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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冤冤相报今时了 梦中的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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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鸣抱拳道:“释盟主选择我成为对决对象,林某倍感荣幸。”
释方寂道:“林长老说笑了,你我二人曾同在大名府修习,我也该唤你一声师兄,这次,释某请林师兄指教了。”
晏扶桑道:“哥,你说,他为何找林长鸣?林长鸣多年深居简出,在这武林中早就没有什么存在感了,挑这样一个表演对象,倒是不符合释盟主一贯高调的作风。”
她没听见晏玉舟回话,却见他看着观台,神情中有些凝重。
“哥、哥?”她唤了两声,“你干嘛不理我。”
晏玉舟依然没说话。
观台上,释方寂已与林长鸣交手。两人皆出于释宗,讲究以万物为兵刃。此刻虽未持刀剑,杀机却已隐隐浮现。
释方寂指尖一弹,脚下石板如波浪般起伏。碎石飞溅,化作无数利刃,铺天盖地袭向林长鸣。
晏扶桑惊呼:“这不表演吗,一来就整这么大?”
谢六隐约觉得,释方寂并非在表演,他的眼中有杀意。
晏玉舟轻轻皱眉。
林长鸣如燕掠空。谢六看着他躲避石刃的身影,心中默念口诀:若以天外飞仙应对,或许能够破阵。
释方寂杀机更盛,步步紧逼,晏扶桑道:“这释盟主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林长老杀了吗?”
玄月道:“释盟主的招式处处杀机,不过,都留有余地,像是想让林长老使出什么特定的招式。”
见碎石阵被破,释方寂双手合十,口中低诵。观台上骤然狂风大作,风势如刀,直逼林长鸣。
玄月道:“这'石浪千叠'和'风刃诀'都非释盟主平日擅长之式,看来是得了高手指点。”
林长鸣眉头微皱,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一掌推出,一道无形的气墙凭空而生。
“释方寂,”林长鸣眼中微暗,“你在逼我。”
释方寂道:“林长老,有些事终会败露,今日我会让真相大白天下。”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林长鸣,落在谢六身上。
林长鸣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在场之人中,唯有他们二人认出了天外飞仙。释方寂这一眼,已经将威胁说得明明白白。
林长鸣隐退十四年,世人只记得他是林梦情的师兄,早已忘了他也曾是大名府之主。
林长鸣微微一笑道:“十八年前,你在大名府修行,那时,我就应该杀你。”
话音未落,杀意爆发。气墙霎时化作万千利刃,直逼释方寂。
玄月腾地起身,眼中竟是不可思议:“风吹青云第九层,林长老竟然练到了这个境地。”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被武林视作平庸之辈的老人,竟已将功法练至如此境界。
万刃齐发,释方寂仓促应战,仍旧不敌。
在刀墙将他粉碎之前,两把剑飞出,为他格挡住了大部分的剑影,但是剑锋还是划过了他的皮肤,他的手臂上渗出血。
“他要杀人!”天龙寺率先有弟子惊恐地大喊,“他要杀死盟主!”
释方寂捂着伤口,瞠目欲裂:“你的武功!竟到了如此地步!”
林长鸣道:“我不像某些人,汲汲营营,却在修为上不思进取。”
释方寂面露痛苦之色,身体中有蚀骨的疼痛,他意识到了什么:“林长鸣,你竟是要……”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一头栽倒在地。
变故发生得太快。晏玉舟刚刚起身,已有数道身影奔到释方寂身旁,出手封穴。
“他中毒了。”她说。
这时,观台上的各位都飞奔而下。
看清了突然出现在演武台上的人影后,梅丹青道:“天楚阁阁主李欢黎,你为何在这?”
李欢黎冷声道:“你别管我为什么,这人已经要死了。”
只见释方寂突然口吐白沫、眼睛瞪大,他想说什么,但是喉咙已经发不出声。
“父亲!”释怀北扑过去,将内力不断送入释方寂心脉,却已无力回天。释方寂断了呼吸,双眼仍不甘地睁着。
李欢黎道:“他中的是七秒香,最烈的毒,出自西域,七秒能让人丧命,无力回天。”
释怀北泪流满面:“林长鸣!我天龙寺与你无怨无仇,你缘何杀我父亲!”
