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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我和我 年后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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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复工首日,李承竹遇到一个紧急的案子,需要马上前往栾城出差,他连亲口和林霁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他在家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林霁打视频电话。
“案子情况有点复杂,至少得去一周。”
林霁语气有点失望,“好吧,那你到栾城和我说一声。”
她又叮嘱:“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尽量不要熬夜。”
“好~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晚上实在睡不着也别贪玩手机,对眼睛不好。香薰除非必要还是别点了,我昨天看网上说香薰对人体有损害。”
林霁嘟起嘴,“啊,那我想你了怎么办,我还指望靠味道缓解相思之苦呢。”
李承竹在电话那头不禁发笑,举起了手机,俊朗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林霁立刻点开他的视频框,她夸张地捂着嘴:“哇!哥哥你好帅啊!”
李承竹内心OS:嘴角怎么这么难压。
他对着手机整理两下头发,又把手机放远,左右欣赏一下,是挺帅的。
林霁没什么好气提醒他:“喂——”
李承竹收回手机,看着她说:“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我不至于忙得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林霁侧身,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那可不行,我得在你同事面前树立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形象,不能随便打扰你工作。”
李承竹这几天也算开了点窍,能说一些甜言蜜语,“焦头烂额的时候接到你的电话,不算打扰,算鼓励。”
林霁心满意足地笑笑:“你们出差去几个人啊?”
李承竹:“五个,我和助理,还有三位同行律师。”
“几点的飞机?”
“下午六点。”
林霁看一眼左上角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那你收拾吧,记得给我发航班截图。”
“好,拜拜。”
“拜拜~”
下午四点,北城机场T3航站楼,两辆黑色专车一前一后停下,下来三位女士和两位男士,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有气质,人手一个电脑包,一看就知道是出差的精英牛马。
李承竹帮忙抬下最后一个行李箱,忽然,他听到一道明亮的声音。
“李承竹!”
他连忙寻找声音来源,看见不远处的女人朝他奔跑过来。
林霁面上带着明媚的笑,大步跑了过来。
他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她喘匀了气说:“我来送送你。”
林霁忽然意识到还有其他四个人存在,大方地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林霁。”
李承竹笑着补充:“我女朋友。”
“你好。”张慧新奇地盯着林霁看,期待她认出自己。
另一名男同事打趣道:“李律,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可真有福气。”
刘芊微笑着打招呼:“你好啊。”想来这位就是粉底液的主人,李承竹这小子可真幸运,爱情事业双丰收。
刘芊识时务地朝其他人说:“那我们先去办理托运,你们聊。”
李承竹:“好。”
他们走远后,林霁说:“你也进去吧,我就来看你一眼。”
李承竹牵起她的手,“没事,不耽误。外面冷,先进去吧。”
办完托运和值机,李承竹问她:“要不要吃东西?”
林霁看了一圈,“买个冰淇淋吧。”
“好,我去买。”
“我跟你一起。”
林霁在五颜六色的柜台前看了半天,她抬头问:“你吃什么味的?”
“我就不吃了,胃有点不舒服。”
林霁一下站直,担忧地问,“你胃怎么了?吃药了吗?”
