮儿，喝碗红糖水，看你脸白的，晚上我给你煮个鸡蛋！”
万知惑接过来，瞬间感受到热度，碗壁烫得她指尖微微泛红，热气扑上她的脸，带着一丝焦糖的甜腥气。她很认真道，“谢谢。”
“谢啥呀，你被拐过来命不好，我去找大队长问问能不能查到你户籍地，对了妮儿，你叫啥？”
“万知惑。”
“好，俺不识字儿，就叫你小姚吧，俺叫王翠英，叫王大娘就中。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万知惑看着她又离开了，灶房那边传来舀水的声音、刷锅的声音、一截劈柴被膝盖顶断的脆响。
把水喝完后起身下床，感觉四肢的力量恢复了些许。
红糖在碗底还剩一小撮没有化开的晶粒，她用指腹沾起来放进嘴里。
这间房破破烂烂，里边几乎都是杂物，歪七扭八的破橱柜，还有很多工具，锄头、斧子、生了锈的砍刀。锄头把手上磨出了包浆，砍刀刃上卷了两个口子，斧柄的木头开裂了，塞着半截火柴棍。
她尝试使用扫描功能，由于连接不到星网，扫描页一片空白。
但是智能腰带有传感器，回传环境信息：温度-6℃，空气湿度20%，空气质量优。
这里的空气确实很好，她体内的空气过滤芯一直待机。
万知惑推门出去，门外的积雪已经很厚了，从门口到院门被清扫出一条小路，几只鸡在雪里刨来刨去。
实不相瞒，这是万知惑第一次见到活的鸡。鸡的冠子红得像朱砂，羽毛底下蓬松的绒毛一抖一抖，爪子刨雪时发出沙沙的声音，啄食时咙里咕咕地响。
她安装生物酶电池后并没有吃过几顿饭，为了节省时间通常直接注射营养液。
星际人类追求效率，并把这一特质印刻到仿生人身上。
面前的鸡看到陌生人也不怕，走过来对着她的脚啄来啄去，并用爪子扒拉，万知惑静静看着，觉得新奇，于是蹲下来看它。
鸡却被吓了一跳，叫着扇动翅膀向反方向跳开，见眼前的人类没有恶意，又咯咯哒走了过来，并拉了一坨鸡屎。
万知惑：...
随后面无表情越过这坨屎，朝着院门走去。
她要寻找回去的路。
没有障碍地离开王翠英家，她朝着坐标的东面走去。现在的阳光正盛，也能给她回复一点能量。
只是紫外线强度并不高，至少比起来亚兰星的那颗人造太阳的紫外线弱很多。
万知惑没有穿王大娘给的花棉袄，她自己是恒温的。
她向前走着，这里已经被大雪覆盖，一脚迈下去雪几乎能到她的膝盖。枯黄的树枝上没有一点绿意，一片荒芜。
偶尔有鸟从枝头起飞，蹬下一小团雪，砸进地面的雪里消失不见。
她就这样一直向前走着，即使智脑一直传来无信号的提示。
约莫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河流，只是河里也结了厚厚的冰。
河边传来小孩闹腾的声音，“我学会了冰钓，只要把冰砸开，捉个蚯蚓，一钓就出来了！”
“我才不信呢，牛蛋吹牛。”
“哈哈哈哈哈！牛蛋吹牛，狗蛋吹狗！”
几个孩子闹作一团，身上脏兮兮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背上的皴裂像干涸的河床。流着鼻涕跑来跑去。
其中一个孩子眼尖看到了万知惑，她手指着万知惑的方向，带着不确定问自己的伙伴，“那是不是有个人？”
其他小孩停下打闹，站定了看，“确实有个人！穿得很少咧！”
几个小孩捡了根棍子偷偷摸摸向着万知惑移动，有两个胆子小的留在原地。
他们走到距离万知惑五六米的地方，“你...你是人吗？”
他们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女人，当地的女人身高没有这么高挑，而且她穿的那么少，很像奶奶讲的志怪故事里的狐狸精。
万知惑往前走了一步，几个小孩瞪大眼睛看她，为首的小女孩又问，“你是不是狐狸精？”
牛蛋小声说，“狐狸精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小女孩：“可能听不懂，可是我不会说狐狸话，咋办？你会说吗？”
“我不会...”