天龙寺弟子将林长鸣团团包围,拔剑直指着他。
谢六第一次身处这样的杀局,手心不觉渗出冷汗。
晏扶桑低声说:“释宗以用毒为最不齿之事,林长鸣在剑中用毒,完全违背了释宗甚至是正道武林的原则,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赔上自己乃至大名府的所有颜面,当众杀人。”
林长鸣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谢六身上。
少年紧张地望着场内,还不知道这场杀局因何而起。
至少现在,你安全了,孩子。
“我和青松快有孩子了,”记忆中的女人笑容艳若朝阳,抚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眸中的神色温柔,“到时,师兄你要来做孩子的义父啊。”
他心中有些酸涩,但看见女人露出幸福满足的微笑,也渐渐释然:“好,梦情,我来给孩子做义父。”
女人嗔笑道:“有天下第一门派的大名府掌门做我儿的义父,可保他此生无忧。”
“孩子若像你,”他说,“必会天资绝顶,冠绝武林。”
女人道:“我不求我的孩子冠绝武林,我只望他平平安安,一生幸福。”
记忆中的师妹与眼前少年渐渐重合。少年分明长着一张与梦情年少时极相似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像极了谢青松。
林长鸣怅然地想:我果然老了,竟险些认不出她的孩子。
谢六发现,林长鸣好像在看他。他先前从不知道这个人,但刚才晏扶桑说,这是母亲的师兄,他壮着胆子趁乱和他对视,却见林长鸣很快移开了眼神。
“诸位不必惊慌。”林长鸣的声音沉稳,甚至带着几分释然,“这是我与释方寂的私人恩怨。十五年前,他一剑刺死我的师妹林梦情。谢青松杀人偿命,无可厚非,可梦情身怀六甲,从未害人,她何罪,腹中稚子又何辜?今日我以释方寂之命偿梦情之命,再以我之命偿他。愿这段恩怨,断于此刻。”
谢六恍然觉得,林长鸣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又看向他,眼神中竟带有几分慈祥怜爱。
他闷哼一声,血从嘴角留下,随后,缓缓闭上眼,露出一个微笑,轰然倒地。
李欢黎闪电般触向他的胸口:“他竟将心脏直接震碎了。”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两位武林前辈先后殒命,全场一片死寂。
梅丹青此时观察着这一切,她用密音对妹妹说:“林林,待会儿一句话都不要说。长白之劫之后,武林最重要的时刻,就是现在。”
梅丹林有些害怕,她拽着姐姐的衣角:“姐,你想干什么?”
梅丹青摇摇头,握了握她的手:“我会为了梅庄,做出最好的选择。”
天龙寺与大名府弟子剑拔弩张,眼看便要再起杀戮。
“大家都冷静,”观月开口了,释方寂、林长鸣一死,他这个逍遥老头子倒是变成场内辈分最大的人,“切勿冲动。”
释怀北怒道:“林长鸣杀了我爹,这事我和大名府没完!”
观月道:“释少侠,林长老以你父亲之命偿林梦情之命,又以自己的命偿你父亲。恩怨已了,切莫再殃及旁人。”
释怀北怒道:“难道当年长白之劫,是我父亲一个人杀了林梦情、一个人将谢氏灭门吗,在场七门人人有份,为何只让我父亲偿命!”
秦瑞阳道:“谢氏杀害武林中人,是公仇;释掌门杀死无辜的林梦情,则是私仇。如今林长鸣为师妹复仇,又以命相偿,何必将七门都拖入其中?难道要在今日重审十五年前的是非?”
众人纷纷点头。林长鸣已经偿命,没有人愿意再替日渐式微的天龙寺掀起一场血战。
李欢黎轻蔑地冷笑,甩手道:“你们处理公仇私仇去吧,老娘我不奉陪。”
观月道:“李阁主留步。你为何突然现身,又为何出手救释掌门?天楚阁消息灵通,老朽不信你只是恰巧经过。”
李欢黎道:“受人之托罢了。”
观月道:“何人之托?”
李欢黎道:“天楚阁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至于受谁所托,我当然不会告诉你。只不过,释方寂死了,我的委托没有完成,我倒欠买主一单。其他的你们自己掰扯去吧,看不得你们这些正道武林虚伪的模样,黎乐黎欣,我们走。”
说罢,她和两名跟随她的属下飞身离开。
释怀北怒道:“大名府,你需给我们天龙寺一个交代。”
大名府府主林松渊是林长鸣的师弟。长白之劫后,大名府一直韬光养晦。
林松渊淡然道:“释少侠,你父亲死了,我师兄亦死了,此事已了,望你节哀。”
释怀北哪里肯就此罢休,红着眼道:“那你们都拿命来!”
他正要提气运功,一柄剑挡在他前面。
是久未说话的晏玉舟,他的霜寒剑横立在释怀北腰前。
他淡淡地开口:“其余人皆是无辜者,不可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