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主观客观 从离开 ...
-
从离开阳台到沙龙结束,李承竹一直没见到林霁,他给她发了微信。
李承竹:结束了,你在哪
霁:有点不舒服,在楼上房间休息
李承竹:特别难受的话就喝药,别硬抗
他又发了条:明天几点把警长送过去
霁:晚上七点吧,我请你吃饭
李承竹:哪家餐厅
霁:就在我家,阿姨做
李承竹在屏幕上打下“不用麻烦阿姨了,我做吧”然后删除,回了“好”。
林霁躺在床上百感交集,她把李承竹的备注改成“L”后关掉手机扔在一边,心烦意乱地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2023年12月31日,跨年夜整座城市充满了激情与喜悦,街头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路上随处可见的彩色灯条,每个商场都为庆贺那一秒神圣的跨越做足了准备,电子大屏循环播放创意视频,广场特意设计的KT板一直有人拍照打卡,未露面的烟花与气球蓄势待发。
林霁向来不喜欢在这样热闹的日子出门,她怕看到别人结伴,而她是一个人,也不是她找不到人一起,关键是找不到合适的。前几年她和孙汝雪、祁悦一起过过节日,只是当电灯泡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她又是个挑剔的人,不想和关系普通的同事或同学结伴,索性就自己在家过了,或者和林代希一起吃顿饭。
晚上六点四十五,李承竹给林霁发微信说他到碧海湾门口了,让她给门卫说一声。进去后,他停好车,先去后座把太空舱书包背上,然后打开后备箱拿下两大包东西。
林霁收到消息后就下楼等了,看到他的阵仗,她并不意外,不用猜里面肯定是警长的物品。
“我提一个吧。”
“不用,不重。”
林霁在电梯口扫完脸问他:“路上堵吗?”
“挺堵的。”
电梯门开了,李承竹跟在她后面进去,他放下东西,林霁凑到他身后隔着透明层逗猫,语调娇俏调皮,“警长,警长。”
男人上身侧了点,方便她看猫,“我怕迟到提前一个半小时出发,结果也没早到几分钟。”
林霁盯着警长的小黑脸笑了,“北城交通就是这样,出趟门一小时起步。”
叮,电梯门开了。
林霁顺势拎起离自己近的包,包刚离地,她就发出惊呼声,“我去,你带了什么啊这么重。”然后两只手一起提。
李承竹被她使出吃奶劲儿的表情逗笑,什么也没说,一只手轻松拿走她手上的包。
林霁愣在原地,看着李承竹的背影,不禁联想到小时候和父母出游,爸爸也是这样一手抱着走不动的自己,另一只手上提着购物袋。妈妈想提东西,爸爸说什么也不给。
李承竹看她没动弹,问:“我换哪双鞋?”
“哦,还是那双灰的。”林霁回神,赶忙小跑过去。
她蹲下拉开太空舱拉链,下楼的时候门没锁,警长一下溜了进去。
来到客厅,林霁说:“先洗手吃饭吧。”
两人在餐桌坐下,一共是四菜一汤,两个人吃确实有点多了,不过节日丰盛一点也没什么。
林霁笑盈盈地说:“客人先品尝,”她手在桌子上一挥,“都尝一遍。”
李承竹疑惑地动筷,每一道都吃了一小口,尝到番茄炒蛋的时候他嘴角一笑,一下明白了。
他放下筷子,等着对面的女人开口。
林霁瞪着圆圆的眼睛,一脸忐忑地问:“哪道菜最好吃?”
“嘶,这个我得想想。”李承竹胳膊环抱在胸前,故意摆出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
十几秒后,他指着那盘红黄的菜说:“这个,这个最好吃。”
林霁双手托在脸颊上,长大了嘴巴,眉眼间难掩惊喜的神情。
“真的吗?”
