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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得利当 第二天,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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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丫早早就睁开了眼睛,摸了摸怀里的法器水囊,还是温温的。她拧开塞子抿了几口水,感觉全身都舒坦开了,这才爬起来,把东西重新藏好。
习惯性地先对着供台磕了三个头,小丫这才掏出那个白瓷杯,捧在手里仔细打量了起来。
杯子白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质没有,色泽也格外均匀,旁边还有一个像耳朵一样的杯柄,若是拿着喝茶,多烫的水都烫不着人。
不愧是神仙大人用的东西啊,若是给到那些懂行的大人物手里,肯定会用最好的茶来配它。可惜,现在在自己手里,除了喝水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小丫没那么讲究,喝水用破口陶碗就行,这个杯子这么漂亮,她想着拿去换应该能换到不少好东西,就能供奉神仙大人了。
小丫最先想到的是铜钱——神仙大人不要银豆子,但收过铜钱,多供奉一些总是没错的。但光给铜钱好像又不太够,她担心每次都是一样的东西神仙大人会觉得她不用心。
她想要更好的东西,神仙大人看到会高兴那种的东西,能让神仙大人看到她的诚心。那种东西她没见过,但她知道,城里有一个地方肯定有!
“得利当”。
把杯子揣进怀里,小丫低头钻出了土地庙。
这一次,小丫没有七拐八绕,而是直接往东街最中间“得利当”的方向走,这是一家城里老人都知道的当铺。
听说铺子背后的东家是京城里的大官,连军队都不敢动。以前军队还在的时候,整条街的铺子都被砸了抢了,就“得利当”门口干干净净。
城里的铺子果然还是大都关着,门板上落着厚厚一层灰,只有正街中段那家铺子门口干干净净,黑底金字的招牌擦得亮堂堂的,上头写着“得利当”三个大字。
门口还站着个伙计,肩上搭条白布巾,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街对面的几只乌鸦。
小丫把怀里的杯子又往深处塞了塞,深吸一口气,跨过了街。
伙计看到她走过来,先是习惯性地弯了弯腰,然后看清了她一身破烂衣衫,腰就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小丫头,这儿是当铺,不是小孩儿玩的地方。”
“我知道。”小丫站定了,抬头看他,“我要当东西。”
伙计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补丁叠补丁的衣衫和露出脚趾的草鞋上停了停,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朝门里比了个手势。
小丫跨过门槛,进到铺子里。
铺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干净,柜台高得她只露出个头顶,小丫要把头仰的高高的,才能勉强看到窗口。
地上铺着青砖,擦得光光亮亮。柜台后面的人伸出脑袋,小丫才看清,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留着山羊胡,穿着件半旧的靛蓝长衫。
那人正拿着一块布擦柜台上的一只铜香炉,看到小丫进来,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小姑娘,你当什么?”他把铜香炉放到一边,布头叠好放在手边,两只手搭在柜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丫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白瓷杯,踮起脚尖,双手放到柜台上。杯子落在木质柜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掌柜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杯子上,擦手的动作瞬间滞了滞。
他拿起杯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杯身白得匀净,没有杂色,没有瑕疵。杯壁薄厚适中,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粗瓷那么厚墩墩,但也不是薄得透光的那种——那种是官窑出来的东西,这杯子不像。倒像是哪个不知名的好窑口出的,做工规整,釉面细腻,杯口圆得一丝不苟,通体没有半点磕碰。
掌柜的弹了一下杯沿,叮的一声,清清脆脆。好瓷。就是看不出来路。
他把杯子翻过来看杯底,然后看到了那行红色的字。他的眉毛皱了一下,把杯底凑近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小丫。那眼神有点奇怪,但很快被他收了起来。
“这底下的红字,是什么?”他把杯子拿在手里,杯底朝外,指着那行字问小丫。
小丫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这是神仙大人给的东西,上面有什么字都不稀奇,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东西的来历。
掌柜看着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柜台,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又拿起杯子看了一遍。
“小姑娘,”他把杯子放回柜台,语气很慢,“这杯子哪儿来的?”
