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故人不故 “李承 ...
-
“李承竹，你是不是有病？”
话音落下，连流动的空气都静止了。
一旁的蓝沁姿惊讶他们两人竟然认识，更诧异的是，她从没见过林霁情绪如此激动的一面，印象里，林老师虽然客气但很耐心温柔。
被骂的当事人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蓝沁姿应该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的脸，不然也不会随时随地都戴着口罩了，但他需要确认一下脸部情况是否真实。
见两人如此排斥，李承竹没再勉强。
“律师行业现在这么不景气吗？TK你都愿意来？”任谁都能听出，林霁语气里的阴阳怪气。
男人表情没太大变化，冷静客观地和她解释：“首先，我不是TK娱乐的法务，是秦副总从权御律师事务所请我来的；其次，请你不要带入过多个人情绪；最后，每个人每家公司都可以请我提供法律服务，费用到位就行。当然，如果你有需要，欢迎随时联系我。”
他说完，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林霁觉得好笑，个人情绪？她能对一个十年没见的人有什么个人情绪。
她看也没看一眼那张黑色烫金卡片，语调平淡：“说吧，要怎么样你们才不会起诉蓝沁姿。”
“很简单，她本人录制一个道歉视频，说明整容是因为竞争压力太大导致的容貌焦虑，纯属个人意愿，与公司无关。之所以发那篇帖子，是因为整容失败，一时冲动，再加上没能成功出道，所以在网上捏造证据企图抹黑公司。公司这边也会发布声明，说明已经私下和解，不会追究蓝沁姿的责任。事情结束后，蓝沁姿与TK再无关系。另外，公司愿意给她二十万元的慰问金。”这是李承竹想到对双方都好的解决方案。
蓝沁姿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他，如果照他说的做，那么她这一年以来受的折磨算什么。她不禁疑惑，为什么李律师和秦副总可以漠视她这样大的痛苦？
林霁眼神变得茫然，觉得面前的好像是一个陌生人，与她印象里的李承竹，除了样貌，其余全对不上。
心底涌现出一丝失望。
让受害者向施害者道歉，还要对施害者感恩戴德，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林霁语气没有一分退让的意思，“律师见过那么多人心险恶，我相信你一定清楚真相。”
白白解约还给二十万，这不明摆着做贼心虚，想用钱摆平还舍不得下本。
李承竹手指轻叩着桌面，“很多情况下，真相不是最重要的，双赢和利益才重要。若她执意解约，就得按照合同内容赔付违约金。接受和解，还能拿二十万，起码短时间内不用为钱发愁。”
“谁的利益？TK的利益？还是……”林霁直直盯着他，似乎想透过眼睛看清他的心，“你的利益。”
男人及时垂落眼帘，然后看向一旁，林霁什么也没看出。
李承竹说得笃定：“大家共同的利益。如果TK执意告蓝沁姿，她打不赢的。”他又看向女孩，“上诉是一个漫长的过程，TK耗得起，你耗得起吗？”
一个出道失败的练习生和业内知名经纪公司硬刚，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他的方案，虽然违背了蓝沁姿的内心，但却是实打实对她最好的方案。
“这么相信你会赢？”林霁问完，扭头看向蓝沁姿，她看得出，蓝沁姿犹豫了，她抿抿唇。
“我们再考虑一下。”
李承竹：“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TK股价暴跌，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发布和解声明。
他看到了蓝沁姿那双称得上漂亮的眼睛，里面装满了脆弱和恐惧，他挪开眼看着林霁，“晚上八点前给我答复。”
李承竹起身把桌上的名片抽起，直接摆在了女人面前。
林霁不情不愿接过。
时值立春，北城的风依旧刺骨，进出TK的人大都穿得单薄。
林霁和蓝沁姿在TK楼下等车，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林霁感慨，明星还真是抗冻。
她拢了拢大衣问：“想吃什么？我请客。”
“都行。”蓝沁姿这会儿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和公司的事。她站在风里，双手死寂般耷拉在身侧，像是感觉不到冷。
林霁把手从口袋里抽出，牵起蓝沁姿冻得僵硬的手，惊讶道：“手这么凉？”然后自然地放在手心里不断揉搓。
“前面不远就是A大，那儿附近家羊肉馆味道不错，我以前经常去吃，带你尝尝吧。”
看着女人春风般的笑容，蓝沁姿露出浅浅的笑，点点头，这还是认识林霁两个多月来第一次和她这么亲密地接触。
这个时间段羊肉馆里的人不算多，有小半的空位，再晚一会儿怕就要坐满了。
林霁知道，蓝沁姿不习惯在外面吃饭，不敢在陌生人面前摘下口罩。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蓝沁姿坐在最里面，不容易被注意到。
等菜间隙，蓝沁姿猛然站起来，盯着收银的位置。
林霁跟着望去，疑惑道：“怎么了？”
蓝沁姿紧盯着那里，似乎在确认什么，坐下后失魂落魄。