李承竹:“没事,就是早上空腹喝了冰咖啡,有点痉挛,现在好多了。”
“以后可别再空腹喝冰的了,现在身体可不像前几年耐造。”
李承竹捏捏她的脸,“说的我现在年纪很大了一样。”
林霁又重新挑选起来,“可不呢,我最近感觉代谢都变慢了,就这几天多吃了点,体重就涨了两斤。”
她对店员说:“你好,给我拿一个芭乐味的甜筒。”
李承竹扫了付款二维码,他打趣道:“你这是幸福肥。”
林霁气呼呼地说:“长胆子了是吧,敢说我肥~”
李承竹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安检了。”
安检口,林霁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手上冰淇淋都快化了。
李承竹故意逗她:“不吃吗?不吃我吃了。”说完,作势去咬冰淇淋。
林霁躲开,然后自己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你不能吃。”
李承竹一笑,搂着她的腰:“但我想尝尝。”
说完,低头吻了她一下,知道她害羞,这个吻,蜻蜓点水。
他亲完还舔了舔嘴唇,回味道:“很甜。我走了昂。”
林霁头脑发晕,机械地说:“好,拜拜。”
李承竹朝她挥挥手,“拜拜。”
林霁一直目送到他安检完,李承竹也时不时地回头望一眼。
直到冰淇淋融化的液体流到手上,她才回神。
想起刚刚的场景,她忍不住低头轻笑起来。
吃完冰激凌,她去了趟卫生间,正愉悦地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手机连续响了两声,她快速冲两下水,拿纸擦干,掏出手机查看。
她点开,内容让她回想起这几天被刻意丢掉的记忆,一时,全身变得寒冷无比。
备注为张护工的人发来两条微信:
林小姐,医生说王智的病情恶化了。
林小姐,王智想见你。
林霁不知道盯了多长时间,才僵硬地回复:知道了,我明天过去。
她如行尸走肉般前行,不小心撞到了路人的行李箱,脚尖传来的痛意唤醒了她。
她在包里乱翻一通,摸到了身份证,她走到售票柜台,“帮我订一张最快到鹿江的机票。”
“好的,女士。最近一趟飞往鹿江的航班还有半小时起飞,现在购买可能会赶不上飞机,您确定购买吗?”
“不用了,谢谢。”
林霁冷静下来,失魂落魄回了家。
她脱了鞋,光着脚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吞下一片助眠药物,直接躺在沙发地毯上。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脑子怎么也转不起来,她该怎么办……
眼泪顺着眼尾流出,一滴又一滴,很快打湿了地毯,意识逐渐模糊。
2009年,鉴定撞车时为完全丧失辨认能力后,王智被关进了法院强制医疗所,医院每六个月对患者进行一次全面评估,直至确认病人没有危害社会的风险后才会放出,法律文书规定父母必须贴身看管,终身规律服药,定期复诊。
王智的家人多次申请放人都没能成功,直到第十年,2019年,专家组认定王智的临床症状消失、自制力完整、无人身危险性,正式启动解除流程。
林霁密切关注着王智的动态,在他正式回家那天,悄悄回了鹿江,她看见那个破败不堪的水泥平房里坐着四个人。
除王智和他苍老的父母外,还有一个长相酷似王智的人,他的哥哥,王平安。
林霁打听到,王平安出生时脐带绕颈,严重缺氧,终身智力最高只能达到五岁孩童的水平,这也是父母给他取名王平安的含义,希望他能平安度过此生。
王平安八岁那年,弟弟王智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出生了,可那并不是为人父母对孩子应有的期冀。
亲邻都说王智幼时很懂事,小小一个还没有灶台高就会做饭了,知道照顾哥哥,体谅父母,成绩也很好,次次第一名。
人人都说,王家要第二个孩子真是要对了,以后王家有指望了。
可惜,王智十岁那年,父母带着王平安出去过十八岁生日,他一个人在家发烧到四十度,等大人回去时,孩子已经烧傻了。病好后,智力竟然和哥哥一样,维持在五岁水平。王智除了心智变低外,脾气也越发暴躁,对全家人又打又骂,给家里惹了不少麻烦。王平安虽然傻,却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而王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会随时爆炸,父母把他丢给乡下的爷爷奶奶抚养。
王智被放回家后,邻里说,王家父母五十八了,还得照顾两个傻儿子,一个三十九岁,一个三十一岁,真是上辈子造了孽。
换做十年前,还会有人接济他们,如今,王智杀了人,谁还敢和他家扯上关系。
这对林霁来说是个好机会,她以心理课题研究的名义,和王家父母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让他们亲自把王智送到她指定的精神科护理院,费用她出。
王母压根没有翻阅那几张纸,直接说:“我们不懂你说的那个什么研究,你想让我们帮你,总得给点好处不是。”
林霁冷着脸说:“我帮你们安置好王智,这好处难道还不够吗?”