“我也不会！”
万知惑没理他们，走到河边，大跨步跃了过去。
几个小孩在对面震惊地合不上嘴，“她...她真的是狐狸精！”
万知惑想，她并不喜欢小孩子。
又大概走出一千米，走到了一道分岔路口，一个石碑上刻着平华村三个字，并草率地画了箭头，正指向她来时的方向。另一个石碑则指向另一个方向。
她用智脑在这里留了影，出于什么目的也不清楚。
另一条岔路远远来了辆驴车，赶车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汉，他戴着一顶护耳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被冷风吹红的脸颊和两片干裂的嘴唇。
看到万知惑后跳了下来。
“妮儿，你去哪儿？两分钱带你一段？”这姑娘可真高啊，老汉心想。
“谢谢，不用了。”万知惑开口。
老汉寻思这姑娘说话咋有口音呢，刚要开口，万知惑已经抬腿走了。
“哎哎哎！妮儿！那边是山里，你过去干啥，万一遇见黑瞎子你跑不掉的！”
万知惑：“我要回家。”说罢继续走了。
老汉看着她坚定离开，又看了眼她来时的方向，赶着驴车朝平华村赶去。
万知惑边走边检索智脑的资料，刚刚的老汉提到了“黑瞎子”，于是她在智脑中输入关键字，检索到了相关信息。
黑瞎子，古地球对黑熊的别称。黑熊是食肉目熊科熊属的动物，居中等体型，身体粗壮，头部宽圆，吻较短；鼻端裸露；眼睛很小，视力退化，但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足腕垫发达、四肢粗健、爪弯曲而尖利；熊瞎子因面部似狗而俗称狗熊。
是一种大型食肉动物，会在冬天进入冬眠。
同时万知惑终于了解到，自己目前所在的区域是古地球，听说联盟总部所在的亚当星是与古地球环境最相似的星球。
她还没有去过亚当星，但是来到了传说中的古地球。这让她生出一点隐秘的雀跃。
这样的话，回去之后便可以告诉她的制造者这一经历。
她一时没有想到制造者的逝世，让自己沉溺在短暂的对未来的推演中。
不同于村庄的低矮枯树，山底的树十分粗壮，这里的气温比村庄内更低些，松树尖被薄雪覆盖着，从雪白中透出一点墨绿。
她决定向上攀越，雪路并不好走，人为踩出的小路坡度很陡，脚底的摩擦力变小，随时有滑下去的可能。
她找了根树枝当作支撑，速度丝毫没有变慢。
爬山是她的第一次体验，这个过程让她感觉到身体微微发热，能量的流失速度变快了。
“要尽快找到食物补充能量。”万知惑想。
山里到处都是树、灌木、杂草，必要时刻都可以吃掉来转换能量。
只是她现在还不想这么做，因为它们看起来并不好吃，发达的味觉让她对食物产生了挑剔。
前行至半山腰的时候视野明显开阔，现在太阳已经临近下山，朝远处看去是无与伦比的美丽景色。
太阳将西边的天空染得昏黄，像她曾经杀过的一只巨大的斑斓虫流出的血，毫无规则地泼洒在天际，微黄的暖光大面积映照在覆雪的群山，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微光。
万知惑是一台战争机器，并没有很高的文学素养，但是此刻她突然想到制造者之前为她朗读的诗句，“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这竟是古地球流传下来的诗句吗？
万知惑在这一瞬间认为自己处于梦境，几乎要沉溺于这样的景色。
陌生却舒适的环境到处都是荒芜和大雪，广阔的天地没有飞来飞去的战舰和机甲。
热心的人类羸弱又呆滞，在星际没有这样的环境，更没有这样的人类。
她的知识储备无法告知她现在的情况，这里几乎没有科技，她是一个气势汹汹的外来者，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属于任何人。
不属于任何人。
这个想法令万知惑战栗。
她的制造者已经逝世，不必再听命于任何人，也不用再操控那台笨重的机甲去杀虫族。
说实话，她很讨厌机甲，更讨厌操控机甲的自己，有一种..……工具使用工具的荒谬感。
同时她也厌恶虫族巨大的口器喷出的腐蚀性液体，厌恶杀掉虫子时它们喷涌的绿色黏液。
但是最厌恶的还是军队的那群人类，他们总是高高在上行使指挥官的权力，每次看向她时都像在看一只猴子，即使她被授予了一等功特等功无数次，他们也只会认为她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继而夸赞她的制造者。
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身体已经可以使用生物酶电池转换能量，这里没有人可以束缚她，她可以过上所有想过的生活。
她想过什么的生活呢？
万知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机会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生命本应该终结在战场上，最终回收为一堆废材，差一点的情况是直接被虫子直接撕碎，而不是有机会站在半山腰，看着星际所有人类都未曾见过的美景，思考自己究竟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辽阔的景色使她的思绪也变得悠远，万知惑突然想到制造者给自己起的名字，“知其惑者，非大惑也。”
尚未知道答案的时候，只需要往前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