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铁秤砣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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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丫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那妇人已经喂完了孩子，她把碗里最后一点面糊糊刮干净，小心翼翼地把粗陶碗放在地上，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小丫手底下的瓦罐。
那一眼很短，妇人的喉头动了一下，明显咽了口口水，却不敢开口，只恭恭敬敬的把陶碗放在地上。
“喂完了？”小丫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望了过去。
“是！”妇人赶忙应声，双手在破褂子上蹭了蹭，“多谢姑娘，多谢您大发慈悲救了我家狗子。”
狗子。小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小孩，这名字倒是常见。都说贱名好养活，她不知道这个狗子能不能养得活，但看这孩子喝了面糊糊之后胸口起伏得比之前有力了些，至少暂时死不了。
小丫点点头，开口道：“既然喂完了，你去周边找点野菜吧，野菜你认识吧？”
她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见妇人微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赶忙点头应声。
小丫又补充了一句：“我好不容易打了条蛇，本想着换了个白面蒸饼能吃顿好的，但这会儿加了你们两个就不够了，得再煮点野菜进去才能填饱肚子。”
这话自然是假的，神仙大人给的蒸饼她还有好几个，但肯定不能拿出来。面皮就那么点，煮出来一锅糊糊清汤寡水的，加点野菜至少能让这妇人觉得“这小姑娘确实也没什么吃的了，却还愿意分给我。”
小丫不想让人觉得她很大方，大方的人容易被惦记。
妇人连连点头：“是，是，我明白的，我马上就去。”
说着，她把孩子放在离火堆不远处一块略微平整点的地方，让孩子躺得舒服些，然后匆匆忙忙起身了。
野菜她自然是认识的。可以说，现在安平城里的妇人就没有不认识的，正经粮食都被抢走了，她们想要填饱肚子可不就得靠野菜这些。
路边的、田埂上的、河沟边的，凡是能吃的都被挖得差不多了，城里人为了抢一片长野菜的荒地能打起来。不过这座山……
妇人顿了顿，还是咬咬牙继续往前走，上来就已经犯了忌讳，这会儿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小丫看妇人走远，这才垂目看了看地上的狗子。刚才喝面糊糊的时候他呛了几口，这会儿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一点点颜色，虽然看起来还是很苍白，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跟个死人似的了。小丫伸出手比了比，她觉得自己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这家伙拎起来。
妇人回来得不慢，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脸上居然有了笑意。小丫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妇人怀里那些东西里头有不少“铁秤砣”，正是第一次神仙大人给她蒸饼的时候她正在挖着吃的那个。
这玩意儿外表难看，是黑不拉几、疙疙瘩瘩的块根，咬开之后里头是红的，生吃涩嘴剌嗓子，吃多了肚子泛酸发胀。小丫不怎么喜欢。
可那妇人的神情却显得极欢喜，她快步走到小丫面前，蹲下来把衣襟展示自己的收获：“姑娘，山上居然有这么多铁秤砣！好好处理一下够吃好几天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兴奋，她刚才就在一棵老树根旁边发现了一小片，结结实实的，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动过。如果在山下，这些铁秤砣肯定早就被人挖完了，这座山大家都不敢上，倒是便宜了她。
“这东西吃多了，嗓子疼，肚子疼……”小丫低声嘀咕了一句，她倒不是吃不了，她以前连吃好几天铁秤砣的时候，也没疼死。就是现在，她有了神仙大人的蒸饼，有白面有肉，对这玩意儿就不自觉有点嫌弃了。
那妇人听到了小丫的话，居然低声笑了起来：“姑娘，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你等着，我弄给你吃。”
说着，那妇人就把怀里的一堆铁秤砣倒在火堆旁边的空地上，左右环顾了一下，走到灌木丛旁边捡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
小丫瞬间提高了警惕，手指也悄悄抓住了一根粗树枝，往狗子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
好在那妇人并不是要对她发难，她蹲在火堆旁边，拿起那块石头，对着铁秤砣黑色的外皮飞快地刨了起来。她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干惯了的，石片顺着根块的弧度一刮，黑皮就剥下来一层。