那收银的没什么特别，是个女孩，年龄看着倒是和蓝沁姿差不多大。
林霁猜：“你认识？”
“嗯，以前一个宿舍的，她叫宁一洛。”
＊
碧海湾，林霁和蓝沁姿正在吃刚从店里打包的饭菜，蓝沁姿慢吞吞地说着刚刚遇到的女孩。
“她叫宁一洛，大我三岁，比我早进公司两年，一直像姐姐一样照顾我。我15岁有段时间体重不稳定，一直被带教老师批评。后来我开始节食，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吃饭。免疫力跟着体重一起下降，我得了严重的湿疹，身上被抓得大片伤痕，晚上难受的时候，是一洛姐一直守着我不让我抓，每天晚上给我擦凉毛巾，为了让我舒服点。”
蓝沁姿嗓音渐渐染上哭腔，“一洛姐参加过两次出道战，都失败了。过了一段时间，她突然说自己不想努力了，打算回家，接手家里的小生意。她离开公司后，我们联系得也越来越少了。”
林霁问：“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培养期小于3年的解约金是500万，3-5年800万，她跟你一样都是五年以上，也就是1000万。什么样的小生意能一下拿出1000万？如果这个女孩家里真的能拿出那么多钱，现又怎么会在餐馆收银？”
蓝沁姿也觉得奇怪，宁一洛平时看起来确实不像家庭富裕的样子，来不及细想，她立马拿起手机给宁一洛打了电话，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喂......一洛姐。”
“是沁姿啊。最近还好吗？”
“还好，你......”蓝沁姿她被打断。
“那个，我现在有点忙，晚点我给你打过去。”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到对面嘈杂的声音，蓝沁姿更加确信刚刚见到的就是宁一洛。
林霁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先吃饭吧。”
气氛有些沉重，蓝沁姿脑子一团乱，她明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决定要不要接受和解，但一直不受控地在想宁一洛的事。
等两人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林霁问：“那个女孩什么时候离开的TK？”
蓝沁姿：“半年前吧。”
宁一洛并不知道她整容的事，两人虽然在同一家公司，但近一年多各自都在准备出道、参加节目、跑通告，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霁抽了一张纸巾擦嘴，扔进垃圾桶后，在手机翻起相册，然后递给蓝沁姿看，“这是去年十月份在那家店的拍的。”
她对那个收银员有点印象，果然真找到了照片。
蓝沁姿放大照片，看到了角落的宁一洛。
林霁说出自己的猜想：“也就是说，她解约后没多久就开始打工。一种可能，她家里宁愿倾家荡产也要让她解约；还有一种可能，她对你撒了谎，离开TK，另有原因。”
明显第二种可能大一些。
蓝沁姿也觉得可疑，谁都可能放弃，唯独宁一洛不会。她是她见过最努力的人，每天第一个到练习室，最后一个走，是生病打着吊瓶也要看练舞视频的人。
一定是有难言的苦衷，才会放弃坚持多年的梦想。
名片被林霁夹在指间，“我刚查过了，TK的律师很有名，赢过好几场难缠的大案子。”
言外之意，如李承竹所言，蓝沁姿的胜算不大。
蓝沁姿明白她的意思，余光瞥向黑色的手机屏幕，鼻子高耸在脸上，那道疤痕在黑屏上依旧醒目可怖。
有了那十万又怎么样呢？她的梦，已经碎了。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不如踩在碎片上，放手一搏。
“我不接受和解，我没错，我说的是实话，我不要道歉。”蓝沁姿态度坚决，她绝不退让。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坐牢，她能接受得了，何况在这之前，她连活都不想活了。
看着蓝沁姿坚定的目光，林霁垂眸，思考几秒后说：“好，我帮你找律师。”
进入书房前，她说：“一会儿阿姨打扫卫生，你洗漱完休息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蓝沁姿的房子被公司收回去了，林霁决定收留她几天。
对着名片输完号码，林霁没直接打过去，而是发了条言简意赅的短信。
她又打开电脑，页面停留在半小时前搜索李承竹的信息。她点进文章，浏览完内容滑到最下方的评论区，点开那条点赞数最高的评论。
【这律师就是一个为虎作伥黑心律师】
下面有着几十条回复。
【不过确实厉害，多次力挽狂澜[赞][赞]】
【这么激动，难不成你也被资本家压榨过？】
【给这么多无良企业辩护，也不知道他晚上能不能睡好觉】
【到手律师费上百万呢，你就别操心人家了，管好自己吧！】
……
评价褒贬不一，但映入眼帘的更多是大片消极诋毁的声音，林霁撑着下巴陷入深思。
那些案子基本都是被告，还都是从道德层面被诟病的人，李承竹为什么替那些人辩护？她想不明白。
成年人的选择是多因素的，她不想随意评判一个人的职业，不过亲耳听到李承竹那些满腹利益的言辞，她既愤怒又失望。
而这些都不是她最想问的，她最关心的是：
李承竹，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