小丫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一点都没有躲闪。掌柜和她对视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他做了这么多年当铺生意,什么人没见过。这丫头身上衣衫破烂,但手上没有常年乞讨磨出来的茧,指甲缝里也还算干净,特别是眼神,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不躲不闪,一点没有其他小孩面对不熟悉的大人时常见的怯懦。
而且人虽然瘦,但脸色不难看,眼睛有光,说话中气也足,不像是饿了很久的。
这年头满城都是饿得打晃的人,这丫头能站得这么直,要么是有人养着,要么是自己有本事。
不过,不管哪种都跟他没关系,掌柜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慢条斯理的开口:“这杯子成色确实不错,白得匀净,釉面细,没磕没碰,是件好东西。”
他把杯子放在柜台上,“但底款不是定窑也不是邢窑的款识,这几个红字我看不出是哪家的章。收是可以收,价钱不能太高。”
他停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二两银子。”
小丫把手放在柜台上,没有去拿杯子,也没有点头。她看着掌柜,语气很认真:“我不要银子。”
掌柜挑了挑眉。来当铺的人,不要银子倒是头一回听说。
“那你要什么?铜钱?”
小丫摇头,她今天是为了给神仙大人淘换好东西来的,最好是能换那种值钱的、有趣的、神仙大人看到会高兴的东西。
“我想要别的东西。”她看着掌柜,“你这里有没有……那种,小的,值钱的,有趣的东西?不要衣服粮食那些,要拿着方便的。”
掌柜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小姑娘。穿得跟叫花子似的,站在他柜台前面,不要银子不要铜钱,要“有趣的值钱的小东西”。
他在当铺干了快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来当东西,见过更多人为了几文钱跟他争得面红耳赤。还是头一回有人来当东西,开口要“有趣的小东西”。
现在这世道……这丫头莫不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玩的吧?
“你等等。”他站起来,转身进了后面的屋子。翻找了半天,抱了个木头匣子出来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给小丫看。
里面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几颗不知道是什么的珠子、一块缺了角的玉佩、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零零碎碎,不甚齐整。
“这些是死当的,”掌柜把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
小丫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扫了一遍,珠子看着挺漂亮,就是不知道什么材质。玉佩比铜钱大两圈,颜色温温的,是那种润润的、像凝固了的米汤一样的颜色。那面铜镜虽然只有巴掌大,却有些沉手,背面刻着细细的花纹,正面模模糊糊能照出她的脸。
小丫都想要。
她仔细打量了一圈,抬头看向掌柜,脆生生的说道:“大叔,就换这些,我都要了。”
说着就想伸手去够。
掌柜的都要气笑了,把盒子往后一收:“小姑娘,你这杯子可换不了这么多。”
小丫想了想,垫脚把杯子拿起来,认真道:“以前有人用这杯子,跟我阿娘换走了一对玉镯子”。
她这话自然不是真的。她年纪不大,又流浪挺久,只模糊记得家里有大宅子和很多仆妇下人,至于杯子这种小事情怎么可能还有印象,但不妨碍她拿出来唬人。
掌柜看了她一眼,神色郑重了几分。这丫头果然不是一般的小乞丐,而且这种品相的白瓷,要是来历可考,搁太平年月,值多少钱还真不好说。
小丫没有等他回应,把杯子放下,又指了指掌柜的那个盒子:“杯子不换银子,就换这几样,你肯定不亏!”
掌柜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玉佩磕了角,铜镜值点钱但面已经糊了得找人磨,至于那几个珠子,都是零散的收过来的,也没有凑成串。硬要换不是不行,但他自然不能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住。
“两样。”他把匣子合上,“杯子死当,你任选两样,这是底线。”
“三样。”小丫开口。
“不行!”掌柜的语气很坚定,“你那个杯子,要是搁以前确实不止二两,但现在是什么年月?除了我这得利当,这满城你找得出第二家收瓷器的铺子?”
小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手指指向玉佩和铜镜。掌柜说得对,全城就这一家当铺还开着,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给神仙大人找东西了。
掌柜把玉佩和铜镜一起推到她面前:“以后还有这种货,尽管拿来。”
小丫把玉佩仔细包好放在怀里,又从掌柜那里要了个小布袋,把铜镜装进去,袋口的细绳系紧。两样东西都贴身放好,她才对着掌柜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转身走出了铺子。
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街对面,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又想起自己家里那个小子:“连个小丫头都比不上,回去得好好管教管教了。”
小丫没有多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城门附近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墙根。一个灰衣妇人抱着个孩子蹲在那里。孩子趴在她肩头,脸埋在脖子里,看不清。妇人抬起头来,正对上小丫的视线。那双眼睛又深又亮,直直地盯着她,眼神有些瘆人。
小丫吓了一跳,赶紧快走几步越过那两人,一路小跑往山上去了。
回到山上,小丫顾不上别的,先蹲在水洼边把玉佩和铜镜清洗干净,再胡乱抹了把脸,就赶紧回到土地庙,在供台前端端正正地跪下。
“神仙大人,小丫今天把杯子换出去了,换了一块玉佩和一面铜镜,您喜欢吗?”她的声音满是欢喜,看向神像的眼神也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