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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熙熙攘攘天下客 “但这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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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道:“不过,这几天你还真有可能看见大美女,我说的可不是那些个胡人,而是——”他压低声音。
谢六道:“老头,别卖关子。”
老头扭头看着他,哼了一声:“你可知道,燕城要发生一件大事?”
“什么事儿?”谢六懒懒道,“恭王娶亲还是皇帝巡游啊。”
“那些都是天家事,”老头道,“我要说的,可是江湖事。你可留意到,恭王府最近几天,进进出出的人特别多?而且啊,都是一些拿着刀剑的人。”
“倒是有些,”谢六想了想,“很多人都穿着白衣服,看上去挺有气势的。”
老头压低声音道:“进出恭王府的人,是天龙寺的人!”
“天龙寺是什么?”谢六道,“老头你懂得挺多。”
老头得意道:“我走南闯北,什么不知道?天龙寺是如今的武林之首,当今武林盟主释方寂所在的门派。”
老头继续道:“三日后,武林中最重要的盛会,英雄宴,将会在燕城的恭王府举办。这英雄宴三年才举办一次,以七门为首的中原武林人皆汇集于此,共襄盛会。这次的英雄宴,便由天龙寺主办。”
谢六若有所思道:“难怪最近来店里吃饭的人多了些,都是穿着名贵衣服的客人,我还以为他们是从皇城来的,原来是来参加这英雄宴的。”
“小六啊,”老头迎着阳光眯起眼,“我劝你放下,你一定不肯。可想做你想做的事,首先得有机会。三日后的英雄宴,就是一个机会。”
谢六沉默片刻。
他想问: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可他若真的不知道,又为何总在谢府徘徊?那座死气沉沉的旧宅困住了父母的亡魂,也困住了他。
老头继续道:“这些日子,天下高手齐聚燕城。你若能寻到一位师父,学得本事,便能离开燕城,也能查你想查的事。”
谢六打断他:“有什么机会?你看我这身破布衣裳,连接触那些人、说一句话都做不到,更何况拜师学艺?不可能不可能。”
老头打他胳膊:“你这臭小子,毫无斗志,事在人为!事在人为!”
“人为什么,”谢六道,“老头你教教我。”
“比如说,”老头压低声音,“你可知,刚刚你在谢府遇见的那两人是谁?”
谢六想起那两人非同寻常,一红一白,恍若仙人,他将那人给他的药膏攥的更紧:“那两人是谁?”
“他们就是——”老头捋须片刻,“需要你去找啰。”
“老头我打死你,”谢六扑到他身旁要掐他,“怎么说话说一半呢!”
老头道:“你有心,一天就能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可太出名啦。”
“为什么你想要我知道他们是谁,”谢六停了手,“老头,你这人虽然天天满嘴胡言极不靠谱,但你自己也说,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绝不是什么普通糟老头子。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想要我认识他们。”
老头哎呀两声,险些将本就不多的胡须捋秃:“我不过活得久些,看人还有几分眼力。这几日来燕城的大人物不少,我唯独觉得那对兄妹值得你追。我见他们救过你,也见他们当街救下一个被丈夫殴打的妇人。小六,拜师学艺,武功是其一,人品本心才是根本。”
谢六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摸着下巴道:“我总觉得你这老头,来路不简单。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笑了:“不过天地一浮萍,何需被名姓束缚?”
谢六回到曾家酒庄时,迎面就被一条抹布扔来,他往右一闪,左手接过抹布,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小子!又去哪里鬼混了,又偷懒,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一名彪形大汉就从后厨中冲出来,手里还抄着一根炒菜勺,谢六灵巧地躲开他,往前头冲去:“曾叔,我这就去给客人端茶倒水!”