“真的,骗你是小狗。”李承竹笑得宠溺。
没出几秒,林霁就冷静下来了,“你猜到西红柿炒鸡蛋是我做的,故意哄我开心呢吧。”她看着眼前的菜一道道报菜名:“哪有人会在小炒黄牛肉、芦笋炒虾仁、清蒸鲈鱼、火腿蔬菜粥里选西红柿炒鸡蛋。”
林霁夹了一大口番茄炒蛋,一边嚼一边说:“哼,你就是小狗。”她咽下,“有那么难吃嘛,我吃着还行啊。”
李承竹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灵动、生活化的林霁了,看见她这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忍不住逗她。
“嗯,就是哄你开心,客观来说,小炒黄牛肉最合我的口味,主观上,你这道西红柿炒鸡蛋最好吃。”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想着上次在你家都是你做的饭,这回我怎么也该自己做一道。阿姨说西红柿炒鸡蛋适合新手,我就做了。”
“你做的味道不差,是你家阿姨手艺太好了,经常下厨的人一尝就能分辨出来,是大火还是小火,炒了多长时间。”
林霁松松肩:“好吧,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李承竹喝了一口蔬菜粥,大米煮得软和而不烂,调料放得刚刚好,保留了蔬菜原始的清香。
“我觉得你家阿姨手艺不输大厨啊,你还说我比阿姨做得好,那你也在哄我喽。”
林霁歪了下头,认真道:“我可没哄你,你做的饭确实更和我胃口,很像贝姨做的。”
李承竹:“是原来鹿江那位阿姨吗?”
“嗯哼。”
“那怎么不把她带到这儿。”
林霁喜欢喝凉的,拿勺子一圈又一圈地搅拌着粥,“北城离鹿江太远了,她的父母亲朋都在鹿江。”
李承竹问:“那你为什么又要回鹿江,你的亲朋不是在这里吗?”
林霁撇了撇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更喜欢鹿江。”
“我也很喜欢鹿江。”李承竹漫不经心地说。
“你只是在鹿江读了两年书,为什么那么喜欢鹿江?”她很好奇。
李承竹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抬起头不紧不慢地回她:“因为一个人。”
咣当。
女人手一松,勺子掉进了碗里,她强装镇定,连抽了两张纸擦桌面的汤渍。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若无其事地问:“因为谁啊?”
李承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秘密。”
他又吃了几口菜,“准确来说,我在鹿江读了两年半的书,我复读也在十一中。”
林霁看着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短短两天她知道了太多,李承竹算准了她是个木头吗,以为她什么也发现不了。
如果她知道他的心思呢,那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跟赤裸裸的表白有什么不同。
她咬着下唇,不知怎么回应。
李承竹问:“吃好了吗?”
“嗯。”
“那把我带的东西拿出来吧。”
“好。”
李承竹拿出两个大号塑封食品袋,“我看网上说猫粮油太重,就跟着教程自制了一些,可以两个混着喂给警长。”他掏出剩下的几样,“这些是她吃剩的猫粮,还有沐浴露和一些小玩具。怕她不适应,我把猫窝和猫抓板都带来了,前两天可以先让她继续用这些。”
林霁指着另一袋问:“这不会也是警长的东西吧?”
李承竹过去,半弯下腰打开袋子,“不是,这些是给你的。”
“听孙汝雪说你睡眠不好,给你做了一些睡眠香薰,都是植物精油,味道不重。看你上次很爱吃花卷,顺便多做了一些给你,一袋原味一袋红枣味。还有这个是中医开的食补粥品,对睡眠身体都有好处,我已经配好了,直接煮就行。剩下小袋的是中药材,炖汤的时候放一袋,跟药膳差不多。”
林霁惊呆了,李承竹竟然可以细心到这个程度,“这些都是你今天准备的?”
“除了馒头是今天蒸的,剩下的之前就做好了。”
林霁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问:“我们以后不见了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承竹大脑空白了一瞬,“啊?”
她心里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团火苗,“这算什么?送别大礼包?刚刚吃的是散伙饭?”他这架势,仿佛一辈子也不来看警长了。
李承竹轻拧眉头,她怎么会这样理解,“不是,我姑姑说去别人家要带着礼物上门。”
……还不如不说,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有一丝懊悔。
“哦,那多谢你了。”林霁信了,她妈妈以前也是这样教她的,然后抱着两袋花卷奔着冰箱去了。
李承竹拿着中药包跟在她后面,等林霁放好花卷,他晃了晃袋子:“这放哪里?”
林霁伸手,“给我吧,你去客厅休息,我把东西放一下。”
李承竹眉梢微挑,“好。”
收拾好一切,林霁端来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正对电视的位置,李承竹坐在侧面看手机。
林霁提议:“要不要看电影?”