王家再穷再苦,也轮不到她来可怜,如果不是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姑娘的神情真是吓人,王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不敢再提意见,直接签了名。
王智顺利入院后,除了向法院报备、定期复查外,王家父母再也没管过他。
林霁早在和林代希定下契约时,就计划好了一切,这么多年,她从没有一刻忘记父母的血海深仇。如果她出了意外,林氏未来还要有值得信任的人来抗。
2009年6月8日,林霁14岁,父母出事,同年7月,王智被进行强制医疗。
2014年8月,林霁19岁,计划等王智出来,把他安排进她选好的精神科护理院,然后,她就以命相搏,林代希作为林家的后手。
她选的那家护理院,住院医师必须要有海外留学经验,所以她去了德国读研。
2019年7月,林霁24岁,秘密把王智转移进护理院。
回国后,她每次探望王智都带着杀心,可始终下不去手,在等待更好的机会。
她可以不顾一切、大张旗鼓地杀了王智,可是那样的勇气,她只有14岁在医院那一次。
王智被强制医疗保护的这十年来,她在干什么?
她在接受仁义礼智信的教育,接受生命珍贵的教育,每个人都应该对生命怀以敬畏之心。父母从小也教育她要真诚善良、团结友爱……
这要她怎么拿起利刃,做一个刽子手。
她面临着巨大的选择,是要被仇恨麻痹,成长为一个对世界失去希望、嗜血冷漠的人,还是成为一个热爱生命、为了明天好好活下去的人。
她两个都选不了。
书然在学校广泛散播她是变态是扫把星的流言时,同学们对她避如蛇蝎,她恨不得当时就逃离鹿江,她恨不得去死。
但她舍不得,舍不得让父母悉心养育的自己离开这么美好的世界,她要为了爱而活。
幸存者的她总是会自责,为什么偏偏只有她活了下来。她得跟自己和解,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的错。
她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怎么也不可能做回以前的林霁。
面对孙汝雪、冀南川,她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说了之后,他们会更加小心翼翼地对待她,时不时还会流露出同情,那样只会时时刻刻提醒她,亲眼目睹了父母离世,而她却拿凶手毫无办法。
她只能对着故人,扮演以前的角色。
而李承竹,是那个特别的人。
他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她可以没有负担的做自己。
在还没来得及学习离别的时候,她经历了人生中最痛彻心扉的一场离别,之后的每次分离都不及那次的万分之一。
所以十年前,林霁很快从李承竹的不告而别抽离出来,她有比怀念青春爱恋更重要的事。
耳边微信电话铃声一直响个不停。
林霁皱着眉,觉得口干舌燥,头发也已被汗水浸湿,她拿起手机,看到李承竹打了十几个电话。
她回拨过去,慢慢坐起来。
“喂。”她的嗓音疲倦又沙哑。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这么晚了,怎么也不开灯?”李承竹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急切地问。
林霁这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她睡了四个小时。
“下午太困了,刚睡醒。”她费力地扶着茶几站起来,去开灯。
灯光亮起,看到她没事,李承竹这才放心。
“你还没吃饭吧,准备吃什么?”
林霁往脸上泼了两捧水终于清醒,“你之前包的饺子还剩点,我一会儿煮煮。”
她煮饺子的时候,安静地倾听李承竹讲述工作琐事,偶尔给出回应。
他看出她情绪不高,在强忍着,只希望说点趣事她能开心点。
“你和张慧认识吗?她说多亏了她把我的名片给你,咱们才能认识,然后走到一起,非闹着让我请她这个红娘吃饭。”
“嗯,去年偶遇了一次。”
林霁咬了一口饺子,鲜香四溢,眼泪和委屈不受控地全涌了上来。
李承竹怔住,恨不得立马出现在她的身边。
林霁哭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吸吸鼻子,对李承竹说:“没事,我刚刚就是想我爸妈了。”
李承竹不会安慰人,他只会表明决心:“林霁,我不会离开你。”
林霁冲他笑笑:“好,我相信你。”她想了想还是告诉他:“我明天要回鹿江一趟,去看看我爸妈。”
“去几天?”
“不确定,等你回出差结束了,我再回北城。”
“好。”
“你回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关于什么的?”
“我。”