“没用的东西,”曾大厌烦道,“若不是阿离的遗愿,我真恨不得打死这没用的东西。”
英雄宴将近,燕城挤满了佩刀悬剑的江湖客。小小一座酒楼座无虚席,高谈阔论之声几乎掀翻屋顶。
“看燕城这八方来客的架势,今年的英雄宴办得很大嘛,不愧是天龙寺的场子,阔气,看来有一番热闹好看了。”说话的人是个少年,模样瞧着十分贵气,腰间琳琅地挂着几枚玉坠,与他同坐的有四人,其中一人穿着浅红色骑服,和他是同伴,另外三名却是一对夫妻带着孩子。
夫妻二人与这两个少年素不相识,只是因为酒楼里头人实在太多,不得已两拨人拼了一张桌,这厢二人高谈对饮,旁边两个小夫妻却在小声说话,时不时哄一哄襁褓之中不足月的孩子。
他的同伴说道:“今年正值长白之劫十五周年,天龙寺特意把英雄宴设在燕城,恨不得请来全武林有名有姓的人。这些年昆仑宗、梅庄和狂刀门势盛,天龙寺却日渐式微。释方寂摆出这么大阵仗,无非是想提醒天下人:别忘了,当年是谁带头杀了谢青松。”
谢六端着茶经过,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哎,方子寒,我们来打赌,猜猜今年谁能揭下那张英雄榜,怎么样,输的人请吃一年的饭!”
“切,这赌好没意思,难道今年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揭下英雄榜吗,赵空山,你小子别想骗吃骗喝。”
赵空山掰着手指:“这可难说。青阳门秦绝风、天龙寺释玄月,还有梅庄姐妹,哪个不是年轻一辈的高手?”
“秦绝风花拳绣腿,释玄月广而不精,梅丹林只会一招,”方子寒做了个鬼脸,“这些人能打赢晏少主的概率和你我差不多,一言以蔽之,痴心妄想。”
赵空山翻了个白眼:“张口闭口晏少主,他到底怎么你了,害你爱得这么深沉,这话给你家老爷子听了不得揍死你:‘没志气的臭小子,尽会长他人脸灭自己威风’。”
他模仿方家家主说话,逗得方子寒伸手掐他。方子寒理直气壮道:“晏少主十四岁擒下流殇派群恶,十六岁战平天龙寺掌门释方寂,十七岁受圣上赐封、登长安凌烟阁。这样的人,我打不过有什么奇怪?”
“你也多提升提升修为吧,”赵空山嫌弃地掰开他如脂玉般几乎没有剑茧的手,“两个山贼就能把你逼得大喊大叫求爷爷告奶奶,出去都不好意思说你爹是天下第一锻刀客方念山。”
方子寒又拼命揍他,两人嘻嘻哈哈得闹成一团。
他们身旁坐着的那名抱着孩子的丈夫一直在竖起耳朵,好奇地听两人说话,在他们安静下来后,终于忍不出问道:“各位好汉,你们说的英雄榜是什么呀?晏少主又是谁呀?”
方子寒哈哈大笑,道:“大哥,我看你这样子,不是江湖人士吧。”
那丈夫尴尬地挠头:“我只是一介草民,跟江湖没有干系。”
方子寒得意道:“那你算问对人了。这英雄宴,还要从十五年前的一场血案说起。”
赵空山在一旁吐槽道:“你可以从盘古开天讲起。”
方子寒演说兴致上来了,没有搭理赵空山的冷水:“十五年前的夏日一个清晨,江北最负盛名之一的世家、后来的武林七门之一青阳门门主秦吾乡被发现死于楚州的一座山上,而且死相极其可怖,据说,”他压低声音道,“他被人割了脑袋和四肢,挂在山道之上,被挖掉双瞳的两个眼眶洞洞地正望着山下。”
夫妻俩吓得面色发白:“好残忍的死法。”
“但这一切,”方子寒压低声音道,“只是一系列惨案的开始。一天后,天龙寺的掌门释怀易被发现昏迷于家中,奄奄一息,他舌头被人拔去,全身经脉尽断,毕生功力付诸流水。”
“他醒来后,用一根手指在儿子释方寂手上写下一个字——”
夫妻俩都屏住呼吸,甚至连孩子都不哭了,二人急切地问道:“是什么?”
“谢!”
茶盏在托盘里轻轻一撞。
无人留意角落里的谢六,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见那个字时,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