李承竹关掉手机,“好啊。”
林霁打开100寸的电视,来来回回挑了十几分钟影片,经典影片都看过好几遍了没意思,新上映的光看封面和片名就没有让人点进去的欲望。
林霁侧脸问他,“你想看哪个?”
李承竹说:“那《消失的彼岸》吧。”
林霁惊讶:“这是祁悦演的,你没看过吗?”
“没看过,我不怎么看国产悬疑电影。”
“那这部片子你确实应该看一看,挺不错的。”
“你看过,那再换一部吧。”
“就看这个吧,前几年看的,剧情也忘差不多了。”
影片发生在一个小渔村,村里有三个女孩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一起走到了大城市做生意。祁悦饰演的陈江寡言少语,是三个人里存在感最低的那个,同时也是生意的核心头脑。她任劳任怨,出最多的力,拿最少的钱,因为其他两个救过她的命,无论她们怎么欺负她,她都心甘情愿。后来她查出了肺癌,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而患癌的原因正是长期住在工厂,吸入过多化学粉尘。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她却没有多长时间可活了。于是,陈江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把其他两人也带走,她计划了一场天衣无缝的谋杀。
故事的最后,陈江坐在回往小渔村的船上,背影消瘦,好像一阵海风就能把她卷走。镜头拉近,她失神地望着海面,戴着一副白色有线耳机,耳机上有血迹,应该是她耳朵流出来的。耳机声音调的很大,不靠近也能听清,是其余两个女孩的声音。
陈江真得癌症了?
嗯,我男人发小在医院工作,他看见陈江的病例了。
怎么会呢?不是说傻人有傻福吗?
陈江要是真傻,咱们的生意能做到这么大吗!你能穿上香奈儿,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你冲我吼什么吼!你没欺负她吗!不让陈江住别墅的不是你吗!
……对,都是我的错,如果陈江和咱们住一起,就不会得肺癌了。
我也有错,我不该让她盯工厂,那是我的活,她做得够多了。
现在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让陈江高高兴兴地走完最后一段日子。
找人看着工厂,她不是想去夏威夷吗?我现在就订票、订酒店。
别急,得循序渐进,我们先把她接回好好养几天,休息好了再去旅游。
你说得对,这房子是我们三个人的,她得回来。
船飘啊飘,驾驶舱并没有人,慢慢消失在海天一线。
这部电影看完后劲很大,让人久久不能回神,三个女孩的友情坚固却病态,没有彻头彻尾的好人,也没有毫无人情的坏人。故事的结局让人唏嘘,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我们不得而知。因为愚昧的感恩,让陈江患上了不治之症;因为享受驾于人上的快感,让另外两个女孩一再降低为人的底线,最终付出生命的代价。
再看一遍,林霁依旧为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感情而流泪,好像人人都有错,但在可贵的生命面前,那点错又算不了什么。
林霁:“你怎么看待陈江的行为?”
李承竹:“我没法看待,我是一个局外人,陈江经历的我不能感同身受,她对同伴爱恨交织的感情我也不能体会,我能原谅不意味着她就可以原谅。同样力度的刀划在两个人身上,表皮留下的物理伤害或许能做到一模一样,最后留下的疤痕却不一定相同,每个人体质不同,愈合速度也不同。我只能说,剧情安排得很合理,这三个人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好了结局。”
林霁说:“你这个想法我倒是第一次听,很有道理。陈江杀与不杀另外两个人都很合理,不杀,因为她本就心怀感恩,一直都在为她们的利益牺牲自己,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也会选择燃尽自己;杀是因为陈江终于醒悟,她不该任人欺凌,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她想要为自己搏一次,同时又对她们有感情,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三个人一起死。两种结局,就在陈江的一念之间。”
“如果陈江早点听到那段录音——”
“可惜没有如果。”林霁无情打断,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她问:“法律上是怎么界定杀人凶手的?”
“主观上要有杀人动机,客观上要有杀人行为。”
林霁讥笑道:“所以这就是精神病杀了人却不用负法律责任的原因吗,因为主观不符,他们的行为是无意识的。”
李承竹沉默了好一会儿,“可以这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