铁秤砣很快露出了里面的颜色，红的，带着一点粘液。妇人动作没停，把红色疙瘩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又拿起下一个继续刨。没多大工夫，那一小堆铁秤砣就都变成了红色疙瘩。
然后那妇人动作没停，她把石头换了个角度，把红色疙瘩切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石头到底没那么好使唤，切片的速度比刨皮慢了不少，但小丫也看出来了，那妇人是在尽量把铁秤砣弄碎。
小丫有些好奇的看，她之前会偷偷观察别人，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但是这些精细的处理方法却从没见过。
终于，等“铁秤砣”变成了一堆小碎块之后，那妇人看向小丫，眼睛发亮：“姑娘，这附近哪有水吗？”
小丫沉默了一下，指了指小水潭的方向。
妇人飞快地跑远了。这一次，她去的时间格外久，久到瓦罐里的面糊糊已经完全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小丫皱着眉头看了看妇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狗子，怀疑那妇人是不是不要狗子自己跑了。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多养一张嘴，自己都是靠神仙大人养着的呢。
就在小丫的眉头越皱越紧，有些坐不住了的时候，山路上终于出现了那个趔趔趄趄的身影。
妇人步子匆忙，显然也是知道自己去的时间不短，衣襟兜着的东西湿淋淋的，把衣服前面洇了一大片水渍。
“姑娘，你看！”那妇人献宝一般把东西给小丫展示。
小丫定睛一看，还是那些小块的铁秤砣，不过看起来清爽了不少，表面那些滑腻的粘液不见了，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浅红，干干净净的。
“这是……洗干净了？”小丫试探着猜测。
“是呢姑娘，这就差不多了。”妇人的语气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她把洗好的铁秤砣分了一小半递过来，“这些直接煮吧，今儿个来不及泡了。”
然后，她把剩下的一大半摊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又凑过去摸了摸狗子的额头，这才继续说道：“至于这些，我刚刚洗的时候发现了一片竹子林。姑娘等我去做几个竹筒，把它们用草木灰水泡一下，就能把涩味都去掉，到时候煮着吃就一点都不苦了，可饱肚子呢。”
她说着说着脸上有了光彩，像是在计划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正好姑娘你不是还缺几个碗吗？我一起做了。竹筒做碗可好用了，轻便又摔不碎。”
小丫看着她兴致勃勃地计划这计划那，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是决定不下山了？
虽然小丫本来也没想好到底放不放他们下山，但这妇人要是自己先做了决定，她却又不高兴了。
小丫没有接妇人的话，只是把那些铁秤砣碎块拢了拢，全丢进瓦罐里，重新生了火。看着火苗窜起来舔着罐底，铁秤砣和面皮在瓦罐里一起翻滚，煮出来的汤水慢慢地变红了一些，妇人神色也有些忐忑起来，她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们不走了？”
那妇人脸上的喜色迅速淡了下去，她看着小丫，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一样，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狗子在她身后睡得正沉，居然没有被这动静吵醒。
“姑娘，您留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干。”她的声音比之前还要低，“我们在安平城，本来就是赁的房子，我男人不在了，我们娘俩就被赶了出来，城附近的野菜都被挖空了，我和狗子回去也是饿死的命……”
那妇人说着说着，眼泪就一颗颗的滚了下来，脖子也慢慢的垂得更低：“姑娘，我知道您有本事，也有门路，所以才敢一个人留在山上。您放心，只要您许我一个地方，我和狗子一定不会拖累您的！”
说着，那妇人就把头深深磕在地上，不再起身，似乎在等小丫的决定。
瓦罐逐渐沸腾了起来，里头的汤汁已经煮成了红色，并没有什么异味，闻起来还是面皮粥的粮食香。小丫肚子也有些饿了，想要盛一碗，想到那陶碗被狗子用过没洗，又有些迟疑。
那水洼离这不远，小丫却不敢自己一人过去，把那母子俩人留在一起。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陶碗递了过去，说道：“这个，洗一下，然后那竹碗多做几个……”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妇人惊喜地抬起头来，而屏幕这端的曾贝贝，已经被小丫这边的情节发展惊得目瞪口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铁秤砣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